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何嬸從顧昱章身後進了廚房,說顧卿用冷水沖了好一會手,并不嚴重,剛剛站了一會就上樓了。
顧昱章面色沉郁,轉身便走了出去。
顧卿在屋子裏收拾作業,還有琴譜。
顧昱章在門口看了會,沒有說話。走廊裏的燈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長,長到顧卿的腳邊,但是也只是到了腳邊。過了會,顧昱章走了過去,蹲下身,也給他一起收拾。
琴椅下面,琴譜一大本攤在地上,顧卿轉身過來伸手就要拾起,顧昱章先一步拿了起來。
顧卿低着頭,緩慢收回了手。
顧昱章沒有辦法,他不說話,他就束手無策。
顧卿站了起來,抿了抿唇,牆上的鐘一分一秒地發出機械聲。
到練琴的時間了。
顧昱章也站了起來,沉默地将琴譜放在琴架上,顧卿沒有擡頭看他,坐在琴椅上翻了幾頁譜子,随手便彈了幾個段落。
顧昱章站在一旁并沒有要走的意思。
兩個人之間突然陷入了一種無從開始的尴尬場面。顧卿覺得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真的太可笑了。
他喜歡上了他的哥哥。
但是他的哥哥卻注定不屬于他。
他。
無比。
清晰地。
知道這件事。
好像從他出生起,就沒有一樣東西是真的屬于他的。
眼睛痛得不行,顧卿全神貫注,指尖有些亂,他也顧不得了。
他不能擡頭,他怕一看到那個人,就會完全不由自主地全身心地依賴,可是,那個人怎麽可能真的會是自己的依賴。
太可笑了。
過了會,房門被輕輕關上。
過了會,顧卿擡頭,房裏只剩他一人,指尖的音調低低,顧卿一下就哭了出來。
接到顧昱章電話的時候,顧原忠剛剛從會議室出來,秘書遞給他的文件還沒來得及打開。
“昱章?”
“爸。”顧昱章看着窗外浸黑的夜幕,有些事他必須得解決。
“嗯……什麽事?陳家兒子的事我知道了,王家那裏會全力支持,你這幾天出門會有人專門負責。”
“我知道,謝謝爸。路家找您了?”
“唔……啊,哦,對,啊不是,路申倒沒有直接找我,路夫人找了你媽?怎麽,你媽對路家女兒還挺滿意的。”顧原忠朝秘書擺擺手,示意不用跟着了。
“爸,我現在沒有這個心思。”
沉默。
顧原忠不是沒有想到過這個情況,但是他一直覺得顧昱章是個顧大局的人,不大可能發這種昏。
“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顧原忠嚴厲了起來。
“知道。我不會同意。這件事以後也不要提了。”顧昱章單刀直入,全部堵死。
顧原忠皺眉。一旁的秘書給端來一杯茶後就出去了。滾燙的茶水,一縷白霧從蓋檐爬出,升到半空,立馬不見了蹤影。
琢磨不透。
“……你現在這個位置,以後肯定會繼續往上——”
“我有自己的打算——顧家的産業,還可以繼續做大。”
顧昱章攤牌。
白霧強勢蒸騰,顧原忠覺得自己耳朵有些被霧氣堵住了。
他沒反應過來。
“爸,這個我一直有打算。以後的重心會往顧家自己的産業上面走,所以,京裏的事情,我不會太顧及。”
是顧及還是顧忌。
顧原忠聽得不是很明白,但這些都不重要了。身體有些僵硬,呼吸急促了起來,他垂眼看了看一直放在桌上的藥瓶,沒接電話的那只手伸了過去。
“你的意思是……棄官從商。”顧原忠單手擰着瓶蓋,越來越吃力。
電話那頭的顧昱章沒有直接開口,頓了頓,“爸”。
顧原忠倒出了藥片,直接就塞進了嘴裏。
苦到極致的麻木。
這已經不是顧家的子孫了。
兩個人隔着電話,好幾分鐘都沒有說話。
顧原忠的呼吸漸漸急促,由急促到沉鈍,由沉鈍到寂靜。“你還記得你姓什麽嗎。”
顧昱章沉默,“記得”。
“呵,記得”,顧父仰頭看着慘白的房頂,“我這輩子,坐在這個位置上雖說一事無成,但也至少守住了顧家的門楣,可你呢……”
“你是要砸了它啊!昱章!”
一直到最後顧昱章都沒有說話,只是在顧原忠說“挂了吧”後,淡淡說了句:“再見,爸。”
後來的幾天,不知顧父和顧母說了什麽,顧母就沒有再在家裏催過顧昱章結婚的事。
顧卿和顧昱章之間卻依舊保持了一種奇怪的相處模式。
顧卿說話越來越少,有時候會沉默上一天。
顧昱章對顧卿卻是一個眼神就能明白他想要做什麽,顧昱章直接就提前給做好。
顧卿不拒絕,但也沒有任何表示。
顧昱章越來越擔心,但也沒有辦法。
後來顧卿出事的時候,再到之後的幾年,顧昱章都無法原諒自己,如果自己那時開口,或者強制一點,事情就不會到現在這個地步。
他連後悔的地方都沒有。
那個人直接就把他忘了。
忘得一幹二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