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杜恩
早上醒來,杜恩有些迷茫的望着天花板,然後又轉過頭,摸了摸大床了另外半邊。
盛繁自然沒有碰他。從兩人見面至今,最大的接觸就是牽手了。那人一直都溫和守禮,從不做越矩的事。
昨晚他故意使了小性子,盛繁最後坐在床邊看着他睡着。
盛繁在外人面前,永遠是漠然清冷的,但是每次來那個人單獨相處,杜恩都能感覺到這個男人對待他時的與衆不同。
無限的溫柔。
這讓杜恩一度産生無論做了什麽,都能夠在他面前得到寬恕與救贖的錯覺。
而他,渴望救贖。
嗜賭嗜酒的壞脾氣父親,将自己當作出氣筒的母親,尖酸刻薄的親戚們。初中剛畢業,父親就為了躲債失蹤,母親沒多久也抛棄自己再嫁,親戚們都不願收養他,最後合夥将他賣給了別人,之後幾經轉手,他成了龍組老大龍哥的人。再後來,龍哥因為他的臉将他作為禮物送給了盛繁。
杜恩用被子蒙上頭,縮成一團,強迫自己不去回憶那些浸滿了痛苦與卑微的過去,不去回憶那些打掉牙齒和血咽的日子,不去回憶那猶如身在地獄深淵看不見絲毫希望的童年。
盛繁對自己很好,非常好。
他努力的用最大的善意向他表達疼惜,他努力用最溫柔的話語向他表達愛意。他的小心翼翼和萬般疼愛讓杜恩第一次體味到窩心的滋味,也讓他第一次意識到自己或許是被愛着的。
但是他拿不出勇氣來回應盛繁。
盛繁不知道他肮髒的,卑劣的,無恥的過去,不知道他隐藏在單純天真外表下的斑斑劣跡。那個男人是敏銳而機智的,讓杜恩不敢有絲毫的懈怠,然而他心底裏期盼的,幻想的,奢求的,卻是能夠欺騙他一輩子。
如果能夠留住這段幸福,杜恩相信自己可以不擇手段,不顧一切。
不想要欺騙所愛之人,但是如果不欺騙就留不住那個人時,應該怎麽做呢?
杜恩偶爾也會想,即便盛繁知道了,或許他也會原諒自己,畢竟他那麽愛我,我也同樣喜歡他。只是他沒有膽量做這種非生即死的選擇。
杜恩從未有過的迷茫。一旦想到自己的選擇有可能改變如今擁有的一切,他就無法輕易的下定決心。
床頭的手機嗡嗡地震動了兩下,杜恩知道今天是星期四,是和龍組安插在盛組裏的釘子約定見面的時候。他卻不想去看對方發的短信。
他的手不由自主的去摩挲那人昨晚坐着的地方,可惜那裏早已涼透,一絲溫度也不曾留下。
還記得當初龍哥把他們五個叫到盛繁的面前,他在會議室奶黃色的燈光下擡頭看向那個男人,那人也恰好望向了自己,四目相對。
或許是那天的燈光太過溫柔,讓盛繁褪下了冷酷疏離的神色;或許是那天的場景太過熟悉,讓杜恩下意識地生出了絕望的心思;或許是杜恩渴望溫暖的眼神太過明顯,讓後來的一切都那麽匪夷所思卻又順理成章。
盛繁定定的看着他,然後朝龍哥道,“我要他,其他的就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