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屠殺

晚上發着高燒的女人醒了過來。男人坐在輪椅上,在一邊支着胳膊沉思。閉上的灰色眼睛看起來像睡着了一樣。

幹渴開裂的嘴唇翕動,蘇菲輕輕地喊“爸爸。”

如果不是頭昏眼花,對那個男人非常愛戴。費爾南多慢慢睜開灰色眼睛,看着她的表情是如此怪異的慈祥。

“我的女兒。。。。。他抛棄了我們所有人。”

“那個仆人呢?他失蹤了很可疑。應該接着調查”

一瞬間,費爾南多臉上劃過果然如此的表情。他簡短的說道“沒有必要了。”

冰冷又危險的情感慢慢升騰。如果這個女人知道自己準備選擇孩子替換威廉的位置,絕對不會同意。把她帶到皇城是不明智,也是很危險的。

問題是如何甩掉這個包袱?如何讓這個蠢女人不洩露秘密,不對自己的計劃不産生影響呢?

費爾南多把自己的臉埋在手掌心裏,甚至起了殺意。

不,他糾正自己的思維。殺掉她會讓衆人失去對自己的忠誠。固執和倔強的蘇菲最有效的還是欺騙吧。

她是他一手帶大的。他的女兒。

“我決定先找一個孩子暫時頂替。尋找威廉的任務進行下去很辛苦,終其一生去尋找一個可能存在也可能失去的人。可這個任務。。。”

蘇菲虛落的微笑起來“爸爸,我可以。我會找下去的。全世界都對他失望可是我不會。我永遠不會放棄的。哪怕只是渺小的概率。”

費爾南多由衷的感嘆道,真實發自肺腑的感嘆“你比他的母親,更像他的母親。”難道要把王朝的命運押在一個永遠尋找的概率上嗎?這是多麽的愚蠢啊。

蘇菲褐色的眼睛閃過一絲疑慮“那個頂替的孩子。。。到了皇城不久繼承皇位?威廉以後。。”

男人撫摸着蘇菲滾燙的額頭,溫和的微笑着“別擔心,我會有辦法。”

蘇菲閉上眼睛,那樣單純。費爾南多甚至心動了一下,一時之間難得的難過了一下。鐵石一樣的心靈滲透一種溫暖。

“還記得你小時候,我給你唱得歌嗎?”

“是的,軍歌。”

男人帶着一種永別的惋惜,輕輕唱了起來:

晚風生命,硝煙裏思念的幹渴。故鄉神秘的月亮,是我小女兒的臉。

可曾忘記?記憶太遙遠。

不曾記憶?離別太惆悵。

今後我将走下去,為了榮耀将污穢和罪惡踏在腳下。

威廉第一次感覺到死亡的無盡恐懼。魚油小燈慢慢的消耗,就像生命的火光。

他渾身被雨水澆透。又濕又冷,牙齒上下顫抖。他翻開自己随身攜帶的包袱,裏面的衣服也濕了。

“死亡,是永恒的自由吧。”

很多年很多年之後,某個探險家會在這個石室裏發現一具餓死的兒童骸骨。那就是命運的結束嗎?他閉上眼睛,慢慢的思維滑落深不見底的深淵。

暖意,纏綿的意識裏。自己身上的濕衣服被解開。

暖意,少年滾燙的胸膛靜靜貼着他。

濕淋淋的頭發被衣服擦幹。模糊的意識裏,世界變成了最寒冷的冰,最熾烈的火。

威廉像一只小動物趴在洛爾身上。後者利用身體的溫度給他降溫。

比起孩子的玩意,絲綢衣服和潮濕的餅幹面包。洛爾拿到的是繩索、刀片、動物油脂、繃帶、碗、衣服、藥物、淡水、一塊羊絨毯子。

喝了淡水,服藥之後。威廉明顯的好轉起來,呼吸也不那麽燙了。他依賴的抱着洛爾。

第三天的淩晨,昏迷了一天。威廉在饑餓的驅使下醒了。衣服晾幹了穿在身上,洛爾坐在洞穴采光的一面。那個死亡之門打開了。

“簡直是像迷宮一樣的地形。”那個啞巴居然開口說話了。洛爾轉過身冷靜的看着他

威廉很詫異,看到自己雙手被反綁的時候,他沉默了,人性的複雜和險惡他經歷了一次。

“你救了我。”

洛爾走過去給他遞了一塊餅幹粉末和糖漿做成的東西。它們儲存在鐵罐子裏沒有被雨水弄濕。他自己帶來的面包和餅幹,已經是黏糊糊的一坨。可也沒有被浪費掉。洛爾把它們烤幹成粉末狀。

“是的,讓你不明不白的死掉太可惜了。至少,有一幕需要你我一起見證。”

威廉大大的眼睛看着洛爾。

“你是誰。”

“複仇者。”後者審視着他,慢慢露出諷刺的微笑“你似乎不是很明白自己做了什麽。你也不明白你的任性會帶來什麽。”

漂亮男孩。他的表情乖巧、善良,一邊強行忍耐着瘋狂大笑,聰明的抓住了稍縱即逝的機會。另一邊,對于軍人的檢閱流露出天使一樣的童稚。

“很像,如果只是見過油畫的人,根本分辨不出來。”費爾南多滿意的點點頭。

年邁的神父驚恐的看着蠻橫的軍人,徒勞無力的擋在孩子面前

“你們要帶走這個他?”老朽的老頭甚至可笑的辯解“這個孩子将成為神父,為這個小島傳播福祉。”

孩子眼中惡意的閃爍了一下,自己用美貌和欺騙換取教堂的食品而已。

費爾南多沉思“善良的孩子将來會是賢明的君主吧。”他慢慢堅定了自己的想法。征戰沙場的男人明白一個好的帝王對于這個國家所有人意味着什麽。

他以一個軍人的責任。選擇了他。

神父他追了過去。想要乞求那個輪椅上的軍人。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他,子彈!那個衰老的身體像破西紅柿一樣。飛揚的鮮血~

軍隊将所有人帶到了沙灘上。抓捕和搜繳來的人口戶籍,一一的核對。确保沒有遺漏。包括老人、孩子、病人。

人群裏有一個垂死的男人,一個削瘦的女人。那個女人深情注視着換上了絲綢衣服被寶石的兒子,威廉焦急的和那個領頭軍官說什麽。後者只是慈祥的微笑。

她什麽都明白。她看着兒子,固執又凄慘的看着他。孩子在找尋中對上了母親的眼光,藍眼睛中突然陷入了一種深不見底的恐懼。

在死亡面前,這個女人會不會跳起來告訴大家,她知道真正威廉的下落呢?

她會不會出賣他,來保障全村的人的性命?

于是他看着母親,目光中是恐懼和無情的惡毒威脅。女人沉默着。

每一分鐘,每一秒鐘都是地獄一樣的煎熬。他在等待槍聲來結束,核對戶口的人那麽慢,廢物還在交頭接耳些什麽。

時間差不多了,費爾南多緩緩舉起手,說出了他解脫的一句話“開槍!”

那個女人什麽也沒有說。人群像割草一樣一層一層的倒下。飛揚的鮮血滲透到沙子裏。慘叫聲求饒聲,血液把海灘染成了紅色。他目光注視下,那個名叫母親的女人終于死了。一顆子彈穿透了她的心髒。。。她沒有出賣他。

媽媽,媽媽。他小聲的念出來。即将獲得的榮華富貴和微不足道的的人之間。他一直有自己的選擇,心痛了一下。日久終會被狂喜掩蓋。

費爾南多的手按着他的肩膀“別怕,孩子。記住這一幕,你的過去不存在了。我會把你當成我自己的兒子。”

不用說,他們一直很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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