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運動會就要到了, 我看同學們的心也松懈下來了啊。”張麗萍站在講臺上,不鹹不淡地掃視着底下的同學,“不要忘了,運動會過後, 馬上就是期中考。”

“切, 不就是期中考。”初念聽見前面的陳辰小聲嘀咕。

張麗萍好像聽到了似的, 神色處變不驚,語氣卻越發嚴厲:“有的同學根本不把期中考放在心上, 沒錯,除了高考, 你之前考的那些考試根本什麽都不是。但你不能輕易地否定它, 沒有這些磚頭,你怎麽能築起長城!?”

她講的過于慷慨激昂,竟然引起了一大片掌聲。

初念也跟着鼓了個掌, 心裏卻無波無瀾。

年輕的時候, 總是不懂為什麽區區一個小考老師都如此重視, 只覺得好笑, 多年後,初念不得不承認,正是這些當初不以為意的一個個節點, 構成了歷史的滾滾洪流。

看着大家鼓掌,張麗萍臉色緩和了許多,開始講運動會的各項安排:“德智體美勞要全面發展, 學校開展運動會,你們就要為班級争光,為班級贏得榮譽……”

初念聽見向擇川從喉嚨裏輕輕“哼”了一聲,顯然他對這種集體主義毫無興趣。

世界是一個厮殺的獵場, 再大的集體,都能因為一點小事內部鬥争得你死我活。

“這次運動會,我看過了,報名的運動員和沒報名的同學剛好數量一樣,為了讓大家都積極參與進去,我決定為每個運動員設置一個守護者。”張麗萍滔滔不絕地講着她的計劃,“守護者一定要和那個被守護的運動員形影不離,照顧好那個運動員,明白了嗎?”

“明白!”底下的同學都興奮起來,開始竊竊私語,希望自己能和玩得好的同學配對。

姜惑偷偷扔來一張紙條,初念打開一看,上面寫着“嗚嗚嗚小念念為什麽八班不能和九班聯誼,我想做我男神的守護者嗚嗚嗚!”

看見這滿滿的少女心思,初念抿嘴一笑,工工整整地寫下回複,抛回去。

“你可以跟張麗萍提建議。”

姜惑轉頭,丢來一個殺人的眼神。

初念沖她吐了吐舌頭。

陳辰在激動:“啊啊啊早知道我就報名了。”

蔣弋冷笑着踢他:“想得太美,沒有美女跟你配的。”

“美男也行。”陳辰不死心。

臺上張麗萍已經開始宣讀名單了,正好讀到“運動員蔣弋,守護者陳辰”。

“喏,美男。”蔣弋沖陳辰擡擡下巴。

“想多了你。”陳辰作嘔吐狀,“太不公平了。”

換來蔣弋一腳。

……

姜惑當然不可能實現她的願望,而是配給了體委。

不過姜惑躊躇滿志,打算勸說九班班主任——也就是他們的語文老師實行同樣的政策,她就可以去九班和人交換搭檔了。

“運動員向擇川,守護者……”張麗萍念到他們時遲疑了一下,問道,“初念,你腳扭了,方便嗎?”

初念想都沒想,脫口而出:“方便的。”

說完反應過來,暗罵自己,守護者都要陪着運動員跑,自己走動都困難,哪裏方便了?

張麗萍果然不太相信初念的話,在名單上挑挑揀揀,卻找不到更合适的人選,終于放棄了:“那好吧,就初念了。”

初念認真地點點頭,好像接下了一樁大任務一樣。

向擇川挑眉,湊過來問她:“怎麽,那麽希望和我在一塊?”

初念推他,幹脆利落:“才不是。”

“哦?”向擇川嘴角有隐隐的笑意,看她的眼神越發暧昧起來。

初念不自覺紅了臉,大腦高速運轉,言辭懇切地看着向擇川:“我這是怕沒有人跟你搭檔,不忍心讓你成為孤家寡人,才犧牲自己的。”

初念越說越大義凜然,說到最後連她自己都要信了。

向擇川莞爾點頭,一本正經道:“多謝初念同學救命之恩。”

運動會真的到了。

和傳言中不一樣,運動會是一個大晴天,晴到萬裏無雲,烈日當空那種。

初念全程坐在寬敞的看臺上,接受着毒辣陽光的洗禮,哪怕塗着防曬霜都感覺難受,恨不得撐一把傘。

但自己好歹還是和領導同席,看着臺下草坪上那些直接暴曬着的同學們,初念深深感覺到自己的幸運。

領導的發言冗長而千篇一律,但在這種時刻,那些講話似乎也變得生動有趣了起來。

初念穿着統一的班服,抱着一大包零食,腳邊是班級給運動員的幾箱礦泉水,身後插着飄揚的班旗,作為偌大的看臺上唯一一個同學,不自覺有了幾分驕傲。

主持人字正腔圓的聲音傳到耳邊:“迎面向我們走來的是高二八班的隊伍,他們年輕活潑,富有朝氣。他們靜如處子,動如脫兔。看,他們的步伐多麽整齊,看,他們的聲音多麽洪亮……”

初念聽得想笑,從看臺上看下來,整個班級的隊伍清清楚楚,整齊是挺整齊,但絕對配不上這些彩虹屁。

看臺并不算特別高,從臺上看下去,一個個同學的面目清晰可見。

裏面并沒有向擇川。

這在初念的意料之中,畢竟向擇川根本不參加排練,但這會兒他一個人會在哪裏呢?

正想得出神,肩膀卻忽然被輕輕拍了一下,緊接着臉龐上貼上一個涼涼的東西。

初念驚叫一聲,這才看見向擇川得逞的笑容。

他手裏拿着一杯尚冰的奶茶,自自然然地拿起吸管戳進去,遞到初念手中:“喝吧,上面太熱。”

初念道了謝,不客氣地喝了幾口,忍不住誇贊道:“荔枝芒果味真的好喝。”

向擇川揉了揉初念的腦袋,帶着笑意,故意道:“啧啧啧,你這個守護者也太容易當了,舒舒服服的,還得我伺候你,也不見你給我什麽東西。”

初念沖他吐吐舌頭,打開袋子開始翻零食,翻了一會兒嘆氣道:“唉,沒有你能吃的零食。”

“怎麽了?”向擇川低頭看去,零食袋子裏琳琅滿目,包含了絕大部分零食品種,“我就這麽挑剔?”

初念認真地搖搖頭:“我覺得這些零食都配不上你。”

“哦?”向擇川好笑起來,“你平常把吃剩的零食給我吃的時候可不是這麽說的。”

初念扁扁嘴,從袋子裏東翻西翻,找出一個看起來最貴的巧克力,喜滋滋地遞過去:“給你吃這個。”

長跑前不宜吃巧克力,他自己也不喜歡吃甜膩膩的東西。

但看着初念亮晶晶的眼睛,向擇川嘆一口氣,抓起巧克力,慢條斯理地剝開包裝紙,在她期盼的目光下吃掉。

然後摸摸她的頭:“真乖。”

初念沖他露出一個慣常的乖巧笑容,小兔子一樣。

“我的項目挺晚的,到時候記得給我寫廣播稿啊。”向擇川交代着,走下看臺,“無聊了就來找我,我跟陳辰他們在一塊。”

初念乖乖“哦”了一聲,吸了一口奶茶,心想:偌大一個操場,怎麽可能随随便便找到個人。

運動會大多數時候還是運動員的事情,沒有運動的同學就會三三兩兩地觀戰,看得熱血沸騰。

還有一些人就會坐在看臺上,拿着作業孜孜不倦地學習。

高二八班算是比較活躍的班級,看臺上幾乎沒有什麽人,只剩下初念和用心學習的魏仕棟。

初念沒有帶作業,只能看着臺上臺下的人忙忙碌碌,自己百無聊賴地看着,而魏仕棟則是兩耳不聞窗外事,專心致志地寫着剛發下來的數學試卷。

運動會後就是國慶,自然會發比平時多幾倍的作業。

場下正在進行沙坑跳,場地在操場的那一邊,初念根本看不清楚,只能收回目光,盯着魏仕棟發呆。

确切地說,是盯着他手中的數學試卷發呆。畢竟他就坐在自己前面一排,每一個字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魏仕棟不愧是數學滿分的學霸,寫起試卷來幹脆利落,流暢得仿佛是在照着答案抄,偶爾有要用到草稿紙的時候也簡潔明了,一點也不散亂。

初念跟着他的思路看一道大題,這是一道壓軸的圓錐曲線,數據複雜而混亂,以初念的水平根本做不出最後的結果來。

而魏仕棟就那麽輕輕巧巧寫了下去,幾乎沒有什麽停頓。

初念卻卡在一個步驟上,下意識問他:“為什麽數據設成這樣而不是那樣?”

話一出口,二人同時被吓了一跳,初念讪讪地笑了笑:“抱歉,沒打算偷看你卷子……”

魏仕棟則是大度地笑了笑,人轉過來,認認真真地給初念講解:“如果你用這個數據代的話,接下來就會比較複雜,化簡太過困難……”

初念呆呆地問:“那你怎麽一下子知道這回事的?”

魏仕棟腼腆地笑了笑,撓撓頭:“或許就是直覺吧。”

剎那間,初念想起自己問向擇川題目的情形。

向擇川脾氣不好,誰問題目都懶得理,唯獨對她格外耐心,任何她不懂的都會從頭開始一遍遍講,直到她發現自己的謬誤恍然大悟為止。

有時候作業發下來,向擇川幹脆不寫,在一邊玩游戲,對她說:“有什麽問題就問。”

初念乖乖答應,自己把會做的做了,把實在不會的圈出來,然後拿筆捅捅向擇川的胳膊,軟軟道:“第十題。”

向擇川就會自己一個人在那算,算完花半天時間給她講清楚,然後懶洋洋道:“這個類型我已經講了五遍了。”

初念嘟着嘴,委屈道:“可是每一次都長得不一樣啊。”

“廢話。”向擇川索性把那幾道題通通翻出來,硬生生把它們的共同點講清楚了,抱着臂得意地看着她。

“大佬厲害。”初念吹捧地鼓掌,心悅誠服。

但這樣的溫柔僅限于她一個人,也正是如此,每次纏着向擇川講題時,她都會不自覺有些驕傲。

能成為一件事上的唯一,本來就是很值得驕傲的事情吧。

作者有話要說:  前方高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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