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盧庭嘴裏叼着半截草根,蹑手蹑腳地從帳外将氈布扒開一條小縫往裏看,瞧不全江蘊的影子,倒是能看見另一個黑漆漆的後腦勺,跪在塌下握着江蘊垂下來的一只腳腕,兩人不知在做些什麽。
這蠻人奴隸的後腦勺辨識度很高,因為頭發是卷的,和旁人不同。起初軍中知道來督軍的官老爺花買了個菜人回來時大都等着看笑話,說句冷血的話,能淪落到荒年被拉出去當肉賣的人自己多半也不是什麽完璧無暇的好人,不是身患殘疾被家中抛棄就是流放至邊境的重刑犯,為他贖身就是搭了塊燙手山芋。江蘊本身倒是不在意,甚至閑來無事還拿着本淘來的集子教他說兩句漢話——要知道得江大人輔導學習,那可是和如今東宮一個水平的待遇了。
盧庭瞧着瞧着,總覺得十分別扭。那人不僅毛發有異,連骨架和膚色都好似微妙地較常人更粗犷,頸背處筋肉虬結隆起,比起人類更近似未經馴化的野獸,而江蘊那截白生生的小腿被捉在手裏,一襯之下顯得更加不堪折損了,叫人想到剛抽條的嫩竹。
校尉把氈布複原,沒事人似的回到帳前求見。進去時他瞧見奴隸原本正和半倚在榻上的江蘊說着些什麽,神色也很放松,見他一來笑容也消失了,整個肢體動作都高速地戒備起來,縮手縮腳地蹲着。
盧庭那股在江大人面前讨巧賣乖的好勝心馬上被挑起來了,面帶無辜地訝異道:“是我吓到他了嗎?真對不住,唉,我不是故意的。”
江蘊說:“不怪你,是他還沒習慣生人。阿挈禮,到屏風後面去歇着吧,一會兒就好了。”
還有名字的?盧庭好奇地打量着阿挈禮,見他挺健壯的一個大男人聽了江蘊的話就像訓練有素的犬只一樣一言不發往後面走,悄悄撇了撇嘴。
照江蘊的說法 ,阿挈禮作為奴隸漂泊已久,已經習慣了将自己視為與“主人”不同的物種,乍然放他自由反而會适得其反。不如就這麽暫且帶在身邊,也好慢慢教其适應環境。
阿挈禮倒是适應了,盧庭可不是很适應跟江大人談情說愛的人空間裏還有另一個大活人杵着,只好将柔腸百結暫且放在一旁,先談談正事。
指揮使打算在十日後開拔,這一次就不是往常的小打小鬧了,而是鐵騎踏入黃沙,正經的全面開戰。這樣一來廣武衛将離開現在的烽火,作為督軍的江蘊也該回京城複命了。
盧校尉說完,眼神三分憂愁三分眷戀三分壯志淩雲還有一分若有若無的期待,意思是我們馬上就要分開了,你難道就沒有一絲絲的不舍嗎?
如他所期盼的,江蘊聞言果然面露一點難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