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在過去的七年中,石原家的晚飯時間一直都只有兩個人,也只有兩個人。

然而,今天注定和過去不一樣。

那是侑子曾經只在夢裏才實現過的美好願望,缺失的一角終于補全,屬于一家三口的晚飯時間。

因為侑子和太宰在回家路上就約定好了今晚要吃爸爸做的菜,所以當美智子下班回家,看到的就是一桌已經準備得差不多的飯菜。

“這些都是……阿治你做的?”

在得到太宰肯定回答後,美智子腦內最先閃過的不是驚訝和感動,而是狐疑和擔憂。

她想到了太宰做過的那些黑暗料理,又想到了太宰曾經好幾次在切菜中途把自己弄傷,以致于菜還沒做出來繃帶就先浪費了好幾卷,就很是懷疑耳朵聽到、眼前所見的這一切。

“千子不用擔心哦。那些硬到能砸牆的豆腐啊,精神三天不睡覺的雞肉火鍋啊,都只是特殊情況下才會做的特殊料理。我也是能做出正常料理的啦。”太宰一只手撐頭坐在餐桌前,笑着解答了美智子的疑惑。

“硬到能砸牆的豆腐?!真的能做出這樣的東西嗎?”侑子好奇的聲音忽然傳來。

“能的呦~”太宰将目光轉到女兒身上,“侑子感興趣的話,爸爸下次做給你看。”

“那——精神雞肉火鍋也是吃了就可以三天都不用睡覺嗎?那樣的話是不是就能比別人多更多時間,做更多事了?”

“當然不行。雖然能夠連續三天不睡覺,但是之後就會累到倒頭就睡,三天都叫不醒。”

聽完太宰的解釋,侑子又問了好幾個問題,鳶色的眸子裏滿滿都是被勾起的興趣。

太宰歪過頭,對上女兒那雙和自己如出一轍的大眼睛,眼底不由自主泛起了溫柔的光芒。他一個個解釋女兒的問題,半點不耐煩的情緒都沒有。

眼見父女倆沒有要停下的意思,連吃飯的時候也在讨論,美智子放下碗筷,曲指敲了敲桌面,打斷他們的同時也将兩人的注意力都引到這邊。

“吃飯的時候不要講話。有什麽問題等吃完飯後再說。”說完,富有一家之主威勢的視線依次掃過侑子和太宰,在太宰身上多停留了幾秒,然  後才收回。

默契地禁聲,太宰和侑子心照不宣地對視一眼,都乖巧地低下頭老老實實吃飯。

美智子自然沒有漏掉父女倆的小動作,但她什麽也沒說。

吃過晚飯後,美智子就去了書房,而侑子則拉着太宰到樓上活動室去跳健康操。

自從美智子去了京都一趟回來,侑子就再也沒有主動找過她跳健康操,全部都是和太宰一起。雖然美智子以前每次跳健康操的時候都憋笑憋得很辛苦,這下能夠松口氣了,但是想到太宰短短幾天就擠走了她的位置,美智子還是有點小不爽。

不過,這種不爽在某次偷看了父女倆跳健康操的過程後就徹底消失了。論投入程度、互動方式,她都比不過太宰,甘拜下風。

書房內安靜得只有時鐘走動的聲音和間或響起的紙頁翻動聲,時間的流動仿佛也被這種靜谧安詳的氣氛影響,變得緩慢起來。

咔噠。

房門在這個時候打開,熟悉的腳步聲傳來。

“在看什麽呢?眉心都皺成一朵花了。”太宰的聲音随着咖啡杯落在桌面上的聲音一起傳來。

美智子擡頭看向靠坐在桌子一角的太宰,笑着說了聲“謝謝”便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

“牛奶?”奶香味滑入口腔,她放下杯子詫異地問道,“怎麽不是咖啡?”

“牛奶助眠,睡個好覺,想不通的問題也許就能想通了。”太宰并沒有提起任何工作上的事,也沒有問美智子在為什麽困擾,卻成功松動了她決定熬夜的心。

“竟然都這麽晚了?”

美智子掃了眼牆上已經走過“12”位置的挂鐘,一口氣喝完了杯中的牛奶,站起身和太宰一起離開了書房。

“侑子睡了嗎?”

“睡了。上床前還糾結着沒和你道晚安,我和她說媽媽正在忙着打壞蛋,她就乖乖睡覺了。”

“抱歉,阿治,這幾天辛苦你照顧侑子了。”

鳶眸中劃過一道暗光,太宰唇角一彎,俯身貼近美智子耳側輕聲說道:“不辛苦,沒能陪她從出生一路走來才是我該說‘對不起’。如果千子能幫我一起補上這個小小的遺憾的話,那就是對我最大的安慰了。”

聽懂他話裏的深意,美智子耳尖發紅,立馬伸手擰了一下某人  腰側的癢癢肉。

走廊裏發生的只是一段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等到夫妻倆洗漱完畢,上床準備睡覺,美智子想了想還是決定向太宰詢問一下關于“鐳缽街教會組織”的事。

“……阿治,你對橫濱比較熟悉,有沒有關于鐳缽街教會組織的詳細信息?”

“……鐳缽街是貧民街,有不少宗教組織喜歡在這裏傳教,其中值得港黑注意倒沒幾個。你需要的話,我可以把它們的資料給你。”

“……謝謝。”

黑暗中沒有聲音再傳來。

過了一會兒,隐約有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聲響起,美智子感覺到一個溫暖又安心的熱度覆蓋住了她的整只右手。緊接着,指尖就被人用不大不小的力道揉捏了幾下,就像她曾經對他做過的那樣。

……

第二天,美智子早早就醒了過來。

或許是昨晚那杯牛奶的作用,或許是有人幫忙一起解決問題的心安,她這一覺睡得特別踏實。

日常吃過早飯,送女兒去上學,之後美智子就前往禦柱塔了。

與以往不同的就是今天沒有人留在家,因為太宰也打算回港黑一趟。按他的話說,不僅要幫美智子調查“鐳缽街教會組織”的事,還有就是階段性的摸魚差不多到時間,該回去刷刷存在感了。

聽完後一個理由,美智子沒忍住笑出了聲。她心裏想着“果然不愧是他”,嘴上什麽也沒說就走出家門了。

到達禦柱塔,聽說蝴蝶姐妹回來了,美智子就直接将相關人員都叫去了會議室。

參加會議的人除了織田作和蝴蝶姐妹,還有負責去調查長谷川一家的「兔子」成員,而宮田一枝因為在等長谷川遺體解剖結果,所以沒有趕來。

在一番信息分享、分析讨論後,終于揭開了掩在事件真相上的一層面紗——那個鐳缽街的教會組織。

長谷川醫生因為家庭破裂,心理狀态就開始出現問題,再加上後來承擔了“治療鬼殺隊隊員”的重任,心理問題逐漸加重。所謂“醫者不自醫”,長谷川不想同事和助手知道自己的心理出了問題,于是機緣巧合下加入了某個教會組織。然後,他就沉迷其中,甚至開始影響他負責的病人。

最先發現問題的是長谷川

的前妻和女兒。他的前妻不想再和他有牽扯,幹脆就當自己不知道這件事,但是他的女兒卻和母親做出了完全相反的選擇。長谷川的女兒為了能将父親從這個教會組織中解救出來,不惜冒着生命危險加入該組織,想要獨自一人從內部瓦解這個組織。

當然,她的想法有點不切實際,所以在危險發生前,她就被「兔子」的人說服,及時離開了鐳缽街。

“kg,這是那個最近自殺的蝶屋成員留下的遺書,我們從她的好友那裏拿到的,您可以看一下。”香奈惠取出一個信封,向美智子那邊遞過去。

接過信封打開,取出裏面的遺書,美智子認真地看了起來。

「我知曉了愛。

已經一無所有的我居然被重新賦予了愛,這真是做夢也想不到的事。

我得到了救贖。

什麽東西對我來說都不再可怕,我是不會被擊垮的——不,只有一件事我還是害怕的……好害怕好害怕好害怕!!!」

遺書內容只閱讀到開頭,美智子就感覺到了不舒服。

上面的字跡潦草又狂亂,足以想象它的主人在寫下這些東西的時候是怎樣一副激動和亢奮的狀态,不過美智子覺得這更可能是“精神失常”。

——是什麽導致遺書主人的失常?她不斷強調害怕的又是什麽?那會是促使她自殺的原因嗎?

答案也許就在後面那些密密麻麻、淩亂不堪的文字中,于是美智子忍着心底的不舒服,繼續看了下去。

「……

我現在非常恐懼,比我自己會死還要大幾十倍的恐懼。

被那個人——

“——kg!解剖結果出來了!”

會議室的大門被從外用力打開,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一枝的聲音直直飛來,打斷了美智子閱讀遺書的過程。

将手裏的遺書折疊放下,美智子沒有責怪一枝的莽撞,直接詢問:“結果怎麽說?長谷川的死因是什麽?”

“長時間窒息引起的髒器萎縮和肺部壞死。”

“窒息?”

“是的。”一枝調平複了下因為趕路而變得急促的呼吸,繼續說道,“種種跡象表明,他是在辦公室內突然呼吸不暢,最終窒息死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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