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兇手

毒?!

蘇慕錦的心猛地沉了下去,臉色的臉一瞬間煞白煞白。

屋裏的人全都臉色大變!

“不可能,不可能的!”周嬷嬷顫抖着聲音,踉踉跄跄的撲過來抓住東方州的衣袖,“……小少爺不可能會中毒的,小少爺的衣食住行都是老奴嚴格把關的,怎麽可能會中毒,東方大夫,您仔細給小少爺把脈,會不會是弄錯了,東方大夫求求您再給小少爺仔細把把脈,求求您了!”

東方州臉色也十分難看,他是認識周嬷嬷的,只是他已經仔細的把過脈了,以他行醫二十多年的經驗根本就不可能出錯。

“周嬷嬷,不用再把脈了,我可以确定的跟你說,小少爺一定是中了毒!而且中毒的時間還不短,最少也有三年的時間!”

周嬷嬷渾身都癱軟了下去,軟綿綿的跪坐在地上,渾身都在顫抖。

三年!

竟然已經三年時間了!

小少爺才剛過四歲!如今竟然就已經中毒三年時間了,而她……作為小少爺身邊的貼身嬷嬷竟然半點都沒有發現……

周嬷嬷突然忍不住嚎啕大哭起來,“是哪個殺千刀的竟然對小少爺這麽幼小的孩子下這樣的毒手!人心都是肉長的啊,難道下毒的人自己沒有孩子麽,怎麽下得了這樣的狠心!”

蘇慕錦這一刻卻顯得極為冷靜,如果忽略掉她捏的慘白的指骨和發白的唇色她看起來和正常人無異,只是臉色異常的冰冷。

“怎麽解?!”她緊緊的鎖住東方州的眼睛,一字一句的問,“東方大夫一定能解毒的,對不對?!”

東方州實在不想打破她眸子裏的那一絲脆弱的希翼。

只是他實在是沒有辦法!他輕嘆一聲,收回了放在蘇聰手腕上的手指,避開蘇慕錦灼熱的目光,“老朽無能……”

蘇慕錦眸子裏的亮光一瞬間全部熄滅下去。

上天奪走了她的睿兒還不夠,竟然還要再一次奪走她的聰兒嗎?!

一想到睿兒渾身是血躺在她懷裏的情形,她就覺得心口仿佛有鈍刀一寸一寸的淩遲她,那樣的痛……她再也不要經歷一次!

所以,聰兒絕對不能有事!

“大姑娘……”東方州瞧着蘇慕錦轉變不定的眸子和渾身散發出的戾氣,不由得暗自心驚,他低聲說道,“小少爺時常嗜睡便是因為中了毒的緣故,這種毒的反應應當就是讓人昏睡,最後時間越來越長,以至于死在夢中。小少爺身上的毒老朽之所以沒辦法解實在是因為不知道他所中之毒是什麽配料,因此不敢下針下藥,但是只要大姑娘能尋出給小少爺下藥的人,能從那人的口中得到小少爺中了究竟是什麽毒,那老朽便有把握把小少爺身上的毒給解去。”

東方州原本不該管這樣的事情,蘇聰一個稚子不過四歲年紀從未出過門,為何會中毒誰都能猜出一二來。大宅院裏的誰都不幹淨,争鬥不斷,他若是聰明些就該明哲保身現在立馬離開,只是想着蘇慕錦小小年紀在大宅院裏支撐下來着實不易,還要護着唯一的弟弟,他實在是心有不忍。低聲提點蘇慕錦道,“眼下最當緊的就是找出下毒之人,姑娘還是盡快找人吧。”

他言罷輕輕一嘆,一轉頭瞧見蘇聰懵懂又無措的眼神,他心中微微一酸,擡起手打算撫摸一下他的頭,又突然想起于禮不和就放下了手,低聲安慰一屋子人,“小少爺中的是慢性毒,潛伏期比較長,我再配些于身體無礙的解毒湯藥給小少爺服用,也能起到壓制毒素的作用,所以姑娘還是着手開始找下毒之人吧。”

頓了頓他又道,“我瞧着小少爺的毒是長年累月積累下來的,所以應當跟他平日中的生活習慣有關,姑娘不妨查查看小少爺平日中都喜歡做什麽,或者平日中都喜歡吃什麽,這樣也能徹底斷了毒素的根源。”

周嬷嬷聽到這裏連忙止住了眼淚,“小少爺平時沒有什麽特別的生活習慣……”說着她忽然一側首瞧見蘇慕錦方才放在桌子上的綠豆糕,眸子猛然大睜,指着綠豆糕大聲道,“對!就是這個!”她一下子撲到桌子旁邊把綠豆糕推到東方州的面前,悲聲道,“小少爺從一歲左右就開始吃綠豆糕了,一直到現在極少間斷過,大夫您快看看,是不是綠豆糕有問題!”

東方州聞言面色就是一沉。

捏起一小塊的綠豆糕放在鼻翼間輕輕嗅了嗅,又掰開一小塊放在舌頭上嘗了嘗。

一屋子人緊張的看着他。

“糕點沒有問題!”東方州很快得出結論,擡頭瞧着衆人希翼的眼神,他不得不搖搖頭,“這糕點和平日中的糕點沒有任何區別,也絲毫沒有半點毒素!你們再想想,小少爺有沒有其他每天都要做的事情?”

這毒素不是一天兩天能積累起來的,所以一定跟小少爺的生活習性有關。

周嬷嬷扶着腦袋拼命的想,可就是沒有半點線索。

“小少爺除了每天午膳之後吃綠豆糕,其他根本就沒有每天都吃的東西,更沒有每天都要做的事情。”這一點她十分肯定。

蘇慕錦眸子淩厲如劍,渾身氣勢提到了最高點,“把廚房裏的廚娘給我叫來!”

這個時候沒有人敢觸蘇慕錦的黴頭,立馬就有小丫頭飛快的往廚房裏跑。

屋裏的空氣幾乎都凝結在一起,衆人連呼吸都放緩了。

“姐姐……”

聰兒年紀小根本就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屋裏冷凝的氣氛卻感受到了,他有些不安的從圓凳上跳下來,撲到蘇慕錦的身邊抱住她的腿,仰着小臉看她,“姐姐,聰兒好怕你這樣……”

現在的姐姐好可怕,姐姐在他跟前的時候從來都溫柔的很,說話也細聲細語,今天這樣冷着臉好吓人。

他的小臉有點白,大大的鳳眼中帶着一絲絲惶恐和霧氣,拉着蘇慕錦的袖子讓她彎下身子,“姐姐,你別冷着臉,聰兒害怕……”

蘇慕錦瞧着聰兒的天真無邪的模樣,喉嚨哽的厲害,她什麽都沒說,抿着唇緊緊的抱住他。

她努力放柔了聲音,拍着他的背小心的安撫,“聰兒……別怕,乖啊,姐姐不是對你發火。”她聲音如水,可眸子卻在聰兒看不到的地方森冷陰鸷。

仿佛地獄中冒出來的勾魂使者,令人望而生畏不寒而栗。

蘇聰在蘇慕錦的安撫下漸漸平靜了下來。

不多時,小丫頭就帶着廚房裏的廚娘來了屋裏。

廚娘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不過瞧着屋裏嚴陣以待的模樣就知道肯定不是什麽好事,她壓下心裏的恐懼跪下行禮,半晌都不敢說話。

“你就是廚房裏專門負責小少爺吃食的廚娘?!”

“正是!”廚娘回答的有些喘喘不安。

“你在廚房裏做事多久了?”蘇慕錦冷着臉問。

廚娘不敢隐瞞,“回大姑娘,老奴在廚房已經幹了快十年了!”

“那是夠久了。”蘇慕錦意味不明的低喃了一聲,然後聲音陡然一厲,目光如電直射廚娘,“你可知罪!”

廚娘身子一抖。

茫然又驚慌的看着蘇慕錦,“大姑娘,老奴在廚房裏一直兢兢業業,從來不敢怠慢各位主子,實在不知道罪從何來啊。”說着她已經吓得渾身抖的如風中殘葉,她大聲給自己辯解道,“姑娘明查啊,老奴真的不知道錯在哪裏,請大姑娘明示。”

“你負責小少爺的吃食,小少爺的膳食裏被人下了毒你敢說你不知道?!”

“毒?”那廚娘瞳孔陡然一縮,瞧着屋裏的東方州立馬明白了事情的嚴重性,她急的渾身直冒冷汗,連話都說不利索了,“沒……沒有,老奴真的不敢啊,小少爺的吃食全都是負責采買的嬷嬷買回來,然後專門有人檢查了一番老奴才敢烹煮的。小少爺是府上的命根子,姑娘……姑娘就是給老奴一百個膽子老奴也絕不敢謀害小少爺啊。”

如果被坐實了謀害小少爺的名頭她就是一百條命也不夠死的,婆子急的冷汗淋漓,瞧着蘇慕錦冰冷無情的眸子,她忽然想起什麽,身子猛然一顫,“對了……老奴想起來了……想起來了……先前小少爺的吃食不是老奴負責的啊,老奴是真的不知情……”

蘇慕錦眸子一厲,“你方才不是說你在廚房裏做了十年了?!”

“是!是的……老奴在廚房裏的确做了十年了,可是也是最近不久才接手了小少爺吃食這一塊的啊。”那婆子流着淚急聲道,“因為前段時間負責小少爺吃食的婆子因病去世了,老奴這才接手的……”

“去世?!”

“是的是的。”婆子生怕牽連到她趕緊事無巨細的禀報出聲,“回大姑娘,小少爺的吃食一直都是府上的趙婆子管着的,趙婆子廚藝高,年輕的時候還學過制作糕點,她為人精明知道小少爺不按時吃飯所以就每日裏想着法的給小少爺弄吃的,做的小菜和米飯都會擺成可愛的圖案讓小少爺吃,後來廚房裏的管事嬷嬷瞧着趙婆子精明懂事兒就把她提成了專門給小少爺做吃食的婆子。前段時間她突發暴病離世,廚房裏的管事嬷嬷瞧着老奴資歷深,這才提了老奴管理小少爺的吃食……”

蘇慕錦詢問的看着周嬷嬷。

周嬷嬷聽了就面帶凄色的點點頭,哽聲道,“先前給小少爺做膳食的的确不是這個婆子。”

“可知道那婆子為何暴斃而亡?”

“不知道。”婆子本來想撇清關系,打算蘇慕錦問什麽都說不知道,可一擡頭卻觸及到蘇慕錦冰寒警告性十足的眸子,她心中一驚,趕緊回想先前的情況,可想了半天都沒有任何的印象,只垂淚道,“老奴的确不知道趙婆子是為何突然暴斃而亡,她先前頭一天的時候還好好的跟老奴在廚房裏有說有笑的幹活,可第二天就沒有來廚房了,還是她家裏的人來廚房報了消息,說她突然半夜發病去了,老奴和趙婆子平日中也就說說話的交情,也沒有多問,更不知道她平日中有什麽宿疾,求姑娘明鑒!”

蘇慕錦忽然想起什麽,眸子裏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厲色。

“那婆子是什麽時候沒的?!”

“老奴記不太清了,只隐約記得好像是夫人過世後幾天,夫人過世的時候廚房裏忙的一團亂,廚房裏還有旁的婆子抱怨說趙婆子突然沒了,有些忙不過來。”

蘇慕錦身子猛然一僵。

一大串的信息轟的她腦子一片空白。

死死的握緊了拳頭。

周大夫的辭別,趙婆子的死……為何偏偏都是在劉氏死的前後?!

劉氏!劉氏!你死了都還要陰我一回!

她抱着最後一絲希望問婆子,“趙婆子一家人現在可有在府上當差的。”

“沒有!”這一點婆子是知道的,她肯定的說,“本來趙婆子一家人都在府上當差,她的媳婦還負責采買,姑娘您是不知道,廚房裏采買的油水是很多的,這樣的事情大家求都求不來。可趙婆子去世之後他們一家人突然就辭了府上所有的工作,說是他們老早就想回老家了,只是趙婆子對府上的感情實在是難以割舍,現在趙婆子也沒了,老人都是想入土為安的就帶着趙婆子的骨灰,一家人全都回了老家!”

果然……

如果周大夫的離開是一次巧合,趙婆子的死又是另外一個巧合,那麽他們一家人全都搬走便不可能再是巧合了!

蘇慕錦眉宇瞬間冷了下來,“立馬去京兆尹那裏報官,就說趙婆子的兒媳婦偷竊了府中的貴重物品,讓京兆尹大人務必要将他們一家人捉拿歸案!”

“奴婢這就去!”笙簫不敢耽擱跑了出去。

蘇慕錦把方才婆子的每一句話都重新過濾了一邊,問她,“你方才說趙婆子學過做糕點?!”

婆子點頭如搗蒜,“是的,就是因為趙婆子做的一手極為拿得出手的綠豆糕,所以才得了管事嬷嬷的青眼……”

“平日中小少爺吃的綠豆糕全都是出自趙婆子的手?!”

“是。”

事情已經如此清晰,蘇慕錦哪裏還有不明白的。

蘇慕錦隐忍的閉上眼睛!

劉氏自從入府開始就沒有打算好好善待聰兒,聰兒是府上唯一的男丁,又是正經的嫡出大少爺,如果聰兒出了事,她再能生下兒子……那她的孩子便是府上名正言順的少爺,将來就能繼承家裏的所有財産!

怪不得!

怪不得她表面上對聰兒那樣和善,不管是吃穿還是用度從來都沒有少過青松院的一針一線!

她原本以為劉氏是為了讨好爹爹不得不對聰兒好,卻原來竟然暗中做了這樣的喪盡天良的事情!

周大夫是劉氏的人,所以他一直給聰兒問診卻從來沒有“發現”過聰兒身體裏隐藏的毒素,因為他跟劉氏壓根就是一夥的,劉氏死之前就已經失勢,他恐怕是瞧見劉氏失了勢生怕會牽連到他,所以趕緊離開!

可那趙婆子呢……

趙婆子如果死在劉氏的後面,那又是誰滅了這個活口!

又是誰讓趙婆子一家人匆匆離開!

如果她沒有猜錯,京兆尹絕對不可能抓住趙婆子一家人,聰兒身上的毒早晚有一天會暴露出來,毒是劉氏下的,但是肯定還有旁的人在暗中動手腳,為了能讓她蘇家遭受滅頂之災,背後的人手段一出接着一出!等京兆尹找到趙婆子一家人的老家,要麽人去樓空,要麽滿地橫屍!

背後的人不可能讓趙婆子一家人活下來,為的就是不讓她找到解毒的辦法……

現在趙婆子一家老小只怕早已經上了黃泉路!

好精密的謀算!好殘忍的手段!

蘇慕錦咬緊了牙關,緊緊的抱住聰兒,小小的孩子體溫隔着衣裳傳遞的暖了她整顆心,他小小的心跳也清晰可聞,她發誓,絕對不會讓聰兒跟睿兒那般在她的懷裏一點點失去溫度!

“東方大夫,聰兒這段時間的身體就拜托您照看了!”蘇慕錦鄭重其事的對東方州施了一禮,“我會盡快尋到聰兒究竟中了什麽毒。”

東方州點點頭。

“雖然是慢性毒,可是已經三年之久了,幸好姑娘發現的早,要不然……”他止住了話頭,低聲道,“姑娘盡快吧。”

蘇慕錦抿着唇僵硬的點頭。

東方州就開了一個房子交給周嬷嬷,“這些草藥只能暫緩小少爺身上的毒素,讓毒素不再繼續蔓延,嬷嬷記得三碗清水熬成一碗,每天讓小少爺喝。”

周嬷嬷含淚接過了藥方,“我這就去讓人給小少爺抓藥。”

東方州點點頭,跟蘇慕錦一等人告辭。

紫羅趁機打發走了廚娘。

等所有人都離開之後蘇慕錦眸子裏的恨才爆發出來,像突然爆發的火山,一發而不可收拾。

徐太後!

今日之仇,來日定然百倍奉還!

之所以确定是徐太後,她是有依據的。

琴瑟在她身邊潛伏多年,為的是什麽?謀害她蘇家!

碧玉潛伏在蘇家這麽多年為的又是什麽?到春闱的時候暗中把試題傳播出去,讓蘇家消失!

而究竟是誰這樣恨蘇家,非要讓蘇家徹底消失不可!

徐太後!

前世所有的事情一瞬間全都聯系起來。

前世蘇家便慘遭滅門,還有寧煜的隐忍,睿兒的死,今生琴瑟碧玉的潛伏,還有楚離的恨……最重要的是大前天晚上大舅舅那一番話!

太後皇帝不和已久。

現如今太後把持朝政。

爹爹效忠的人卻是皇帝!

那麽蘇家消失了對誰的好處最大?!

徐太後!

毀她清白,不讓蘇家和寧王府聯姻。又是誰的好處最大?!

還是徐太後!

舅舅說過,徐太後在許多大臣的家裏都安排了暗探,琴瑟和碧玉是誰的人已經不作他想。

她死死的攥緊拳頭,現在她必須……強大起來,強大到足夠保護蘇家,強大到徐太後再也不敢輕易的對蘇家下手!

她斂下眉睫,纖長的睫毛給眼睑印下一片暗影。

她忽然起了身。

她要親自去宮門口等父親,父親絕不能辭官!

父親辭了官她這滿腔的恨跟誰去讨!

一定要跟徐太後那個老東西對抗到底!

剛一出門就碰見黃泉迎面而來。

蘇慕錦心中又是一緊。

黃泉是她安排在碧玉身邊看守碧玉的人,除非碧玉有異動,否則他肯定不會來找她!

“發生什麽事了?!”

黃泉飛身而至拉着蘇慕錦到了一個僻靜沒人的地方,這才一臉鄭重的開口,“碧玉那人果然深藏不露,外人面前一直沉穩有度,可最近這兩天一直在老太太的耳邊吹風麽,意圖不軌。屬下聽到主子回了府就趕緊來禀報消息,若是所料不錯的話,恐怕老太太近期就會對主子您和小少爺不利!主子您萬萬小心!”

蘇慕錦眉宇頓時一冷。

好!好!好!

要來就都來吧,這一次為了聰兒以後的安危,她也絕對不會再讓這個死老太太再繼續蹦跶!也絕不會再讓她成為府裏的隐患!

“既然她非要找死——我便成全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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