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生日
袁寧聽到章修嚴的話, 腦袋嗡地一下, 懵了。
大哥說讓他不要再給他打電話!
袁寧慌了手腳。大哥去首都念書之後, 他們見面的機會已經少了很多,現在連電話都不能打了嗎?袁寧沒來得及細想, 就小聲喊道:“大哥……”聲音裏不自覺地帶上了不解和委屈。
他還委屈上了!章修嚴繃緊臉,硬梆梆地說:“沒什麽事就挂了吧。”
袁寧忙喊:“不要!”袁寧總算勉強鎮定下來,想明白了章修嚴生氣的原因。他軟聲解釋, “大哥,我是想模拟考成績出來以後再跟你說。”袁寧的聲音越來越低,“要是我早早跟你說要參加升中考, 模拟考又沒考好,豈不是很丢臉。”
“父親他們也不知道?”章修嚴語氣稍稍緩和。
“……”
章修嚴一下子明白過來。也就是所有人都知道, 就他不知道對吧?他又生氣起來:“啞巴了?”
“大哥不一樣。”袁寧的聲音還是很低, “告訴大哥的話, 大哥會擔心也會分心的。大哥離家那麽遠,有那麽多事要忙, 我不想大哥還要分神為我操心。”
章修嚴的心髒仿佛被什麽東西輕輕敲了一下, 發出叮的一聲脆響。他放緩了聲音:“我不操心你操心誰?”從小到大他們幾個不都歸他管嗎?尤其是袁寧——袁寧從一開始就是他管着的。
袁寧吸了吸鼻子。
他腦袋聲音低低的:“我不想一直讓大哥操心,所以我想快一點長大。”
“所以你想直接參加升中考?”章修嚴早就猜出袁寧的想法, 真正問出口時心髒卻還是一陣揪痛。雖然袁寧表現得很鎮定, 但章先生這次出事還是吓到了他吧?其實章修嚴也想過, 要是自己再長大一點,要是自己不那麽抗拒章先生的安排,也許就能幫上更多的忙, 而不是只能給家裏人軟弱無力的安慰。
可是,袁寧還那麽小!章修嚴仔細地分辨着電話那端傳來的氣息,可以聽出袁寧微微壓抑的吸氣聲。
章修嚴靜靜等着袁寧平複好心情。
袁寧用力抹掉掉下來的眼淚。他聽出來了,大哥不生氣了!袁寧的聲音還是帶着點小小的鼻音:“我想如果上了初中,我就長大了。”
章修嚴感覺自己的心髒也跟着袁寧的鼻子一抽一抽。他啞聲說:“多大的人了,還動不動就哭鼻子。”
“我沒哭!”袁寧反駁,可是眼淚卻因為章修嚴帶着點別扭的嗓音而簌簌地往下掉。他發現自己藏不住哭腔了,索性不再藏着,吸着鼻子說,“大哥你剛才吓到我了。”
章修嚴發現自己拿袁寧一點辦法都沒有。他還沒興師問罪、和這家夥好好算賬呢,這家夥先給他哭上了!
章修嚴喉嚨哽了一下,才說:“你也吓到我了。”他聲音裏帶着壓抑到心髒深處的濃郁感情——甚至連他自己也不曾發現的感情,“我總覺得你還是那個跟在我身邊乖乖練字的小結巴。可是有時候一睜開眼,才發現你在我不知道的時候已經悄悄長大,再也不需要我這個大哥替你操心了——你做的所有事,也再也不需要我替你拿主意,再也不需要我參與。”
那種心髒一下子被搬空的感覺,讓他憤怒、讓他失落、讓他無所适從。
袁寧呆呆地聽着。他用手背擦了擦悄然落下的眼淚。他也想一直一直不長大,一直一直像小時候一樣跟在大哥身邊,跟大哥一起跑步、一起練字、一起看書,每一個白天每一個晚上都在一起,早上只要一起來就能看到大哥……
袁寧聲音微微顫抖,帶着明顯的哭意:“不會的,大哥永遠都是大哥。”他覺得眼淚怎麽都擦不完,“我想要快一點長大,也是因為早些想追上大哥的腳步。我不想被大哥甩得太遠,我想要站在離大哥更近的地方——”所以才迫不及待地想要長大,想要一下子跨過那麽多艱難險阻——想要更快地成長起來,至少要成長到可以理清、可以面對自己的心。袁寧說,“大哥那麽厲害,我怕我追不上。”
章修嚴的心一下子被熨平了,軟成了一片,恨不得立刻回到家幫袁寧把眼淚都擦幹,讓袁寧不要再哭、不要再難過,不用那麽急迫——不用那麽忐忑不安、滿心憂慮。章修嚴說:“我會等你,”他頓了頓,“我會等你長大,不管是十年還是二十年,都沒有關系。我不會為你停下來,但我會一直回頭看着你——只要你還需要,什麽事我都可以幫你。等你長大了,有了自己的理想,有了自己的家庭,不再需要我這個大哥了,我才會放開手讓你自己往前走。”
這是章修嚴能想到的最長遠的保證。至于一輩子之類的事情,章修嚴沒有去考慮。
等袁寧長大了,結婚了,就算他想管、他想插手,袁寧也不會樂意的。瞧瞧,現在這小結巴才十歲,就已經這麽有主意了,長大了怎麽會願意被人事事管束着?
袁寧認真聽着章修嚴說話。
從章修嚴的話裏,袁寧知道章修嚴的未來計劃一直都沒變。他們會各自有各自的家庭、各自有各自的忙碌,到那時他們再也不會像小時候這樣親密無間。袁寧的眼淚止住了,認認真真地說:“大哥,我會考個好成績,絕對不會丢你的臉!”
話題被袁寧轉開了,章修嚴也忽略了剛才那種沉甸甸的心情。他說:“不用給自己太大壓力,盡力就好。我們家不需要去和別人比成績這種東西。”
袁寧笑了起來:“三哥聽了這句話一定會很委屈。”章修嚴對章修文是最嚴格的,章修文稍有松懈就會被章修嚴施以“兄長的威嚴”,吓得章修文屁滾尿流,連忙把落下的功課撿回來,不考第一都不敢說話。
“章修文太容易松懈,仗着自己有點小聰明就愛投機取巧,不要求嚴格點不行。”章修嚴叮囑,“我不在家的時候你多看着點他,別讓他玩瘋了。”
袁寧表示自己不會搶別人工作:“姐姐盯着他呢!”現在章秀靈和章修文是同班同學,而且還是同桌,每天都負責清理章修文抽屜和儲物櫃裏的情書,把章修文看管得可嚴了!
正巧章修文抱着足球回來了,見袁寧還在講電話,笑嘻嘻地開口:“寧寧還在講電話?每天中午你都和大哥聊這麽久,聊什麽呢?”他真的很好奇啊!他們家寧寧居然每天都主動給大哥打電話,還能隔着電話和大哥說上半天,真是太讓人佩服了!
“正好聊到三哥,”袁寧老老實實地回答,“三哥你要和大哥說說話嗎?”
章修文腳下一趔趄,差點平地上摔了一跤。他說:“喲,今天怎麽這麽熱,踢球踢得我一身汗,我得趕緊去洗個澡!”說完他就逃似也地上了樓。
開玩笑,章修嚴和他還能說什麽話?肯定是“今天學了什麽?”“我來考你幾個問題——”“這你都答不出來,還敢說你學了!”每次被章修嚴一提問他就頭皮發麻,恨不得袁寧快點把這尊大佛給弄走!
袁寧悶笑起來:“三哥還是這麽怕大哥。”
章修嚴不在意:“怕就好。”
袁寧舍不得就這樣和章修嚴挂掉電話,又和章修嚴說起今天出成績時的情形,他和宋星辰都把六年級的師兄師姐們給得罪光了!
“那是他們沒本事。”章修嚴一點都不覺得這有什麽得罪不得罪的。
“他們也只是口上說說。”袁寧笑眯眯。
兩個人你扯一點我扯一點,扯到沈姨過來喊袁寧去吃飯了,才依依不舍地結束通話。沈姨見袁寧戀戀不舍地把電話放回去,眼睛都快笑沒了:“也就只有寧寧你能和你大哥聊這麽久。你大哥從小就愛裝大人,跟鋸嘴葫蘆似的,一天悶不出十句話來。”
“總是我在說,”袁寧不好意思地說,“我話太多了。”
吃飯時章先生說要去首都開會,袁寧心中一動,想到章修嚴的生日馬上要到了。
吃完飯後,袁寧悄悄打電話向章修嚴的同窗們打聽章修嚴的課程。知道章修嚴當天滿課後,袁寧跑上樓央着章先生帶自己提前過去,布置一下屋子給章修嚴一個驚喜。章先生經袁寧一提也想起那天是章修嚴生日,索性說:“不如讓你姐姐他們都一起過去。”
袁寧喜出望外。
章修嚴生日當天,章家人一大早就齊齊出發,帶着買好的大包小包直接讓司機開車去首都。薛女士笑眯起眼:“修嚴總不讓我們送,這次我們一定要吓他一跳才行。”
章先生結束一天的會議後趕回章修嚴住處,裏頭已經被一家人精心布置過。氣球鮮花蛋糕蠟燭之類的都備好了,每個人頭上都帶着閃閃發亮的生日帽,都是小皇冠形狀的,襯得幾個孩子臉蛋紅撲撲。薛女士也戴上了,見章先生回來,悄悄和袁寧對視一眼,拿着個皇冠生日帽走上前。
章先生有種不好的預感。
薛女士說:“你可還欠着修嚴一個抱抱!等一下修嚴進門了,你得上去抱他一下。”說着薛女士就要把生日帽往章先生頭上戴。她連眼底都盈滿笑意,覺得袁寧這主意實在太妙了,她都沒看過章先生戴生日帽的樣子呢!
章先生見袁寧他們都兩眼亮亮地在一邊看着自己,沒有避開薛女士戴上來的生日帽,甚至還稍稍彎下腰,讓薛女士更好地幫他把生日帽戴好。
咔嚓!
袁寧拿着相機給章先生拍了張照。
機不可失,失不再來!
章先生瞧了袁寧一眼。
袁寧馬上捂着相機,仿佛害怕章先生過來把膠卷給搶走。
章先生懷疑這小家夥是蓄謀已久的。不過一家人難得這麽鬧一鬧,章先生沒有計較太多。等聽到開門聲時,章先生在薛女士幾人的注視下迎了上去,給了章修嚴一個屬于父親的擁抱。
咔嚓咔嚓!
袁寧飛快按下快門,把章修嚴震驚得反應不過來的表情抓拍下來。
咔嚓咔嚓咔嚓!
袁寧越拍越覺得機會難得,拿着相機按個不停。
章修嚴想不注意到他都難。
章修嚴繃着臉推開章先生。
章先生看見章修嚴耳朵都紅了,哈哈一笑。他和這兒子都是不習慣和人親近的,但能看到兒子這麽窘迫,他覺得多突襲幾次也不錯。章先生說:“生日快樂!”
袁寧也不擺弄相機了,跑上去抱了章修嚴一下:“生日快樂!”
袁寧抱完就要退開,卻被章修嚴攔腰摟住了。章修嚴取下袁寧脖子上挂着的相機,扔給章修文:“拍一張。”反正都被拍了那麽多,不如拉着這小結巴一起拍。
章修文聽命行事,馬上咔嚓咔嚓地給袁寧和章修嚴拍起照來。章秀靈和薛女士也跑了過去,趁機抱着章修嚴合影。等合照都拍完了,章修嚴扣在袁寧身上的手才松開。袁寧從章修文手裏拿回相機,臉蛋有點紅,臉上滿滿的都是高興,又給章修文和章修嚴補拍了幾張。
真想一家人可以永永遠遠在一起啊!
一家人吃了飯,關掉燈,開始切蛋糕。蛋糕是袁寧和薛女士做的,照顧章修嚴的口味,不是很甜。袁寧接過章修嚴給自己分來的一塊,嘗了一口,卻覺得嘴巴裏甜絲絲的,好像能甜到心裏去。
一下子來了這麽多人,房間不太夠了。袁寧把自己的房間讓給章秀靈,自己抱着軟軟的枕頭去章修嚴那邊蹭床。他躺下之後,章修嚴還在書桌旁忙碌。袁寧眼也不眨地盯着章修嚴看了好一會兒,盯得章修嚴擡起眼往他看來,他也不害羞、不緊張,而是開口問:“大哥你剛才許了什麽願?”
“沒有許願。”章修嚴想也不想就說,“我從來不相信許願這種東西。想要什麽應該自己去争取,不應該想着好事從天而降。”
大哥總是這麽一本正經呢!袁寧說:“大哥說得對,想要什麽就該自己去争取。”大哥有很多很多想做的事,他也有很多很多要做的事,哪有那麽多時間想那麽多有的沒有的!袁寧抱着被子,“大哥,很晚了,你也睡覺吧!”
章修嚴頓了頓,依言把燈關了,走到床邊鑽進被窩。被窩已經被袁寧窩得暖烘烘的,他借着月光看見袁寧正望着自己,湊上前親了親袁寧的額頭:“晚安。”
袁寧也說:“晚安。”
寂靜在黑沉沉的夜色裏蔓延。
過了許久,章修嚴才說:“謝謝,今天我很開心。”
雖然他已經快成年了、已經過了渴望父母關愛、渴望家人關心的年紀,要開始真正地獨立生活、獨自面對複雜而忙碌的社會,能過這樣一個生日還是讓他非常高興,整顆心都因為歡悅而軟了下來。
正是因為身後有袁寧他們在,他才會按照章先生的意思選擇一條并不好走的路。
“能讓大哥開心,我也很開心。”袁寧在心裏想着,卻沒有說出口。他緊緊閉着眼睛,讓自己的呼吸變得均勻而和緩,逐漸進入夢鄉。
“夢裏”的果子又收了兩批,用泉水浸潤着,沒有爛掉的跡象。人參寶寶們見到袁寧,開心地又蹦又跳,領着袁寧去宅院那邊。比起上次進去時,宅院徹底變了樣,兩個幹枯的水池裏面已經盛滿了水,水面映着明媚的天光,泛起了粼粼波紋。池邊長着柳樹,是人參寶寶聽象牙說起之後央着袁寧去取了柳枝進來種的,一眨眼就長得又高又大。好在宅院修得很寬,長了兩株大柳樹也沒有顯得太擁擠。
人參寶寶們還帶袁寧去看自己織的大大小小的藤籃,是柳枝編成的。這手技藝由野豬們從木匠那邊偷學來,人參寶寶們發揚光大。袁寧沒想到野豬們還能學到這樣的手藝,着實震驚了!
真是太了不起了!
當然,最了不起的還是人參寶寶們。它們好像覺得什麽都很好玩,什麽都想學一學,小黑偶爾進來了,它們還纏着小黑教它們打架,平時玩夠了就聚在一起嘿嘿嗬嗬地練習,翻滾過程中掉了不少根須。它們也不浪費,收集起來讓袁寧拿去賣掉!
袁寧:“……”
袁寧看着眼前滿滿一籃子長得和外面的人參一模一樣的“根須”,突然覺得自己不用想辦法賺錢了,賣人參就可以賺個夠本。
袁寧語重心長地勸人參寶寶們不要學打架。
人參寶寶們憂心忡忡:“象牙說被別人知道了我們的存在,他們會想把我們搶走的!我們要練習逃跑和打架,有壞人來了就打跑他們!打不跑他們我們自己跑!等沒事了我們再出來!”
袁寧聽得心裏酸酸的。保護他們是他的責任啊!都是因為他太小了——也不夠聰明,才會讓它們這麽擔心。袁寧說:“好,你們好好練習。我也好好練習!我有跟四哥練習拳法的,将來要是有人想搶走你們,我會先把他們打跑!”
人參寶寶們沒有那麽多憂愁,高高興興地表演打拳給袁寧看。
小黑趴在屋頂上,很是不屑地看着它們,根本看不上它們的花拳繡腿!
袁寧和人參寶寶玩鬧夠了,又去書庫看書。他在“夢裏”做什麽事都算是休息,所以他等同于比別人多了很多時間。袁寧沒有動院子裏的棋局,雖然看不太懂,但他知道那是個沒下完的局。也許劄記主人到最後都惦記着它吧,要不然也不會一直擺在那兒!
袁寧決定試着了解一下它。他在書庫裏找了半天,果真找到了不少關于圍棋的書。袁寧坐下翻了翻找出來的古籍,發現自己看不太懂,只好把那些古籍歸了歸類,分為“完全看不懂”“能看懂一點”“看懂一小半”幾類,一籌莫展地把它們放回書架上,準備回頭再去買點入門用的指導書。
第二天章修嚴還是滿課,章先生有正事要忙,薛女士先帶着袁寧他們回家。袁寧雖然不用上課,但學習還是不能落下的,回到家就緊鑼密鼓地繼續完成備考任務。下午他去找宋星辰和郝小岚一起複習。剛到宋星辰家,袁寧就聽到宋星辰說:“袁寧還沒到……”
袁寧敲了敲門。
郝小岚可沒那麽多顧忌,直接跑進去問:“宋星辰你和誰聊電話?我好像聽你說到寧寧呢!”
“是齊老師,”宋星辰望向袁寧,“齊老師找你呢。她懷孕後有些事情不方便,所以想讓我們接手一些東西。”齊老師是活動課老師,也負責一些課外活動,比如周末和寒暑假的義工工作之類的。袁寧一向是齊老師的得力幫手,得知他們被允許回家備考,齊老師就找過來了。
宋星辰把電話遞給袁寧,袁寧喊道:“齊老師!”
“星辰都和你說了吧?”齊老師說,“我現在做事情不太方便,想讓你們平時幫幫我的忙可以嗎?如果你們備考太辛苦,我可以去找別人。”
“沒問題的!”袁寧一口答應,“平時我們一直都跟着齊老師您一起做啊!”自從小一年那年和齊老師一起去賣過瓜子,他們三個人就一直是同組了。雖然答應了校長要考到前十,袁寧和宋星辰卻都不打算把自己逼得太緊——反正他們年紀還小,考不到前十也不丢人!要是連他和宋星辰都緊張兮兮的,常常背着他們抓緊複習和預習的郝小岚會更吃不消。
袁寧和宋星辰對視一眼,默契地達成一致。在袁寧和宋星辰安排出有松有馳的複習日程表之後,三個人開始了愉快的備考生活。
時光飛逝,在袁寧能把“完全看不懂”的圍棋書看懂一點點時,六月十號終于到來了。
這天驕陽正盛,微風徐徐,正是升中考正式開始的日子。
袁寧背着小書包來到考點外,在考場安檢員驚訝的目光中掏出準考證進入考場。袁寧還沒抵達自己的考室,一個盛氣淩人的少年就擋在了他面前:“喂,你就是袁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