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謝建成是謝東的爸爸,多年前在鎮上的國企當會計,後來出了意外,丢了飯碗,現在淪落到在一家工廠的倉庫裏當搬運工。他戴着一副眼鏡,衣服上總帶着一股老煙槍特有的煙味兒。
他有兩個愛好:打牌和教育兒子。下班後必定要去小區門口和一群牌友來那麽兩局,不到深夜不回家。至于謝建成教育兒子,這個小區的人都知道。小時候的謝東如果沒有考第一,哪怕和第一名只差了那麽0.5分,回去也必定會挨揍。林知星小學時去謝東家裏玩,謝東曾經指着一條挂在衣架上的舊皮帶說,我爸就是用這個打我的。
從那次之後,林知星就很少去謝東家了。那條用來打謝東的皮帶給年幼的林知星留下了不小的陰影。
到了高中,每次考試的第一名總是穩穩的屬于張肖,曾經第一名的光榮再也沒有落到謝東的頭上,謝建成的舊皮帶從衣架上取下來的次數也越來越多,而謝東的青春叛逆期也如約而至。
他和鎮上的混混們走的越來越近了。
那段時間謝東和林知星他們也漸行漸遠,每天結伴放學的三人變成了只有張肖和林知星的兩人。林知星和張肖偶爾會在街角的十字路口,看到謝東和一群染着黃毛綠毛的混混站在一起。這些人基本上都是初中辍學出來混社會,一天到晚像群野狗一樣在街上成群結隊地亂逛。
謝東自知他也成了“野狗”中的一條了,并且就在一年前,他還在林知星面前表達過對這類人的鄙夷不屑。他覺得此時的自己就像孤身站在一個霧氣缭繞的渡口,四周悄無人煙,而他也無法估量眼前的這個湖有多深。
謝東迷茫一分,心裏的煩躁感也就上升一分。等他的雙腳真正觸碰到河底的淤泥,他才猛然發覺,他的渾渾噩噩只是對抗父親暴行壓迫的幼稚借口。
七月流火的傍晚,謝建成和老婆再次在家中互相“開火”,只因為胡蘿蔔要不要削皮這件讓旁人發笑小事。謝東不堪忍受父母吵架時像是要把對方咬死醜态,陰沉着臉猛地摔了門就一聲不吭出門去了。
他和平常一樣去了臺球廳。
臺球廳裏煙霧缭繞,謝東忍不住咳嗽了幾聲。一個人向他走了過來,謝東記得他叫楊哥,是這家臺球廳新來的看場子的人,聽說和老板是親戚。
楊哥把謝東拉到一個僻靜的角落,借着從懷裏掏出了一小包東西,湊到謝東耳邊說:“想玩兒嗎?”
“這什麽東西?”
“包你爽,你小子還不懂啊?他們幾個都玩過了”,楊哥用胳膊肘頂了一下謝東。
謝東考慮了一會兒,随後接過楊哥遞過來的那包東西,說:“謝了哥,我去廁所試試。先走了!”
“哎哎,別出去亂說啊!好用再來找我”,那人在謝東身後壓低了嗓子追着說。
“知道了,哥”,謝東攤了攤手,笑得一臉痞氣。
謝東到了廁所,打開了那個小紙包。
他用手指捏起一小撮。
接着,指尖的東西連同整個紙包被謝東一塊兒扔到了馬桶裏。他放下馬桶蓋,按了沖水鍵。
他面無表情地蹲在馬桶蓋上,表面上在沉思,可心裏卻是像有幾千只螞蟻在亂爬,在啃噬。
出了臺球廳的大門,撲面而來的是夏天傍晚還未消散的炎熱暑氣,大街小巷都循環播放着的任賢齊的“你總是心太軟,心太軟……”
謝東走過幾個店面進了一家雜貨店。店主是個中年大叔,穿着短褲汗衫涼拖,正坐在電視機前面邊看球賽邊吃西瓜。
聽到有人進來,便站了起來。他的手上粘了點甜膩的西瓜汁,于是下意識的往汗衫上抹了一把,泛着淡黃的汗衫上瞬間留下兩條粉紅色的痕跡。
店主問:“要買什麽?”
“一包”,謝東隔着櫃臺玻璃點了點靜靜躺着的那包紅塔山。
“8塊錢”,店主打開櫃臺的鎖,拿出那包紅塔山放在櫃臺上。
謝東付了錢,把煙揣進褲兜裏,走了出來。
他漫無目的地在附近逛了一圈。天漸漸暗下來,路燈亮了。
謝東回家了,他沒帶鑰匙,只能敲門。
食指的第一個關節剛要落到門板上,他就聽到了他媽李琴芬的聲音:“小東這麽久不回來也不見你擔心的”。
話音剛落,他聽到了謝建成暴躁地聲音:“他不回來就永遠別回來!”
謝東直接轉身就下了樓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