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蘇格覺得疼痛有所緩解,她看到張夢,動了動泛白的嘴唇,說了聲謝謝。

張夢見了趕忙給她倒了杯水,“別說這些了,先好好休息吧。你也真是的,以前就犯過闌尾炎,怎麽就不早點動手術。”

“那時候正趕上期末,爸媽都是老師,他們的課調不開,我不敢一個人去動手術,就打消炎針和吃藥控制住了。”蘇格倚在那裏,想着那段時光,可真是黑暗。

安陸離躲在門後不敢進去,她覺得小姑娘現在肯定難受,萬一她進去了,蘇格和自己置氣就不好了。

蘇格拿着水杯的手有些無力,“夢夢,醫藥費是多少,我先轉給你。”

“啊?先不急,等你做完手術再說吧。”錢都是安陸離交的,張夢哪裏知道多少,她怕蘇格多想,便補充道:“反正你應該有保險,報銷了也沒多少錢,先不用急着給我。”

“謝謝你,要是沒有你,恐怕我又要像上次那樣自己去醫院了。”蘇格想着當時醫生和她說最好做手術,反正現在在上學,時間靈活,不然工作了也麻煩。

安陸離覺得心仿佛被揪起來了,這些年蘇格她都是自己一個人去醫院的嗎,她不是有個朋友嗎……

安陸離摸了摸煙盒,又看了眼走廊裏禁止吸煙的标識,她只把玩着蘇格曾經送她的粉色打火機。安陸離不想再偷聽蘇格說話了,她害怕蘇格說出些別的什麽自己不敢聽的話。

安陸離沿着醫院的走廊往電梯處走,昏暗幽靜的走廊裏,安全出口發出綠色的光,高跟鞋與瓷磚撞擊的聲音在走廊裏回蕩。蘇格揉了揉太陽穴,她好像聽到安陸離的腳步聲了,不過,這個時間點,安陸離大概在酒吧之類的地方吧。

蘇格以前就知道,安陸離大概是個灑脫的人,只是和她在一起的時候裝得不那麽離經叛道,不然怎麽會和自己在酒吧相遇,怎麽會騙得自己也點燃了香煙。

“你很難受嗎?”張夢覺得蘇格這樣子,仿佛下一秒就會哭出來,“要不要我去叫醫生過來?”

“沒有……”蘇格并不是身體上難受,“就是有點想家了,這種時候,要是爸爸媽媽在身邊就好了。”

蘇格嘴上這麽說着,心裏卻忍不住想起安陸離。“夢夢,你有過喜歡的人嗎?”

張夢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高中的時候暗戀過隔壁班的小男生,不過也是無疾而終……都說高中時候的愛情最美好了,不管結果如何,總能叫人記一輩子。要是能走到一起,該多幸運。”

高中的愛情嗎?蘇格高中不曾談過戀愛,不過她剛從高中上了大學,卻栽在了安陸離的手裏。記一輩子嗎?想想還真是讓人痛苦。

張夢看了眼吊瓶,“差不多了,我讓護士姐姐過來給你拔針。”

蘇格動了動身子,才發現手上的針管有些回血。護士替她拔了針頭,張夢拿好了藥,兩人就回去了。蘇格的手術定在明天下午,她本以為會往後拖兩天,沒想到安排得這麽順利。蘇格希望早點做完手術,又有點害怕進手術室。

張夢叫了出租車,安陸離開車跟在後頭,蘇格上車便眯着眼睛休息,并未發現安陸離跟在後頭。

張夢挺直了身子,好讓蘇格能靠着她。她從後視鏡裏看到安陸離的車子,只覺得自家老板太難了。

回到住的地方,張夢囑咐了一下蘇格該吃什麽藥,“對了,你趁着現在還不太晚,趕緊和你老板請假吧,這個樣子還是不要上班的好。”

“好,這次真是謝謝你啦,等我好了一定請你吃飯,你早點休息吧。”蘇格感激地看着張夢,這次确實多虧了張夢。

張夢半開玩笑道:“感謝可以,千萬別想着以身相許啊。”

張夢挺害怕的,她怕自己這麽照顧蘇格,萬一蘇格愛上自己了怎麽辦。她可是收了安陸離的錢,這種違反職業道德的事情,張夢可不會做。

蘇格還在醫院的時候,安陸離就打電話給張毅,讓他給蘇格準假。一晚上連着接了安陸離兩個電話,張毅有些不勝其煩,“好好好,休假休假,只要您安大小姐出她的工資,我白養一個員工也沒問題!”

“我不是……她急性闌尾炎,要動手術。”安陸離不希望張毅覺得蘇格是個啥也不會就知道偷懶,起碼蘇格一定不願意被人這麽誤解。

張毅是有些無奈,“這種假我怎麽會不準,你親自打電話,別人知道了還以為我是那種就知道壓榨員工的老板呢。陸離,我勸你一句……你哥把你從你媽媽身邊帶出來不容易,你還是別挑戰她的底線了。”

“呵,她這種人,有什麽底線。”安陸離挂了電話,絕望地閉上了眼睛。她的父親忙着生意,母親強勢又不講道理,這兩個人的婚姻之所以沒有破裂,只是為了維護兩個人的體面,至于感情,早就沒有了。

安陸離總覺得,她的母親,沈蓮馨之所以這樣對自己,除了容忍不了自己與女孩子在一起,再一點就是為了表達對她父親的不滿。安陸離抱着手臂,明明周圍的溫度不低,她卻覺得有些寒意。

蘇格把病歷拍了張照片,發給了胡經理,胡經理立馬打來電話,關切地問:“小蘇啊,你這是要做手術嗎?你好好養病,我明天就去給你開病假。”

“謝謝胡經理,我想先請兩個星期的假。”蘇格也不知道這個手術要恢複多久,她從沒請過病假,不太好意思一次請太久的假。

胡經理一聽,趕忙說:“哎呀,這動手術怎麽能只養兩個星期呢?先給你開兩個月的病假,生活費照發,小姑娘家別太為難自己。”

蘇格總覺得有些不對,這種事胡經理怎麽能做主,難不成頂頭老板表面壓榨員工,實際上很好說話?

安陸離上網查了一下做手術之前該準備什麽,然後發給了張夢,讓她好好盯着蘇格別吃刺激的東西。張夢看了眼天花板,明明老板就在樓上,卻不能親自下來照顧,想想就覺得可憐。

第二天,安陸離還是忍不住給蘇格打電話。為了防止蘇格懷疑張夢,安陸離故作輕佻地說:“這邊工人又看不懂圖紙了,你過來一下。”

蘇格躺在床上,覺得還是有些虛,她沒想到安陸離會突然找茬兒,便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上去沒那麽虛弱。“我這邊有事走不開。”

“小姑娘,我是甲方,有什麽事情比我的事情重要?”安陸離的語氣有些蠻不講理,可她心裏難過得很。蘇格居然不願意說自己病了,只是輕描淡寫地說一句有事走不開。

蘇格捏着手機,“我真的有事,沒空陪你胡鬧。”

蘇格的聲音有些無力,安陸離也不忍心再刺激她,只是裝模作樣地問:“你聲音不太對,是不是生病了?”

蘇格沉默了,安陸離只當她默認了,“現在在家還是在醫院?”

“和你沒關系。”蘇格挂了電話,長舒一口氣,她怕再不挂電話,自己會委屈地哭出來。

不過,安陸離既然“知道”了蘇格生病,那就有理由去蘇格家裏看她。小姑娘下午就要進手術室,安陸離還是想陪着她。

安陸離在家坐了半個小時,才下樓。

安陸離試了兩下密碼,才發現密碼被改了。張夢給安陸離開了門,有些不好意思地說:“嘿嘿,老板,我忘記告訴你密碼改了……”

安陸離并未計較這些,而是徑直去了蘇格房間。蘇格還以為是張夢,下意識地叫了聲“夢夢”。安陸離蹙眉道:“你們兩個相處的倒是不錯。”

蘇格瞪大了眼睛,“你來幹什麽?”

“你說你生病了,我就問了一下你室友,她說你下午做手術。”安陸離看着床頭櫃上自己喜歡的擺件都被蘇格收起來了,她不自覺煩躁,小姑娘就那麽不想看到和自己有關的東西嗎。“我下午送你去醫院。”

“哦。”蘇格沒力氣和安陸離争執,只是悶悶地說:“來回油錢我會付給你的。”

“這麽大的事,不給你爸媽打個電話嗎?”安陸離是不希望蘇格自己一個人扛着,這時候高中差不多放暑假了,安陸離的父母完全有時間過來照顧蘇格。并非安陸離不想借着這個機會拉近和蘇格的關系,但她不想影響小姑娘術後恢複。

蘇格沒那麽快接納自己,而做完手術又不能沒人照顧,總讓張夢照顧也不是個事,現在沒什麽比家人更合适的了。起碼,不會讓蘇格生氣傷心。

蘇格咬着嘴唇,憋了半天,她覺得自己在安陸離面前還是僞裝得不夠好,只能氣道:“你怎麽知道我沒給爸媽打電話!”

“行吧,随你。”安陸離離開了卧室,蘇格屏住呼吸,感覺安陸離走遠了,才拿起手機打算給自己的母親打電話。

可她又擔心安陸離會聽到,想了想還是選擇發微信。可有些事情還是由不得她,蘇母看到微信的消息,立刻給蘇格打了電話。

安陸離就在客廳,她聽到蘇格房間響起的電話鈴聲,這才松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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