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春節過後, 又開始了各自忙碌的一年。
大宇去年畢業後被家裏安排進了政府部門,他幹了大半年,實在受不了, 偷偷摸摸辭了職, 跑到陳珉那裏打工去了。陳珉沒畢業就開始籌備,開了一家挺高檔的網球俱樂部,平時能請到不少大咖過來打球,陳珉人脈挺廣,一年多經營下來,在圈子裏也是小有名氣,規模慢慢做大, 幹脆雇傭大宇幹了個分店經理。大宇腦筋活,認識的狐朋狗黨也多, 在陳珉那幾個分店裏, 營業額輕松拿第一,陳珉挺開心,動不動就約出來大宇犒勞一番, 紅包也是經常送,最近還約着大宇一起出國旅游, 公司掏錢作為業績獎勵。
不過倒是有個意外的人物也時常圍着陳珉跟大宇轉悠,就是以前在學校時候經常被陳珉海揍的王威。王威像是被陳珉揍出了抖M體質,自從聲明浪子回頭之後,還真是規矩不少,自己主動延遲一年畢業, 把所以挂科的學分都規規矩矩重修了一遍,拿了個本分的學位證。他聽說陳珉開了網球俱樂部,立馬過來要辦會員,陳珉笑得陰慘慘,當着王威的面兒和總部收銀臺妹子說着:“會員會收他十倍,平時來消費,各種價目都乘以十。”
王威不在意樂呵呵說着:“一百倍也成,陳珉,那我能約着跟你打嗎?我想請你當我私教。”
陳珉當場就答應,一頓網球打下來,打得王威渾身青紫,很快不敢接球了,哭喪着臉跑到更衣室躲了起來,陳珉跟着進去,踹了踹王威的屁股,說着:“敢貓着壞主意添亂,我把你滿口牙都打掉。還有,韓東有消息了嗎?”
王威憋屈地往自己身上貼膏藥,說着:“就知道你會整我,我膏藥都提前準備好了,還有雲南白藥紅白瓶,先噴哪個來着?”
陳珉把他剛貼上的那片刷拉撕下來,疼得王威嗷嗷亂叫,說着:“他從北非去南非了!那邊公司說年底項目結束的時候回來!疼死我了,你怎麽不打死我?”
陳珉那天之後也就沒怎麽管王威,就把他當成普通客人,雖然王威還真的又花十倍錢變成了VIP金卡,偶爾在俱樂部裏碰到王威跟人打球,陳珉還故意壞壞地往球場邊上一站,吓得王威滿眼看不到球,愣是被飛來的網球打成了熊貓眼,陳珉抱着胳膊直樂。
有次陳珉檢查更衣室和浴室整潔情況的時候,在門口聽見王威跟幾個二代吵吵,那幾個人撺掇着王威加入個局,去南邊一個海島賭一把,還說着能掙大錢,幾個億幾個億的利潤,陳珉站在門外一聽,立馬警覺,推開門就板着臉把王威喊了出去,一直提溜到一旁VIP浴室裏,反手鎖了門。
王威以為又要挨打,哆哆嗦嗦說着:“我什麽都沒幹!你別動手啊!”
陳珉抱着胳膊一臉正色質問着:“知道那是局嗎?你家裏能有幾個億讓你造?警告你啊,在我地界上你給我老老實實,少摻和亂七八糟的事兒?”
王威一愣,縮着肩膀反問着:“你這是關心我被人詐騙了?”
陳珉一巴掌招呼了王威後背上,說着:“就你那點智商,吃喝玩樂都能搞出大事,悠着點吧!”說完就走出浴室了。
事實證明,那幫人還真是忽悠人的小團體,王威一位纨绔朋友據說被弄得上了套,欠下數額驚人的賭債,家裏賣了好幾個工廠,差點拖累到全家破産。這下子王威去陳珉那裏打球去得更勤快,有時候就是背着球拍子在休息室坐着,玩玩手機,敲敲電腦,跟他家似的,陳珉不管,反正照例十倍收費。
人生就是說不準那片雲彩能下雨,陳珉後來回想當初對待王威的這事兒,如果他一刀切真是把王威拒之門外,那以後很多人的命運大概都會不一樣,那時候誰也沒想到,尋找程林的轉機會出現在王威身上。
春節過後,任安出國談項目,進程有點超乎想象的艱難,他帶着團隊在歐洲一待就是三個月,披荊斬棘寸土必争,終于談判下來,拿到了公司創建以來最大的一筆收入,整個團隊士氣高漲,繼續高歌猛進。
任安給公司員工放了一個星期假,公費送他們北歐游,副總拉着任安一起去,任安笑着拒絕,說着:“我答應我愛人,以後一起去的,要是我先去玩了,他該不開心了。”
任安這麽優秀的人,自然不少待嫁男女秀色們盯着,不過相處一段時間後,公司裏人都知道任安已經有愛人了,就是任安金屋藏嬌,一直沒把愛人帶出來介紹給大家。有時候公司一起聚餐,去家新開的中餐館什麽的,幾位副總說着哪個哪個菜好吃,讓任安也嘗嘗,任安吃了一口,小聲嘀咕道:“沒我愛人做的好吃。”大家都以為他花樣秀恩愛呢,起哄的時候,任安就是笑笑,心情好的時候還補充一句說着:“我愛人做什麽都好吃。”
有點像寂寞的自娛自樂。
任安自己先回了國,在國外談成的那筆生意,圈子裏影響挺大,公司名氣算是打了出去,已經有不少跨國公司打聽着謀求合作,任安準備趁着這個勢頭,将公司正式搬遷到金融街去。
大家休假回國後,公司又是一波緊張地運作,很快在金融街的黃金地段找好位置,搬過去的時候大家都挺興奮,感覺公司這是又要開始新篇章了。
也确實要開始新篇章了。
任安周末回爺爺家看望老人,意外看到外公也在,這兩位親家其實從年輕時候就認識,就是不對付,無奈家裏孩子看對了眼,勉強結了親,見面仍舊是吹胡子瞪眼打架似的下一盤棋,然後不歡而散。
爺爺看着任安回來,開心地呼嚕了眼前的棋盤,站起來去拿了張報紙,問着:“你公司搬金融街去了?報紙上都說了呢!”
外公馬上就能贏棋的,氣得使勁兒哼了一聲。
任安有點口渴,坐下來喝了杯茶,說着:“嗯,搬過去方便點。”
爺爺笑道:“今天我一個老夥計還專門打電話過來問你情況,他家孫女比你小三歲,想着提親呢。”
任安擡頭,瞧了眼爺爺,又瞧了眼外公,外公氣道:“孫女個屁,我們家安安喜歡孫子!”
任安:“……”
爺爺尴尬,氣道:“我就是順口說着玩,你屁什麽屁!”
任安起身,說着:“您二老繼續下棋吧,剛才是我外公贏定了,我都掃見了,爺爺你別賴賬。”
瞧着任安擡屁股就走,比爺爺年長兩歲的外公教訓道:“要是安安打一輩子光棍!我饒不了你!”
爺爺瞪眼說着:“你還能把我怎麽着!我這就去給他找孫子!”
外公氣得也轉身就走,罵道:“死腦筋的老東西!孫子跟孫子能一樣嘛!人家早就除卻巫山不是雲了!”
公司搬到金融街,任安現在住的地方稍微有點遠,來回路上有點消耗時間,任安在自己房子裏轉了兩圈,決定暫時搬到公司附近的一處房産住着。幹媽聽說任安要搬家,怕他男孩子收拾不利落,便過來幫忙。
其實也沒什麽東西可收拾,倒是程林當初留下的一些,該整理整理,免得落了塵土。比如玄關處程林的拖鞋,衛生間裏還是成對的牙缸牙刷,側卧抽屜裏程林零零散散的小本子小書,衣櫃裏挂着的幾件衣服,還有放在衣櫃角落裏的一個鐵盒子。
任安把自己日常穿的衣服簡單裝好,便在程林那裏整理,其實根本沒啥可整理的,程林的東西他都摸了千兒八百遍,本子多少頁,哪件衣服出了個線頭他都清楚,可就是還想再看看,再摸摸。
幹媽自然是看出來的,也沒多說多問,幫任安收拾了幾套床上用品,又做了午飯,喊着任安去吃飯。任安去洗手的時候,陰沉天氣終于開始下雨,幹媽便走到卧室裏想關上書桌前方的窗戶,關窗子的時候,目光落到了桌子上的那個鐵盒子上。
任安剛才在翻看鐵盒子裏的東西,盒子蓋子已經被打開,裏面的東西清晰地呈現在了幹媽面前。
幹媽看着裏面的照片,回不過神來似的目光怔怔地,然後才顫抖着手拿起照片,嗓子都不會發聲似的,顫巍巍喊着:“安安……安安!這……這是什麽照片!”
幹媽情緒崩潰似的突然就哭了起來,聞聲而來的任安吓了一大跳,幹媽使勁兒捶打着自己的胸口,哭得特別厲害,哭得斷斷續續問着:“為什麽有這個女人的照片!為什麽!程林為什麽在上來!為什麽!”
任安一看照片,上面是三個人,一個是中年的女人,女人兩邊一邊站着韓東,一邊站着程林。程林以前給任安看過,那個女人就是當年收養程林的阿姨,程林一直信奉為恩人的阿姨。
幹媽跌坐在地上,眼淚成串地往下砸,這麽多年,竟然在毫無預見的情況下冷不丁看到了近在咫尺的線索,幹媽有點扛不住,渾身顫抖着指着照片中的女人,問着:“她就是把小童拐走的那個保姆啊!化成灰我都能認出來!她就是啊!”
任安心裏咯噔一下,也有點扛不住,目光怔怔地看着照片裏少年時候的程林,想想程林說的那些過往經歷,心裏生出可怕的猜想,幹媽盯着程林,問着:“小林為什麽在照片上!為什麽!”
任安聲音也輕微顫抖,說着:“另外一個是這個女人的兒子,程林是……被她收養的。”
幹媽淚崩,說着:“會不會,那會不會……我沒認出來!我沒認出來!我沒認出來!安安!我沒認出來!”
幹媽陷入新的崩潰之中,她捶打着自己的胸口,幾乎是嚎啕大哭,任安紅着眼睛把幹媽扶到沙發上,去陽臺上撥打了幹爹的電話,控制着自己的聲音盡量不顯得那麽哽咽,說着:“幹爹,你現在有空嗎?”
項濤說着:“正在開個會,還得一個小時吧。”
任安道:“幹爹,您先別開會了,過來一趟吧,對了,有小童爺爺奶奶或者外公外婆年輕時候的照片嗎?您趕緊找一下帶過來,您趕緊過來吧。”
這事吧,其實也挺玄乎,大部分孩子其實總是能帶着點父母強烈的基因的,長相上總是會瞧出幾分相似,可也有隔輩兒遺傳,或者根本就長得沒啥關系的,再加上小童這孩子小時候吧,被寵着慣着,喂養得特別胖乎,直逼飛屋環游記裏的那個小胖子體型,腮幫子都是要炸出來的那種,擠得眼睛眯眯地,跟現在程林瘦瘦小小的大眼睛形象相差甚遠,實在難聯想上。
項濤一聽跟小童有關系,手頭上的啥活也顧不上了,讓家裏人照了父輩們年輕時候的照片發手機上,趕緊往任安那裏跑,過去一看,愛人跟要哭斷氣似的,任安也紅着眼睛沉默地在陽臺上吸煙。
項濤看着那張照片也是驚訝得啥都說不出來,坐在沙發上順了好一會兒氣兒,說着:“所以結論是,當年拐走小童的保姆,就是收養程林的人。”他聲音一頓,艱難說着:“那程林,到底是不是小童。”
跟家裏老人照片比照,發現程林跟奶奶年輕的時候稍微有些像,只是奶奶去世的早,大家都老人家的長相沒啥印象,到底是不是,倒是也不敢冒然下定論。
任安在一旁一直沉默着,這時候突然開口說道:“程林左耳朵後面,有一顆痣。”
幹媽一聽,當即哭得更兇,指着項濤抽泣着說不出話。
項濤紅着眼睛,摸了摸自己耳朵後方,哽咽道:“對,我家小童這點兒遺傳我,我這兒也有顆痣。”
任安繃不住,受到的沖擊太大了。他轉身去了陽臺,想着本該在富貴人家寵慣着成長的程林,被遺落到無人問津的角落,小小年紀翻找着垃圾桶充饑,被拐走他的人領回去,将那個惡毒的女人當成救命恩人似的供養了這麽多年,遭受了那麽多苦難,活得那麽辛苦,好不容易離着親生父母這麽近,又錯過了将近兩年時間,至今仍舊音訊全無。
任安心疼得實在受不了,扛了這麽久,終于受不了地站在陽臺上埋着頭不斷抽動着肩膀。
作者有話要說: 真的快了喲~看我星星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