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卧槽

陳蕊沒注意到的是那個詭異的風車葉片并沒有停止變黑,僅存的藍色和紫色逐漸被黑色所吞噬,像是陷入了恐怖的沼澤,而且速度越來越快。

駱百川一直在等着醒過來,等着醒過來可以看到心愛的哥哥。只是無論他怎樣努力,卻始終睜不開眼睛,那感覺就像進入了一個黑洞裏,連時間都暫停了。

開始的時候他還能抓住顧小暖的手,後來整個人輕若鴻毛,連手都松開了。

顧小暖也有相同的感覺,她恍惚間覺得自己進入了一個迷宮裏,可四周一片漆黑,只知道無論怎麽走都會撞着牆。

他們這是死了嗎?

顧小暖疑惑地想,或者是像大哥哥那樣進入了風車裏?

但還好,好像所有的記憶都在。顧小暖努力地回憶着,腦海中如走馬燈一般回放着與陳蕊相識的點點滴滴。

那陰冷潮濕的地窖中,陳蕊伸出的手和脫下的警服,她背着她重新走進春暖花開的日子。輕柔的月光下,女孩子之間幹幹淨淨的吻,還有她為她做的每一道菜、洗的每一件衣服。

顧小暖想,真好,自己都還記得。

駱百川也是這樣想的,他慶幸關于駱海的一切自己都有記憶。兩個人默契地把手伸向了衣服口袋裏,照片也在。

然後下一秒,黑洞的盡頭似乎有一束光。伴随着震耳欲聾的轟鳴聲,這光越來越亮,直到突然一瞬間,駱百川和顧小暖猛地失重下墜,像是掉進了地獄裏。

睜開眼睛的那一剎那,駱百川心跳猛地加快,像要蹦出來似地,然後他發自內心地“卧槽”了一聲。

因為他跟顧小暖又回到了那列火車上。

耳邊是火車“咔擦咔擦”與鐵軌接觸的聲音,車廂內充斥着泡面味,還有夏天乘客身上的汗臭。駱百川只覺得整個人都站不穩了,他的臉色刷白,後背的衣服都被冷汗徹底浸濕了。

同樣驚慌失措的還有顧小暖,只見她嘴唇都白了,小暖顫抖着問道,“小駱哥哥,我們沒回去嗎?”

駱百川沒回答,卻突然想到,“現在幾點鐘了?”

兩個人同時看向火車上的時鐘,卧槽,十三點二十四分。還有一分鐘,火車就要相撞了。

駱百川徹底呆住了,就在兩人愣神的這一會兒,時間只剩下五十五秒了。

更操/蛋的是,在這列火車上不止有駱百川和顧小暖,還有小小暖一家、小駱百川和哥哥。

小半仙真是忍不住要爆粗口,特麽駱海怎麽也在這趟火車上?這他媽是要全軍覆沒啊?

然後他跟顧小暖像是突然之間恢複記憶一般,想起了是怎麽回事情…

命運好像又開了個玩笑,狠狠地耍了他們一次。小小暖委屈的哭聲引起了小駱百川的注意,小丫頭大概實在是疼得厲害,無論媽媽怎麽哄都哄不好。

膝蓋上流出鮮血,還粘着泥土和小碎石,爸爸正小心翼翼地幫她清理。

小駱百川很少對外界的事物有反應,他好像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而他的世界小的只有哥哥。

只是此刻,小駱百川卻突然回過了頭。

駱海跟着他一起停下腳步,他對于弟弟的反應有些驚喜,七彩風車飛速旋轉着,而小駱百川一動不動地盯着小小暖看。

小小暖不知道是看見了風車,還是駱百川,她抹了下被淚水沾濕的眼睛,停住了哭泣。

兩個人就這樣對視着,直到駱海試探着問弟弟,“你想送給她是嗎?”

風停了,弟弟沒有說話,只是沉默地看着手中的風車,然後輕輕吹了下。

風車緩慢地旋轉着,紅橙黃綠青藍紫,每一張葉片的顏色都很鮮活。小小暖看着風車,然後對着小駱百川甜甜地笑了下。

“想送的話,我陪你去吧?”駱海問弟弟。

小駱百川猶豫了下,然後牽起了哥哥的手。

顧小暖從媽媽懷裏跑下來,一時間忘記了痛,又活蹦亂跳地奔向駱百川,她在兩個哥哥面前停下,笑眯眯地說,“哥哥好!”

小暖的笑很甜,甜得駱海發現弟弟很難得地也跟着笑了一下。

他問駱百川,“是想要把風車送給妹妹嗎?”

駱百川的視線落在了顧小暖受傷的膝蓋上,雙手把風車攥得緊緊地,卻意外地蹲下/身去。

“大哥哥,這個風車真漂亮。”顧小暖确實已經把自己的傷忘了,她眼睛亮亮的。

駱海耐心地問弟弟,“如果願意的話,我們把風車送給妹妹?”

駱百川沒有回答,卻向前捧上了風車。

“我可以拿嗎?”顧小暖看向駱海。

“拿吧。”

于是顧小暖開心地接過風車,然後她在随身背着的小包裏掏了半天,找出一顆奶糖,“謝謝哥哥,我們是好朋友。媽媽說好朋友會互相分享。”

顧小暖小小的手心裏躺着一顆奶糖,等着駱百川去接。

“拿着吧,妹妹送你的。”駱海笑着替弟弟收下了。

然後他剝開糖紙喂給了弟弟,這顆糖應該很甜,因為駱百川笑了一下。

“顧小暖,怎麽随便拿別人東西?”爸爸媽媽也走了過來,他們看着駱海和弟弟禮貌地笑了下。

顧小暖嘟起小嘴說,“是哥哥送給我的,我們在分享。”

“膝蓋不疼了?”媽媽溫柔地又抱起顧小暖。

“有了風車就不疼了。”小暖向媽媽介紹起駱百川,“這是我新交的朋友,我送了一顆糖給哥哥。”

說完,顧小暖對着駱百川伸出了右手。

駱海看着弟弟,意外于他竟然也伸出了手,跟他的第一個朋友友好地握在一起。

小暖牽住駱百川的手晃動着,另一只手拿着的風車一直在轉啊轉。

爸爸卻有些不好意思,他掏出錢包對駱海說,“小姑娘不懂事,還是要給你們錢的。”

“叔叔不用,送給她的。”駱海有禮貌地回答。

只是這時,爸爸突然發現錢包裏的火車票和鈔票都不見了,他裏裏外外地翻找着,以為是遇上小偷了。

媽媽有些責怪他,“怎麽錢包都看不好呢?這下怎麽上火車?”

“是丢了火車票嗎?”駱海問道。

說來也是巧,剛才駱百川從摩天輪上下來,不知怎麽就眼尖地看到了地上紅紅的火車票,他對上面的數字很感興趣,于是就撿了起來藏在手心裏。

駱海還跟他耐心地解釋這是火車票,可以坐着它從一個城市到另一個城市。由于駱百川的特殊性,從小到大家裏人怕他亂跑,不怎麽敢帶他出去,更別提坐火車了。

哥哥卻琢磨着等自己上大學了,一定要帶弟弟好好出去玩玩。

駱海知道火車票在弟弟手裏,于是他靠近了說道,“我們把車票還給妹妹好不好?不然他們坐不了火車了。”

駱百川悄悄握緊了拳頭,哥哥笑了下說,“你跟妹妹現在是朋友了,她有困難你要幫她。”

“朋友”這個詞像是對駱百川有特殊的吸引力,他猶豫着攤開手心。

顧小暖突然“哇塞”了一聲,驚喜地說道,“哥哥你是魔術師嗎?會把我們想要的東西變出來。”

“快拿着吧。”駱海笑着說。

爸爸和媽媽連聲道謝,顧小暖走的時候手上拿着風車,又甜甜地對着駱海他們回頭笑了下,藍天白雲下這個微笑特別好看。

但心愛的東西送給了別人,駱百川還是有點失落,他低垂下頭。駱海卻抱住弟弟,輕輕拍着他的背說,“小川今天很棒,想要什麽獎勵嗎?”

駱百川在哥哥肩膀上蹭了蹭,沒有回答。

駱海耐心地猜着,最後說,“你想要去坐火車是不是?”

“嗯。”駱百川點了點頭。

于是駱海帶着弟弟去了火車站,他想索性今天都逃課了,就帶着駱百川去坐一次火車好了。最近的那趟列車是慢車,沿途都是附近的村莊。

駱海盤算着就坐這列好了,坐幾站就帶着弟弟回來,可以讓他看看火車沿線的風景。初夏的田野綠油油的,嫩綠的秧苗生機勃勃,随風搖曳着。

也因此,駱海他們與顧小暖又在火車上相遇了。

“尼瑪。”駱百川想起這一切,突然不知道該罵誰去。

此刻,另一個駱百川和顧小暖正在最後一節車廂裏玩,小暖很活潑,駱百川雖然不說話,但能看得出和小姑娘很投緣。

這時的駱海正在前一節車廂溫柔地看着弟弟。

有乘客端着碗泡面跟駱百川擦身而過,彼此撞了下肩膀,他突然清晰地意識到此刻自己不是在風車裏,而是真實存在的。

他們就像駱海之前那次一樣。

“小駱哥哥。”顧小暖叫了他一聲,此時只剩下三十五秒了。

“小暖。”

這列火車上有太多的人他們想救,本該幸福生活着的顧小暖一家,還有相互依偎的駱海和弟弟,可是時間卻已經不夠了。

駱百川大腦一片空白,他一時間不知道該去救誰,只是看着不遠處的駱海,祈禱他千萬不要走進最後一節車廂。

“小川,回來了。”駱海叫着弟弟,然後突然站起來朝着後面的車廂走去。

駱百川愣愣地看着哥哥,兩個人的視線交彙了下,駱海看着遠處的人突然之間愣住了。

只是,時間真的不夠了。

駱百川甚至都能聽見另一列火車呼嘯而來的聲音,滴答滴答,他腦海中的時鐘不停地走着,像是一顆就要引爆的定時炸彈。

該去救哥哥,還是顧小暖,駱百川根本沒有時間思考。他來不及去考慮因果利弊,只能下意識地做出選擇。

駱百川聽到自己大喊了一聲“快跑!”,他看了哥哥最後一眼,然後朝着最後一節車廂跑去。

小半仙想他答應了蕊哥會照顧好小暖的,至于哥哥,說不定他們真的能在風車裏相聚。

只是這時候,顧小暖卻跟他做了相反的選擇。

小暖看了眼身後的自己和爸爸媽媽,甩開駱百川的手朝着大哥哥的方向跑去,她的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一定不能讓駱海死。

這場事故中離去的人已經夠多了,不能再把大哥哥牽扯進來,而且顧小暖答應了駱百川要把他的哥哥帶回去的。

小小暖和小駱百川就在靠近車廂連接的位置,兩個人看到駱百川都很驚訝,只是沒有人能夠思考更多,因為下一秒随着一聲驚天巨響,火車相撞了。

在那一刻,兩個駱百川下意識地護住小小暖,而顧小暖死命攔着駱海跑到最後一節車廂裏去。

千鈞一發之際,駱百川承受着強大的撞擊力,他的身體劇烈疼痛着,在一瞬間仿佛進入了另一個自己。

而顧小暖竭盡全力想攔着駱海,只是她使不上更多力氣,因為下一秒她也被一股力量硬拽了回去。

碰撞、混亂、尖叫、死亡。

駱百川在意識殘存的最後一刻,想要努力确定下哥哥是不是還活着。只是他太痛了,痛得連“哥哥”都喊不出口。

只有眼角的一滴淚不受控制地滑落下來。

這操/蛋的造化弄人,駱百川想自己和顧小暖最終還是要死,就像他們原來的結局一樣。

誰也改變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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