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謝東!這裏!”,林知星把手伸出窗外,揮了揮。

謝東站在人潮擁擠的車站門口左右張望,尋找着老友的身影。

他比上次見面時更加壯實了,頭發剪得極短,身後拖着一個大的行李箱。

看到林知星揮手,于是他也示意地揮了揮手。

謝東把行李箱放在了車廂後面,然後坐到了副駕駛。

“這車不錯啊”,謝東說,然後他系好了安全帶。

“沒有,去年貸款的,上下班開車方便些”,林知星回答他,“先去哪兒啊?”,昨天晚上他說這次回來是看望他的媽媽。

“不了,先去袁家圩吧”,他頓了一下,“我想先去去看看張肖和我爸”。

林知星下意識踩了剎車,前面是綠燈,突然的停車讓後面的車子都在死命鳴喇叭。但他充耳不聞,相比車窗外此起彼伏的喇叭聲,林知星更關心的是謝東剛才說的話。

林知星知道這些年謝東不回浦青鎮,最大的原因就是擺脫不了謝建成殺了好朋友的事實。

“別這樣,開車吧”,謝東拍了拍林知星握着方向盤的手。

挂一檔,車子啓動,如同一只甲蟲緩緩地在路上爬行着。

林知星輕聲問,“這次待多久?”。前幾次謝東回來都只在家裏呆了一兩天,這是林知星下班偶遇謝東的媽媽時她告訴林知星的。

“不走了,我已經辭職,不回北京了”,謝東說。

“這樣啊,那以後就呆在浦青了嗎?”,林知星說。

“是。”,謝東說。

一個小時後,到了袁家圩。這裏是浦青鎮上的陵園。

陵園外面種滿了柏樹,郁郁蔥蔥。陽光透過這些柏樹,它們的影子懶懶的投射在地上。

林知星站在離謝東很遠的地方,看他從褲兜裏拿出一包煙,抽出一根點上,放在謝建成的墓碑上。離的太遠,林知星不知道謝東在和他父親說什麽。

不知過了多久,謝東向林知星走了過來,說:“走吧,我們去看看張肖”。

張肖在袁家圩的另一頭。

這是這麽多年的第一次,他們同時來看張肖。

墓碑上貼着張肖的黑白照片。這張照片是高一入學時學校集體組織拍的證件照,張肖難得的面對鏡頭露出了微笑。那時他們都是十五歲。照片上十五歲的張肖對比現在的他和謝東,他們真是老了太多了。

“知星,其實我每年都會回來看一次張肖”,謝東說。

“每年?”,林知星有些驚訝,他從來不知道這件事。

“嗯,我一個人都沒告訴。我每次來,都會想起我們讀書那時候的事。那時候多好啊”,謝東聲音有些沙啞,像是悲傷溢滿了喉嚨,“我每次來,心裏就有股說不出來的滋味,是難過,是愧疚,我自己都分不清了”。

“謝東,你別這樣,這不能怪你”,林知星嘆了口氣說,“張肖如果在,也不會希望你過得不好”。

謝東抱着林知星失态的哭出了聲,像是要把多年前在張肖的葬禮上沒有流出的眼淚流盡。

生活已經有太多的不易了。離開的,不一定是最痛苦的;活着的,不一定是最快樂的。

臺階上放着兩束菊花。那束烘幹了的是林知星上個月來看張肖的時候放的,那束新鮮的是這次他們一起帶來的。

兩個年近而立的男人都沒有再說話,只是靜靜地蹲坐在臺階上。風吹來,穿過長勢旺盛的蘆葦叢,帶着浦青河面濕潤的水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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