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那一日,黎白是被擡回去的,好險的是,黎白時時刻刻記着扒皮的事,就算喝醉了,也不敢化形,這才沒在人類面前露了餡。
至于和黎小叔說得秘密,黎小叔要是信了,那就真是傻。
隔了兩日,在黎府書房內。
黎小叔苦笑道:“我總算明白你當日說的話,黎白這小子,真不像是是裝,反而傻的天真。”
黎學博手持毛筆作畫,他輕笑一聲,“這般說來,小叔是沒收獲了?”
黎小叔搖頭嘆氣,要說收獲那還真的有,這段日子陪着黎白吃吃吃,怕是收獲了幾兩肉。
“不過,還得讓人盯着黎白。”
黎學博放下毛筆,“為何?”
黎小叔道:“這要不盯着,沒準有人用個肉包就能騙走。”
黎學博微微一怔,随後笑出了聲,“能騙走卻傷不到,你可別忘了,黎白的身手有多好。”
好到他們府中無一人能敵。
黎成文這一路上的事,他都讓人調查過,如果他猜得不錯,在路途中遇到黑衣人的那隊人馬,為首的應該是祖周将軍,至于一直未曾露臉的那個,更好猜。
能行刺的黑衣人,絕對是好手中的好手,而黎白居然一人敵十數人,可見功夫有多好。
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他覺得此人絕對不會是黎宏派來。
先不說黎宏有沒有這個能耐請到如此身手了得的人,就說此人真要對他不利,哪怕身邊有百人侍衛都能輕松取下他的頭顱,而黎白卻未動手,反而吃得好玩得好。
黎學博道:“我還真希望他是叔公子孫。”
這般了得人要是他黎家的血脈,何嘗不是如虎添翼。
黎小叔跟着點頭,他沒想那麽長遠,只覺得黎白附和他的品性,是個值得來往的人,就算不是同血脈,來個忘年交也行。
‘叩叩。’
房門被敲響。
能此時來敲門,定是有重要之事,黎小叔趕緊起身,“侄兒你先忙,叔叔我與人有約,就先走一步。”
黎學博便将小叔送離,這就是他尤為滿意小叔的地方,他不在意同族的人會不會給他助力,只要有眼見,不拖後腿就好。
送走黎小叔,黎學博與敲門人道:“何事?”
小厮俯身上前,在主子耳邊小聲說了幾句。
黎學博臉上逐漸浮現出了不解,口中喃喃:“聖上親自去見右相孫子?幸季到底有何本事,居然讓聖上親自去見他?”
小厮垂頭,不敢應答,連老爺都想不明白的事,他哪裏知道。
黎學博走在案桌前,再次持筆,為先前的畫作題詞。
一邊寫着,心思卻不在這上面。
他真的是越來越不解聖上,百姓視聖山為明君,天下安泰、豐衣足食,再也不似先帝在位時,過得貧苦潦倒。
然而,對于群臣來講,可以說無一人不怕聖上,甚至沒一人懂得聖上,聖上真要抓一人之錯,便會直接動刑。
不止如此,還會當着所有群臣的面,當衆用刑。
畢竟水者清則無魚,對全朝所有群臣來講,沒一人膽敢拍着胸脯保證,自己以及家族中人無一人有過錯。
他們誰都不想在未來的某日,自己身處群臣中央,被人斬腰砍頭。
黎學博咽了咽喉,現在想起親眼所見的場面,都有些反胃,他嘆氣道:“算了,聖上的事我還是少猜測的好。”
尤其是現在聖上身子突然大好,瞧着不像是短命人,未來還有這麽長的時間,可不能冒犯到了聖上。
……
其實,不止黎學博好奇聖上為何來找幸季,就連幸季自己都不知道是怎麽入了聖上的眼,還是聖上親自入府來見他,哪怕想不明白,可這麽大的榮光,還是讓他欣喜萬分。
“聽聞你養了一只狐貍?”
一行人站在亭子邊,北淳之百般無趣的望着四周,都說右相府景色精致,他瞧着也确實如此,不止精致還極為奢華。
一條小湖穿過府中半邊,想要游湖都不用去城西,直接在府中即可。
建造這條小湖,何嘗不是費事費力費錢。
幸季連連點頭,帶着些谄媚的道:“回禀陛下,小人從小就愛養些東西,确實有只狐貍。”
北淳之不語。
幸季跟着膽戰心驚,祖父不在府內,陛下又是召見他一人,想要讨好表現表現,卻嘴笨不知道該如何說。
元裘瞟了他一眼,語帶尖聲:“還不趕緊帶上來讓陛下瞧瞧。”
“好好,我…小人這就讓人帶上來。”幸季連聲道,招手讓身邊随從将狐貍帶過來。
然而随從卻面上帶着難看,“公…公子。”
幸季低聲呵斥,不停的甩着袖子催促,“還不趕緊去。”
“可那只狐貍…”
幸季臉上一白,這次想起了某件事,眼珠子不停的亂轉,剛想找個借口推遲一番,元裘冷聲:“幸公子這是想抗旨?”
“不不不,小人這就央人帶上來。”幸季哪裏敢不應,待随從離開後,他面上為難的道:“只是那只狐貍前些日子受了些傷,怕污了陛下的眼。”
“受傷?”北淳之蹙眉,帶着一絲無人注意到的緊張。
“就是一些小傷。”幸季趕緊解釋,“小人養得野物不少,關在一處難免有些争鬥。”
話音落下,跟随着的便是一片寂靜,除了些許的風聲之外,就再無其他聲響,幸季從一開始見到聖上的欣喜,到現在都不敢大聲呼吸,心裏更是慌亂得不成樣。
沒過多久,小厮匆匆趕來,手中提着一個鐵籠,而在鐵籠中,是一直傷痕累累的灰銀狐貍。
狐貍看着很萎靡,腦袋上血淋淋的,耳朵到頭頂的位置,更是被活生生的掀開了皮毛,瞧着很慘。
北淳之從上往下俯視着,眼中不帶任何的情緒。
無人知道,當他看到這只狐貍時,是松了一口氣,只是松氣之後又浮起了些怒意,他面無表情的道:“這就是你口中争鬥導致的傷?”
幸季吓得立馬跪下,冷汗從額頭留下,他戰戰兢兢,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說是,可這傷明顯就是人為。
說不是,那先前的話不就是在欺君麽。
北淳之笑了,他伸出手伸進鐵籠之中,元裘連忙道:“陛下小心!”
然而,籠中狐貍并未撲上前傷人,而是縮在最遠的角落,埋着頭瑟瑟發抖。
不用追問,便知道狐貍受過怎樣的虐待。
北淳之笑着問道:“飼養這些野物,可有趣?”
幸季不敢擡頭,聽到笑聲後總算是放松了些,心中想着難不成陛下和他有一樣的愛好?想想還真有可能,誰不知道陛下愛折磨人,不就和他愛折磨野物一樣麽。
他忐忑的道:“回陛下,是挺有趣。”
“有趣的好。”北淳之笑容更深了些,笑得眼眸中的冷意也更深了,“既然覺得有趣,那便嘗嘗其中滋味,朕相信你會覺得更有趣。”
“啊?”幸季不明所以,等他反應過來後,吓得腿軟發麻跪坐在地,“陛下,饒過我…小人,求您看在我祖父的份上,饒我一命。”
吓人口不擇言,都說不順話來。
畢竟是誰要被如同籠中狐貍一樣,被扒了皮、燒了毛、插了針,都會驚慌萬分。
北淳之仍舊微微弓腰,伸手逗弄着籠中狐貍,連看都不看跪在地上求饒的人一眼,“說道你祖父,如果你們祖孫兩一起嘗嘗,那應該會更加有趣吧?”
幸季最後是被吓暈的。
擡出祖父名號都要被拉下來一起受罰,那更沒人能救得了他。
幸季暈後,他所養得一群野物全數送人周全招呼着,其中大部□□上都帶着傷痕,不管以前是林中多兇猛的野物,現在都是縮着脖子,吓得瑟瑟發抖。
而那只重傷的狐貍,則跟随聖上被帶入了皇宮。
只是在入宮之前,北淳之對着身邊的宦官道:“你說,這京城還能不能找出第二只狐貍來?”
元裘微微垂頭,“只要陛下想,就一定能找出。”
北淳之樂了,他道:“那好,翻了整個京城,也得将那只小狐貍找到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