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沈雨澤只覺得脖頸一松,身上忽然輕了。

剛從死亡的威脅中脫身而出,他顧不得思考,大腦因為短暫的窒息幾乎失靈!

只是全憑本能地撐坐起來,連咳帶喘地深吸了幾口氣,意識才慢慢回歸。

他擡起頭,見瑪爾不知怎麽暈了過去,整個人以一種奇怪的姿勢垂着手臂,半跪着懸在自己面前。

待他定睛一看,卻差點被眼前的情景吓得又是兩眼一黑!

只見恺站在瑪爾身後,一手抓着對方的後領半提在手中,正是如此,瑪爾才會以這樣的姿勢半懸在他面前。

……難道是恺打暈了瑪爾,救了自己?

沈雨澤有一瞬這樣的聯想,但他很快否定了,因為恺正用一種極其可怕的表情居高臨下地看着他,如死神來襲——這不是一個施救者該有的表情。

見沈雨澤喘過氣,恺随手将瑪爾丢往一邊,動作輕松地仿佛不是在丢一個身強體壯的大漢,而是一個破麻袋。

在沈雨澤反應過來之前,恺又陡然傾身而上,用同一只手抓住了他的前襟,不讓他逃離。

“你剛剛做了什麽?”森冷的嗓音如寒潭破冰般響起,帶着一股不容抗拒的氣勢。

“……什麽?”沈雨澤胸膛仍在急促起伏,他的大腦嗡嗡作響,只覺得被這樣直視着逼問,竟比被瑪爾勒住脖子時還呼吸困難!

恺盯着沈雨澤定定地審視了兩秒……不是他?

——不可能!

場外此刻已經一片混亂,佐伊斯正在查找全息屏信號丢失的原因。

他們不得不謹慎,因為這是一個完全不該存在的地下俱樂部,任何不安因素都會讓他們嚴肅排查。

在噪音出現的一瞬間,恺就感知到了磁場——就是來自于此。

要不是他緊急開啓屏蔽,在感知力超強狀态下,被那樣的精神幹擾一沖擊,估計已經直接休克了。

反應過來後,恺第一時間朝這個方向沖過來。

然後,他看見了瑪爾和沈雨澤。

普通生命體無法感受到那種能量,所以瑪爾一點沒事,仍在專注地發洩他的殺欲,想徹底掐死沈雨澤。

恺心中一緊,想都沒想就立即撲過來打暈了瑪爾。

他來這裏這麽久,從來沒發現除了自己外的超能者——或者說,異能者——至少大部分普通人是這麽定義他們的。

所以,不是瑪爾,只可能是這個剛剛到此的新人!

恺猛地抓着沈雨澤的衣襟拉近自己。

“——!”沈雨澤來不及整理混亂的思緒,想當然以為恺要殺自己,下意識地擡起手抵抗,卻被恺迅速扣在了腰後。

“啊……”沈雨澤吃痛叫了一聲,一時又有種再入虎口的恐慌。

然而接下來,恺卻只是湊到他頸邊左右聞了聞,像是在檢查什麽。

沈雨澤茫然不知如何反應——他也無法反應,因為恺徹底制住了他。

磁場已經消失,空氣中只剩下一點點常人感受不到的微弱電流,流竄間發出淡紅色微光,還有一種記憶裏非常熟悉的……某種水果熟透的味道。

這種味道在恺剛看到沈雨澤的時候就聞到了,但現在更加濃郁,幾乎是鋪天蓋地地充斥着他的五感,洗刷着他因不明現狀而躁動的神經。

不得不說,盡管這家夥渾身上下都仿佛打着“無害”“很弱”的标簽,但身上的味道實在讨他喜歡……

聞了一會兒,恺立即從這種前所未有的失神中回過味來,和沈雨澤保持了點兒距離,他眯起眼睛再次冷聲質問:“你剛剛到底做了什麽?”

“我……不知道……”沈雨澤嗓音沙啞,邊說又邊咳了兩下。

腦海中的嗡聲漸漸淡了下去,耳邊的嘈雜越來越清晰——是場外傳來的。

沈雨澤這才發現頭頂暗了不少,那幾盞原本照着他們的燈不知什麽時候滅了。

就在這時,身後一陣風襲來,伴随着一陣由遠及近的腳步聲,恺突然松開沈雨澤往後躍了兩下。

沈雨澤剛要回頭,就感覺到一個人影飛過頭頂,朝恺撲去!

兩人在沈雨澤愣神間已經交上了手,晃動的銀發讓沈雨澤認出來人是誰。

“欺負新人不是你會做的事吧,恺?”打鬥間,艾斯還有心思調侃對手一句。

恺一言不發地與他過了數招,忽聞場外傳來幾下細微的聲響。

拍攝儀器被重新開啓了,看來信號已經複原,不到半分鐘這裏的設備就會恢複正常。

恺又滿含深意地看了沈雨澤一眼,對方茫然不解的模樣不像是在掩飾……

而且他已經确認了一遍,除了味道,四周空氣裏的微光,實在找不到其它可疑之處。

——算了,來日方長。

恺不再戀戰,幾招擺脫艾斯,迅速撤離。

艾斯也沒有繼續追逐纏鬥,轉身過來踢了一腳不省人事的瑪爾,随口問沈雨澤:“你沒事吧?”

沈雨澤搖搖頭,沙啞着嗓子說了聲“謝謝”。

艾斯朝他勾勾嘴角:“游戲快結束了,恭喜你活着熬到現在。”

沈雨澤渾身松懈下來,忍不住輕咳了兩聲,有些恍然……

剛剛到底發生了什麽事?為什麽恺會忽然過來?瑪爾是他打暈的嗎?如果是,為什麽他要問自己做了什麽?

“嗒”“嗒”——頭頂再次亮如白晝。

待攝像頭重新對準每一個小人,不少人驚愕地發現,場內的情景竟然發生了巨大的反轉。

只見艾斯正攙扶着原本差點被活活掐死的沈雨澤從地上站起來,而瑪爾毫無意識地倒在一邊——難不成是艾斯及時趕到救了沈雨澤?

啧啧,不愧是艾斯啊!

衆人紛紛感嘆着,像是什麽事都沒發生過一樣,繼續投入對賽局的熱烈讨論中。

埃文看到此景,更是忍不住喜笑顏開。他可不管沈雨澤用了什麽手段死裏逃生,只要活着就是賺了,那可是花了一個億買的小人,如果就這麽被掐死了,他得悔斷腸子!

似乎所有人都把這一次信號失常當成一個小小的意外,也根本不在意自己在這個片段裏錯過了什麽。

沈雨澤回去的時候,發現艾斯已經趕回來把另外兩人解決了,其餘幾人雖受了傷,但好歹守住了藏米地。

伴随着和開場時同樣的刺耳鈴聲,佐伊斯宣布游戲結束。

兩組隊員把搜集到的米粒帶到格鬥場中,仔細一數,竟然還是紅隊多三粒!

“艾斯那組贏了?”

場內的小人都覺得不可思議,本以為紅隊有恺這樣強大的對手,又抽到一個毫無卵用的雞肋新人,肯定是要輸了。

大夥兒一臉新鮮地打量起恺的表情,雖然是組隊比賽,但這還是他們第一次看到他“失敗”啊!

然而,恺卻還是那副一臉冷漠的死樣,壓根叫人看不出他心裏在想什麽。

沈雨澤也在悄悄看對方,盡管大腦和嗓子仍在隐隐作痛,但他已經快速理了理一團混亂的思緒。

他不知道恺方才想從自己身上問出些什麽,但有一點他可以确認了——為什麽他看見恺會覺得熟悉——因為被瑪爾掐住時閃過大腦的幾個片段他還記得,如果沒有認錯,最後定格畫面裏的那個人,就是恺。

沈雨澤能感受的出來,這個人對自己非常重要。

聯想到初次“蘇醒”時的情緒,他下意識地想,自己不想忘記的哥哥,會不會是那個給自己六芒星的人?

如果是,那麽恺,會不會就是自己的哥哥?

沈雨澤百感交集,既有歡喜,又有擔憂和難過,歡喜的是他總算想起了一點什麽,擔憂難過的是,看恺對他的态度,對方似乎已經徹底忘了他了。

一股大力忽然将沈雨澤摟了過去,中斷了他的思緒。

是鼻青臉腫的刀疤男尤力,他咧着嘴角,滿臉笑意,和最開始想擺脫沈雨澤的嫌棄樣判若兩人。

畢竟在這次比賽中,沈雨澤發揮了不可忽視的作用。

如果沒他找來的那十來粒米,紅隊不會贏;如果不是他引開瑪爾,他們也堅持不到艾斯救場。

“好家夥,今後哥哥罩你。”尤力大放豪言道。

沈雨澤苦笑了一下,無奈地心想,如果他們下一次又同時參加了比賽,還被分在對立組呢?

他明白,這種“情義”無法維持太久

比起尤力,沈雨澤反而有些不放心地瞥了藍隊一眼,問道:“他們真的要被餓上七天嗎?”

尤力哈哈大笑,揉了把沈雨澤的腦袋道:“傻小子,怎麽可能!”

“嗯?”沈雨澤不解,難道會有什麽變數?

尤力道:“這麽多人住在這裏,又不是沒有吃的,餓了他們不會搶啊?再說,藍隊那幾個都不是善茬,尤其是那個黑頭發的,餓死誰都餓不死他……”

沈雨澤無語,他還差點以為佐伊斯不會這麽狠心。

不過,他們所在的隊伍贏了,接下來一周他是不用擔心自己的溫飽問題了,要不然等他拿到了食物,分給恺一點?

還有那個喬,看上去也像是個可以結交的人……

正沉思着,頭頂的機械爪忽然出現,将沈雨澤重新抓起來放回了玻璃盒內,緊接着,五人連人盒就被帶了出去。

米娜等人緊張地問沈雨澤有沒有受什麽傷,沈雨澤卻是一陣心慌意亂。

他趴在盒子上,緊緊地盯着恺的方向,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再見到對方……

“運氣很不錯啊,埃文,後悔加入嗎?”佐伊斯笑問埃文。

“怎麽會後悔?能參加佐伊斯先生舉辦的活動是我的榮幸啊!”埃文自然是賭沈雨澤所在隊伍贏的,眼下拿了一大筆賭金,早已樂得合不攏嘴。

他把裝着五個小人的盒子緊緊抱在懷裏,都恨不得将沈雨澤捧回家當寶貝供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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