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伴随着震耳欲聾的尖叫聲, 人潮迅速朝一個方向湧過去,初念被人潮擋的結結實實,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周圍的人只顧尖叫,根本聽不清事情的經過, 初念盡力分辨, 也只模模糊糊聽見“向擇川……”幾個字, 她的心就猛然揪緊了。

姜惑和季景延都不在身旁,初念一時還學不會手搖輪椅前進。

沒有絲毫猶豫的, 初念猛地站了起來,一路跌跌撞撞沖進人群, 幾乎是拖着那條腿小跑着的。

往日上個樓都不行的疼痛, 此刻早就被她置之度外,不知道為什麽一點都感覺不到了。

燥熱的風撲在她的唇上,泛起一陣熱意。初念自動屏蔽了一切喧嚣, 奮力擠到人群最前邊, 只看見她的少年半蹲在地上, 手捂着胃不住地喘氣, 臉上大汗淋漓!

所有人都不緊不慢地超過他,而一開始領先的他已經掉到了最後!

向擇川似乎想要追趕,猛地直起身子往前跑了兩步, 又不得不蹲下來,深深把臉埋進胳膊。

所有人都沖上前來,卻在草坪的邊緣戛然而止。

有一個女孩子大膽地沖上前試圖扶他, 卻被向擇川野狼一般鋒利的眼神吓退。

向擇川扭過臉,不看驚慌失措的那群人,狠狠地咬住了下唇。

“校醫!快叫校醫!”“班主任呢?”“快點扶他啊!”“他那樣子誰敢上去?”場上嘈雜萬分,喊什麽的都有。

初念不顧一切地擠出人群, 還沒靠近他就忍不住淚水盈眶。

那麽驕傲的少年,偏偏在這種最重榮譽感的比賽中掉了鏈子……

他怎麽可能會允許那麽多人看見他狼狽的樣子?又怎麽可能接受那些哪怕是好意的同情目光?

越是所謂的關心,越是讓他難堪。

初念跌跌撞撞地跑到向擇川面前,伸手輕輕撫上他的側臉,話音帶着哭腔:“我幫你擋住他們了,向擇川,看看我。”

她這才發現自己的手這麽涼,竟然出了一身冷汗。

小小的小姑娘,固執地擋在一草坪的人身前,讓他們都看不見向擇川,讓他不用再狼狽地扭過臉去。

初念感覺到手心異樣的觸感,有些癢癢的,是向擇川的臉在她的手心輕輕蹭了蹭。

每次她被向擇川摸摸頭時,也喜歡這樣子蹭一蹭。

如今動作的主體換了換,初念一下子忍不住,眼淚啪嗒啪嗒掉下來,滴到向擇川身上,又慌忙伸手去擦。

那只伸過去的手被輕輕握住,向擇川扭過臉,眼神是不掩飾的疲憊,啞着嗓子,沒事人一樣笑:“老子還沒死呢,哭什麽。”

初念眼淚掉的更厲害了,反手緊緊攥住向擇川的手,語無倫次道:“你難不難受?你怎麽了?我帶你去醫院,你不要硬撐着……”

初念用力抹抹眼淚,急切地說道:“運動會不要緊,沒跑完也不要緊。一點都不丢人,真的。”

初念生怕向擇川沒了面子難受,急急地補充:“你不要管人家怎麽看,在我心裏,你不管怎麽樣,都是最厲害的那個。”

初念用力攥着向擇川的手,一字一句,賭咒發誓一樣:“在我眼裏,你就是我的神明。”

無所不能的神明,明亮而璀璨,哪怕倒在血泊中遍體鱗傷,也仍然不容他人侵犯。

你是我的神明。

向擇川吃力地笑了笑,伸手艱難地揉揉初念的腦袋,啞着嗓子問:“真的?”

初念用力點頭:“真的。”

“好。”他的眼神忽然變得明亮起來,明亮而熱切,仿佛有兩團火在瞳孔中燃燒。

我的小姑娘,不管你這句話背後是什麽含義,我都會從此,為你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耳邊陡然爆發出人群的一陣驚呼,初念一愣神,反應過來時,雙手已經空無一物。

不遠的前方,一個火紅色的點在跑道上躍動!

聞訊而來的校醫和班主任在後面尖叫:“快停下!”“你這樣子很危險!”“生命重要!”

向擇川沒有回頭,也聽不見任何人的話。

他的胃生疼,耳邊呼呼只有風聲,步伐很慢幾乎像走,排名已經落到了最後。

但他用力地跑着!不顧別人的呼喊,不顧對手的眼神,只是用力地往前跑!

初念一瞬間又濕了眼眶,眼前一片水霧,乃至看不清向擇川在哪裏。

人群對他的執着沉默了一會兒,所有人都安安靜靜,仿佛一時間喪失了語言能力。

忽然,不知道誰先開頭,人群中爆發出一聲呼喊:“向擇川加油!”

緊接着,無數聲音彙集在一起,最後是幾乎所有人都在喊:“向擇川加油!”

許多人抛棄了自己班的選手,紛紛在草坪外側陪着向擇川跑,不斷地給他加油鼓勁。

校醫和張麗萍一開始還試圖勸他停下來,後來發現沒用,索性跟在他旁邊和他一起跑。

已經有女孩子忍不住紅了眼眶,哭得泣不成聲。

“向擇川加油!”

聲嘶力竭的呼喊,向擇川聽不見。

眼前一片紅,幾乎看不見跑道,只能憑印象模模糊糊地轉彎。

對手在哪裏,不知道,只知道旁邊好像很多人在一起跑着。

肯定沒有初念,她扭了腳,最好連走都不要走,等他來背。

胃疼一陣陣翻湧着,向擇川卻渾然不覺,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向擇川向擇川,要不你去跑個三千米呗。”耳邊恍惚傳來小姑娘慫恿的聲音。

“不去。”自己那時候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抱着雙臂,沖她擡擡下巴,“你給我一個理由。”

初念拽着他的胳膊晃啊晃,撒嬌一樣地看着他,眼睛晶亮:“張麗萍說了,我們班跑三千米的要是跑到第一,她就獎勵那個人一個星空燈!”

向擇川嗤笑:“又不是什麽貴重東西。”

初念瞪大眼睛:“一兩千呢。”她托着下巴:“再說,贏回來跟買回來意義也不一樣。”

“很喜歡?”向擇川放軟聲音問。

“是呀!”初念無辜地眨眨眼睛,“你想象一下,躺在床上,整個人仿佛躺在野外的星空下,還有陣陣涼風吹來,耳邊是各種蟲子的鳴叫,感覺多美啊!”

“現在的星空燈這麽高級?”向擇川倒是沒聽說過。

“不然怎麽貴呢。”初念托着下巴,嘆一口氣,“可惜我現在太窮,根本沒福消受。”

這茬初念過幾天就忘得一幹二淨,就連向擇川報名之後也沒想起來。

不過是小女孩子對得不到東西的向往而已。

但想到初念向往時候眼睛晶亮的模樣,向擇川覺得很值。

她的生日就快到了呢。

向擇川勉力揚起唇角笑了笑,腳步卻不自覺越來越慢。

胃裏陣陣絞痛深入骨髓,把他的意志一次次拉回現實,恍如淩遲。

耳邊聽見無數人的尖叫,向擇川眼前一黑,徹底喪失了意識。

再次醒過來的時候,眼前一片雪白,映入眼眶的還有一個哭紅了眼睛的小姑娘。

胃部翻江倒海的絞痛已經消失,向擇川試着吸了一口氣,聞到濃濃的消毒水味兒。

他揚唇,沖着一臉驚喜的初念笑了笑,開口仍是沒心沒肺的,大爺一樣嚣張:“哭什麽,我死不了。”

初念看他醒了,原本臉上的擔憂消退了許多,一臉欣喜地看了他一會兒,轉而皺着眉板起臉:“向擇川,你以後不能這麽拼命了,知不知道?”

向擇川沉默了一會兒,懶洋洋應了一聲:“嗯。”

看着他那副沒心沒肺的樣子,初念氣不打一處來,扁扁嘴巴,眼眶紅紅:“你知不知道我們有多着急?”

“知道。”向擇川用了用力坐起來,伸出手揉了揉初念的頭,眼神溫柔到不可思議,“乖。”

初念乖乖坐在病床邊讓他摸頭,忽然想起什麽,随口道:“對了,張麗萍他們都來看過你了,還表揚了你的體育精神呢。”

向擇川聽得有些想笑,初念又指指床邊的一大堆東西:“喏,這些是老師同學給你帶來的慰問。”

病床邊滿滿當當放了鮮花水果營養品,不像是暈了半天,倒像是個重症患者的病房。

床邊最顯眼處,赫然是一盞包裝精美的星空燈。

初念順着他的視線望去,恍然大悟道:“哦,雖然你中途暈過去了,但張麗萍還是把這個星空燈獎給你了。”

說着又一臉豔羨道:“可好看了呢。”

向擇川伸手摸摸那盞星空燈,把它輕輕攏到手心裏,淡淡地笑了笑。

歡樂的時光總是短暫的,運動會後是國慶假期,國慶回來就是期中考試。

氣氛陡然間變得凝重了許多,往日得過且過的學渣紛紛下決心,開始認真複習。

陳辰一推半人高的書堆,高呼:“浪得幾日是幾日,老子不看了!”

滿教室的目光都看了過來。

蔣弋暴怒:“自己不看就不看,別瞎嚷嚷!”

陳辰委委屈屈:“算了,我還是看吧。”

在初念的帶動下,向擇川每天規規矩矩背書,比以前認真多了。

但相對班長等好學生而言,還是吊兒郎當得不行。

“你還有五十個單詞沒有背。”中午快下課時,初念看着向擇川,臉色凝重。

向擇川破罐子破摔道:“反正也不一定考。”

初念冷笑:“你已經連續三天這麽說了。”

“我沒有動力。”向擇川懶洋洋道,“考得好點差點都一樣。”

初念拿書砸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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