第58章 第五十八只竹鼠
白暑還是第一次撞見這種情況,緊張地偷偷搓了搓兩只小手,腳尖颠了颠,沒有輕舉妄動。
倒是那些被沖擊得七零八落的人群一瞬間就氣勢全無,連滾帶爬地往後撤去,望向他的目光中有震驚,也有不可置信。
看上去,他們并不像是在畏懼白暑,反而更像是在畏懼那個還沒有現身的人。
白暑敏銳地覺察到了這一點,目光更加沉了下去,呼吸也局促了幾分。
看來這些人應該是認識那個一直在暗中盯着他的家夥,并且深深地恐懼着那個人,否則也不至于還沒有正式開戰,便徹底沒有了銳氣,逃得比被追殺還要快。
他于是便扭過頭去,想要看向那幾個揚言說要帶他熟悉這裏,有什麽問題盡管發問的男人。
“你們知道……咦?”
還沒問出一句關于方才那股力量的話,白暑便眨巴兩下眼睛,這才發現那幾個男人也已經溜得無影無蹤。
空氣一時間有些安靜。
方才還吵吵嚷嚷的大廳,如今只剩下他一個人,就連那被他一下打暈過去的登記人都被同伴連拖帶扛地弄走了,只留下地上的一絲蜿蜒血跡。
白暑左右環顧了幾圈,輕輕嘆了一口氣。
事到如今,他想裝作不知道都不行了。躲已經無法再躲。
他收回視線,微微低下頭,驟然釋放了神識覆蓋了四周,一瞬間就确認了視線來源的位置,猛地擡起頭朝着那個方向望去。
他天生一副軟綿的包子長相,哪怕緊抿雙唇表情嚴肅,在外人看上去也并不兇惡,反而有種反差的可愛感。
與那道視線碰撞的瞬間,白暑只感覺對方眼底的情緒似乎有點激動,不由得愣了一下。
下一秒,那個人便從黑暗中走出,顯現出了真實面目。
看清的一瞬間,白暑着實吓了一跳,向後猛地退了兩步。
從方才的力量波動來推斷,他很确信面前的這個人絕不是愛德溫,可偏偏對方就長得和愛德溫一模一樣,仿佛是孿生兄弟一般。
他隐隐記得愛德溫好像有個弟弟,可似乎也并非孿生兄弟,相貌不該完全相同。
更何況對方若真的是愛德溫的弟弟,又怎麽會在這監獄裏出現?
“……”,他張了張嘴,好半天也沒能說出話來,渾身戒備地盯着那人朝自己一步步走近。
“……你不是人類,對吧?”,那人緩緩逼近了白暑,俯身低頭,臉上露出一個愛德溫從來不會露出的誇張笑容。
他一開口,聲音與愛德溫也別無二致,說出的話令白暑毛骨悚然,震驚地望着對方。
他明明還什麽都沒做,為什麽就被這個怪人看穿了?
似乎是意識到自己吓到了白暑,男人緩緩擡起身,伸出一根手指在白暑的面前搖晃了幾下,“我沒有惡意,只是覺得你很……可愛。”
說出“可愛”二字的時候,他頓了半秒,似乎并不熟悉這個詞語,需要在頭腦中仔細斟酌一下才能用出來。
言畢,他又笑了笑,看上去的确如他所言,沒有什麽攻擊性,也沒有惡意。
他試探着擡起手,想要去摸一摸白暑的臉頰。
白暑的大腦一片混亂,對方頂着一張與愛德溫完全重合的臉朝他伸出手來,他根本沒有反射性地躲開,任由着那只手輕輕捏了一下自己的臉蛋,才猛然反應過來,向後退了一步。
“你幹什麽?”,他輕聲叱責了一句,捂住自己被摸的半邊臉,瞪着圓眼盯着那人。
那人卻是不急不惱,悄悄把摸過他的手藏到了背後,回味一般地攥了攥,臉上笑眯眯地道了歉,“對不起,我唐突了。”
“其實我更想摸摸你的原型,因為看上去好可愛,我還是第一次見到……”
男人的語氣輕描淡寫,卻如同一記重錘,砸得白暑心慌意亂,目光躲閃。
這到底是什麽人?聽其話中的意思,居然能直接看穿他的原型?
“我也不是人類,所以你不要害怕我”,見白暑依然警惕,男人擺了擺手,下一秒,忽然又變了個模樣,不再是愛德溫的樣子。
白暑瞪大了眼睛,眼睜睜地看着對方又變成了方才那個被他揍過的登記人的模樣,身高也縮水了一些,身形和臉都與那人完全相同。
這,這是個變形怪!
白暑心頭大為驚駭。
“我其實也能變成你的樣子,但你可能會覺得那樣有點奇怪,所以我就不變給你看了”,男人聳了聳肩,一邊解釋了一句,一邊對白暑笑得非常友好。
其實現在就已經夠奇怪了。白暑在心中暗自腹诽,沒有回應對方。
他也已經隐隐猜到這家夥為什麽會被流放到監獄來了。這種以假亂真的變形能力,本身就會引起混亂。
“這裏不适合說話,去我那裏坐坐吧,我很喜歡你,不想和你打架”,男人伸手要牽白暑,嘴上半是安撫半是誘勸,想要把白暑拐走。
“這顆星球上沒人打得過我,所以他們都聽我的,跟着我就不會再有人敢欺負你。”
聞言,白暑不由得微微一愣。
這家夥就是那領頭人口中的神秘老大?
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他本還在思考怎麽找到這個人,沒想到對方就以這種姿态主動出現在了他面前。
“……聽說你手裏有能聯系到聯邦的通訊工具?”,他低頭盯着對方伸到自己面前的手,遲疑了幾秒,仰臉問道。
男人臉上的笑意不減,回答得慢吞吞,“你這是聽誰說的?”
“東西我有,但沒有随身帶着,只要你跟我去我那裏坐坐,你想要什麽我都可以給你。”
這聽上去像是一筆劃算的買賣。
白暑眉頭微微皺了皺,與男人靜靜對視。
畢竟這顆星球本就是混亂的,對方若是抱有惡意,無論是在什麽地方都随時可以動手,根本無需把他引到自己的住處。
“那我們走吧。”
他點頭答應了男人的提議,卻沒牽住對方伸向自己的手。
不是誰都可以牽他的手的,他不是那樣随便的竹鼠。
沒如願以償地摸到白暑的手,男人似乎也并不生氣,依然是笑眯眯的表情,轉身走在前面給白暑帶路。
他背對着白暑,沉默地走了半天,路上一個人也沒有,人們就像是感知到了危險到來一般,紛紛躲避起來。
白暑能感覺到一種具有壓迫感氣勢從對方身上散出,像是在威脅着這裏的人不要出現在附近礙眼。
“你從什麽地方來?在聯邦做了什麽?怎麽也被流放到了這裏?”
終于,男人的聲音打破了沉寂,開始詢問白暑,又微微側目回頭,“你見過聯邦王愛德溫嗎?”
一連串的提問之中,只有這最後一個問題猛然牽涉住了白暑的心神,叫白暑瞬間擡起頭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