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面子誠可貴，生命價更高。

這個去死的念頭只在宋遠舟的心裏存在了幾秒，立馬就被自己慫掉了。

車子在市中心的商業廣場停下。

宋遠舟在路上研究了一下自己的手機，查看過自己銀行卡的存款，6位數，也還算小有資産。如果合理使用，應該不至于太落魄。

這個書裏的世界的任何東西對他來講都是陌生的。

現實裏不存在的商場，不存在的品牌，讓他茫茫然不知所措。

他在手機浏覽器裏翻到這家市中心最大的商場，好不容易走到一層全是賣服裝的。

終于找到一家門口挂着碩大的sale7的字樣，喜滋滋地就推門走了進去。

唔……目前還沒在這個世界站穩腳跟，還是節省一些的比較好。

托尼在市中心開着一家工作室，專門給一些上流富賈定制西裝禮服，但他手底下有好幾個培養出來的優秀的設計師，會設計一些作品專門供給商業中心的成衣店。

當然價格也是不菲的。

今天錢特助為江澈拿了一條銀色長裙，他就有些心癢難耐了。

這可是江澈！

若是其他什麽公子哥，每天拿個10幾20套的，根本沒什麽好稀奇的，在托尼眼裏，江澈跟廟裏修禪的師傅已經沒什麽不同了。

他心血來潮到成衣店視察，碰巧見着一個腰細腿長的美女穿着他今天剛被拿走的長裙走進了對面一家高奢品服裝店。

他又等了一會，再沒見其他人一起進去，頓時來了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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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這老鐵樹才開了花，這枝條居然不纏着花枝。

托尼若有所思——

單身這麽多年，是有原因的。

他們兩家店面對面開着，中間只隔了一條長廊，站在門口基本上就能看到對面的動向。

托尼拿出手機遠遠給照了一張照片，發給了江澈。

[瞧瞧，我看到了什麽，是不是你家小兔子？]

江澈将手裏批複過幾次仍舊有問題的文件狠狠掼在桌子上，整個會議室裏鴉雀無聲。每個人臉上強裝鎮定，心裏其實慌得一批，特別是桌子上的文件被摔得四散開來，企劃部的負責人心如擂鼓，腦袋低的能埋到桌子底下去。那掼在桌子上的文件，仿佛狠狠掴在了自己臉上，火辣辣地。

“嗡嗡嗡……”安靜的會議室裏突然間傳來手機的震動聲。

江澈雙臂環胸，從鼻子裏哼出一聲冷笑：“誰的手機？”

所有人低着頭大氣也不敢喘，錢特助就站在江澈身後，瞟了一眼江澈放在桌子上的手機，用手小心拽了一下江澈的西裝一角，欲言又止。

江澈轉過臉去：“你便秘？”

此話一出，身後就傳來一陣小聲的哄笑聲，江澈面無表情轉過去，那陣笑便噤了。

錢特助頂着壓力，硬着頭皮道：“是你的手機，總裁。”

江澈松開環臂的手，也沒看消息內容，冷聲道：“這是第幾次老生重彈的錯誤了？再改不好，企劃部就在家裏啃腳吧。”

江澈坐下來。

震動的是他的私人手機。

這個私人手機一直和他本人一樣少言寡語。

他沉悶乏味，平時除了必要的生意往來和推不掉的宴席之外，也沒有人會特意發消息給他，一些私交不錯的朋友也都是每年約一個時間在一個地方，大家好好的聚一次。

他皺着眉頭将手機劃開，看到了不甚清晰的照片。

心思明顯沒在消息上，心不在焉回複：[什麽兔子？]

托尼的消息接踵而至。

[還裝？我自己設計的衣服我還能不認識，你瞧瞧這是不是你拿走的那套？]

[唇紅齒白，姿容昳麗，奇異的是美的一點也沒有攻擊性，反而全身都是無辜的那種美感，不是小兔子是什麽？]

江澈俨然也想起了早上那件露背深v銀色長裙。

好不容易揮之而去的白皙的肌膚以及包裹在長裙底下不被人知的青紫色痕跡，又再次被提起而重新出現在眼前。

江澈眼眸一深。

嘴角不由上勾起一個弧度，但很快又被他克制着壓了下來。

底下的高管們一個個眼觀鼻鼻觀心，深深地倒吸一口涼氣。

老板他……他……他會笑嗎？

不不不，一定是看錯了，老板他要是會笑這個表情，也只會冷笑。

江澈擡眼又掃了一眼底下如受驚的鹌鹑一般低着腦袋的高管們，頓時沒了繼續開會的心思。

“先散了吧。”

江澈捏着手機，右手拿起擱在椅子後背的衣服，率先離開。

與此同時，宋遠舟進了店以後，熱情的導購就圍上來。

宋遠舟就是看中了他們簡單又有小細節的設計，當然最重要的還是門口的sale7的字樣。

沒錯，他就是這樣自然而不造作的節約小能手。

“這位小姐，請問是給先生買衣服嗎？多大尺寸呢？我這邊可以給您介紹一下？”導購小姐臉上維持着招牌微笑。

宋遠舟點頭：“跟我一般高，身材也跟我差不多。”

導購小姐笑容不變，帶他往深處走了一下，“小姐你看，這些都是我們當季的主打款式，主走休閑、簡約、時尚……”

宋遠舟眯着眼睛靜靜地聽，一邊聽一邊上手摸衣料和做工以及風格，挑了幾件，導購員一邊誇他眼光好，一邊幫忙取下來挂在自己的臂彎上。

宋遠舟聽完導購小姐的彩虹屁，有禮貌地問她，“請問我可以試試嗎？”

導購小姐臉上的笑容有一瞬間的怔愣，片刻後反應過來點頭，“當然可以，小姐這邊請，這是試衣間。”

宋遠舟拿了衣服進了試衣間。

那邊站在門口的托尼看得津津有味，充當人形監控，并且實時播報。

[你家小白兔進了高奢男裝店，是為了給你買衣服嗎？]

[他不知道你的衣服都是私人訂制的嗎？]

[不對啊，他這衣服的尺寸長短，給你穿絕對不合适，嗯哼，你看看你頭上的顏色還好嗎？]

江澈坐在辦公椅上，手邊的屏幕亮了又滅，滅了又亮，如此反反複複好幾次，他手裏的文件開頭也随着手機屏幕亮滅的頻率被他來來回回重頭看起。

效率為0。

他從來沒有遇到過工作時候不能集中注意力的情況，他把這種原因歸咎于無聊的某托尼。

江澈：[你很閑？]

江澈：[你又看出我穿不了？]

托尼：[嘿，你這是在挑戰我的專業度。我一眼就能看出一個人的三圍，我的眼睛就是标準的尺，啧啧啧，你家寶貝的腰确實是細，我大約丈量一下，你兩個手掌都能圈得過來。]

[咳……嗯……的時候，兩只手掌掐着，一定很爽吧？]

江澈放松下來的臉頓時沉下來，一個字一個字的打：[滾！]

[放尊重點。]

托尼仿佛能從這個滾字裏讀出江澈的眼神裏的刀子來。

托尼有些稀奇。

他們平時關系比較好的幾個人每年都會聚一聚，平時聊天也是葷素不忌，公子哥聚在一起，自然什麽都能聊。酒酣人醉時比這渾的話都能說。

雖然江澈總是舉着酒陪喝，也不附和跟起哄，但也從來沒有因為這些發過火。

他們鐵一般的關系，這還是第一次聽見他說滾。

托尼頗有深意地往遠處一望，那銀色長裙的姑娘進了試衣間還沒有出來。

他笑出聲來。

老鐵樹開花，香味還挺重！

托尼立馬認錯：[行吧，這麽開大嫂的玩笑是我不對。]

江澈：[什麽大嫂？]

托尼滿臉“你可就嘴硬吧”，但也沒有過多糾結他的稱呼，依然在微訊裏面執着地喊大嫂。

宋遠舟換好衣服，将頭上的假發拿掉，大致将癟下去的頭發随意的撥了一下。

導購員站在外面，親眼見證了自家試衣間的神氣之處。

要不是她現在要服務客人，不然她真的想拿起手機分享她現在的心情。

港真！！要不是親眼所見，她絕對不相信——

才剛進去一個美麗甜美系的美少女，出來的時候變成了一個青春嬌嫩小鮮肉。

大概是拿掉了頭上的假發，白皙的面孔全部露出來，頭上的劉海蓬松柔軟，顯得整個人乖乖的。看到自己有些露骨的目光，他的眼下很自然地飛上了一抹紅暈，無辜的大眼睛眼裏滿綴着細碎的光。

啊……wsl。

她的心一瞬間就化了。

宋遠舟被導購員看着，心裏有些七上八下的，小心翼翼地問，“不好看嗎？”

導購員回過神來，簡直媽媽粉附體，特別想喊一聲，崽，你穿什麽都好看！

她在心裏一萬遍的預設自己一定要冷靜，自己是個稱職的導購，千萬不要把客人吓着。

她臉上重新帶了笑，稱贊道：“好看的，這套衣服感覺就像是為您量身定做的，這衣服我也賣出了好多，從來都是衣服襯人，您還是第一個将衣服的好看提高了好幾個levle的。”

宋遠舟心裏的小人的嘴巴已經張成了o型。

現在服務業真的不容易，為了賣出一套衣服，已經要這樣了嗎？

他對這本書裏的導購員的服務态度還是很滿意的，全程體現了專業導購員的素養。沒有因為他突然間轉換了性別而驚訝，也沒有因為他之前的女裝而對他産生什麽歧視。服務态度始終如一。

不過他很快就認識到了，為什麽導購員會這麽專業。

“先生，打完折，三套衣服一共25200元。”

宋遠舟以為自己聽錯了。

愣了幾秒，問道，“不是打7折嗎？”

導購員看了一眼收銀臺：“是的呢，先生，吊牌價是36000元。”

宋遠舟差點昏倒，他扶着收銀臺勉強穩住身形。

導購員小姐還在溫柔地笑着：“先生，您的這條裙子要我幫您一起包起來嗎？”

而對面觀察宋遠舟的托尼則是驚掉了下巴，在地上找了好久都沒能找回來的那種。

托尼：[卧槽！你家寶貝可真是大寶貝！]

江澈泡了一杯咖啡坐在落地窗前的白色地毯上，捏着手機，看着窗外腳下的風景。

江澈：[說人話。]

江遠集團總部的大廈位于市中心最繁華的街道，江澈的辦公室能俯瞰整座城市。

一棟棟房屋大廈，鱗次栉比。城市貫通的道路蜿蜒在房屋之間。川流的車輛和人群向遠方彙聚成渺遠的一點。

托尼：[我靠，你家寶貝是男的？！]

江澈想起了那晚他橫沖直撞時，身下人好看的眼睛裏流露出驚恐的眼神；那情濃時飛到眼角的緋紅；那情動時綿軟纏綿的求饒……

第一次，沒有經驗。

大概還弄疼了他。

他冰冷的眉眼整個柔和下來，敲了一個字，放下手中的咖啡，索性側躺下來。

那邊看完宋遠舟提着幾個袋子，穿着合身得體的休閑套裝出來的托尼，恰好收到了江澈發過來的信息。

就一個字：[唔]……

這欲說還休的語氣詞，這充滿寵溺和驕傲的蜜汁感覺……

托尼将手機裝進口袋裏。

哼。這戀愛的酸臭味。

宋遠舟咬着牙付了這幾萬塊。

出門叫了車還在不斷肉痛又不斷的自我安慰中。

算了算了，千金散盡還複來。

不行不行，老子要搞錢，回去一定要搞錢！

到家的時候，宋遠舟打開了書桌上面的電腦。

他在路上翻過和Q站經紀人的聊天框，他是正式和Q站簽過5年的合約的，如果是他這一方違約的話，需要賠償10倍的主播收入。

他登錄後臺，顯示他還有4年的合同，并且去年一年的年收入超過了百萬。

他一口老血差點吐出來。

他在現實中就是個死阿宅，自由工作者，平時接一點工作室發布的任務，工資也還算可觀，平時在視頻網站投稿自己制作的有趣的視頻，也能有一些激勵收入。

看過數不清的主播直播，但是自己卻從來沒有想過也要走上這一行。

如果他突然間在直播的鏡頭前結巴，會被觀衆捶着打吧？

但面對天價賠償款，宋遠舟只能向書裏被安排的命運低頭。

可惜讓他覺得一言難盡地，永遠只有下一次。

他翻了一下後臺的往期投稿，眼前一黑，差點死在電腦前。

他！居然！是個！跳宅舞的！！

女裝大佬！！！

om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