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飛天一起舞蹈, 萬丈光芒照耀舞臺。

仿佛真正的極樂世界,沒有痛苦和悲傷的存在。

使者的亡魂懵懵懂懂出現,仿佛被這群飛天們的魅力吓到, 躲在舞臺一角不敢上前。

然而,溫柔的飛天環繞着亡魂, 将他們步步牽引到了璀璨光芒之下。

共享此時的佛會聖光。

亡魂的前排, 沒有了觀衆熟悉的堅毅剛強,導致他們有些奇怪。

雖然每個人臉上濃墨重彩辨不清真實模樣,但是他們一眼就能看出沒有若滄的存在。

舞者的神态對比過于明顯,大部分人都發出來相同困惑。

若滄呢?

正在此時, 音樂驟然雄渾凝重,一股殺氣撲面而來。

身着赤紅墜金服飾的金剛力士,身批彩衣, 破空而來。

他臉上殺意四溢、憤怒狂暴,只一人就帶出了千軍萬馬的金剛力士, 擡手就要将角落這群闖入的亡魂,趕盡殺絕!

舞蹈由肢體動作展現,然而,觀衆瞬間感受到了穿透屏幕的狂躁怒火。

金剛手中柔軟的飄帶化為利器,在铿锵琵琶聲聲之中, 利刃般穿透亡魂。

亡魂不散,痛苦不堪。

下一刻就要被金剛打散魂魄, 卻見身後的琳琅, 随手将琵琶扔給伴舞, 沖上前去。

這麽一抛一舞,整個畫面的節奏變得極快。

極樂世界并非風平浪靜,使者誤入極樂差點魂魄将熄。

九九八十一難,雷鳴叱咤在前。

使者在金剛怒目之舞前不退縮,不畏懼,還能持劍相迎。

他們搞不清楚狀況,卻本能的護衛弱者,将飛天攔在身後。

金剛怒火變為使者前往極樂世界的第一場磨難。

死去的人們,仍舊堅持着生前的意願将滿身怒火的金剛,當成了殺入極樂的勁敵。

飛天身姿柔弱,卻能勝過金剛萬倍頑強。

亡魂衣衫褴褛,卻不畏金剛力士滔天怒火。

柔美端莊的飛天,狂躁盛怒的金剛力士,成為了《極樂》之中最具張力的兩個角色。

琳琅一舉一動,一進一躍,演盡了飛天的慈悲與善良。

若滄一卧一立,一退一振,演出了金剛力士的森嚴果斷。

他們明明是極樂世界同樣的仙人,卻對一列亡魂有着不同的見解。

争奪善良與戒律底線般的戰鬥,由舞臺上這一群舞者,展現得駭浪驚天!

觀衆在屏幕前屏住呼吸。

他們泾渭分明的界限,象征着佛法的溫柔與嚴苛。

琳琅要留下這群無處可歸的亡魂,而若滄則是要将他們超度輪回,歸于塵土。

《極樂》明明是樂。

卻讓人感受到不屈的靈魂,與憤怒、與享樂的抗争。

那群伴随着觀衆,一路走出大唐的使者,與己鬥,與敵鬥,與天鬥!

不過一陣風起黃沙落,一場樂神起舞。

來自大唐的不屈亡魂,從生到死,從死飛升。

最終融入西方極樂,把一腔執念憤怒哀傷,成為了飛天身旁的金剛力士,與若滄一同守衛聖地。

這樣的轉變,由舞蹈淋漓的展現在觀衆面前。

卻令人高興又傷懷。

高興的是死去的人仍舊能在另一個世界活着,保持他們的本心與魂魄。

傷懷的是,他們……終究是死了。

活着的人,才能感受到那份心酸苦痛。

明明《極樂》裏仙女很美,金剛很飒,使者很帥,可是他們看得心緒難以平靜,直到幕間的幽光再亮,也止不住心頭惆悵。

有人幽幽感嘆。

“終于感受到為什麽有的人會信佛了。”

活着太多遺憾,總會希望死後彌補。

《極樂》就是這麽一出安撫亡魂的篇章,在《夢回》感受到的所有無奈、痛苦、悲傷都有了新的歸宿。

大師的作品,勾起了狂熱的稱贊。

琳琅僅僅出現一幕,就受到了全部觀衆的認可。

他們大多沒有看過這種純粹的舞蹈,對民族舞的印象還停留在春晚拼盤。

此時,千言萬語說不盡他們對大師的敬仰,只覺得網上的一切贊美都顯得那麽蒼白。

對他們來說,《敦煌飛天》無異于仙舞落凡塵。

此舞只因天上有,人間難得幾回聞!

那些一張一張截出來的圖,在琳琅臉上找不出一絲歲月的痕跡。

她的視線柔和慈祥,笑容若有若無,莊嚴之中不失溫柔,俨然是敦煌壁畫上慈眉善目的飛天,穿越了時光,款款而來。

在這樣的大師面前,好像一切美景都黯然失色。

然而,若滄的怒火凜然,成為了觀衆欣賞菩薩般美景的阻礙。

“若滄……真的是恐怖啊啊啊!”

他的截圖永遠載着殺人似的怒意,狂放外露的情緒,觀衆想回避都沒有辦法。

若滄上身畫滿敦煌彩繪,下身穿着繁複舞褲。

臉上畫着兇神惡煞的鬼面,再配上他演技一流的神态,那真是與惡鬼無異了!

面對這樣的若滄,倉鼠都要哭泣。

他們在幕間休息偷了多少使團武官的帥圖,最終都被一副金剛力士的恐怖姿态打敗。

黑面閻羅說的就是若滄這種金剛力士!

那種殺氣!那種狂暴!那種盛怒!

簡直是一億個秦潇然、一千萬個宋凄的乘積!

看完《極樂》的圍觀群衆,一邊誇琳琅大師仙女下凡,一邊問倉鼠“你們哥怎麽又這樣”?

本來他們已經将若滄形象,定格為心懷故土的武将,腦補了一出為國出使的豪邁。

結果金剛力士一出,立馬能止小兒啼哭!

人類的記憶相當金魚,但是對恐怖事物的記憶能久到成為一生的心理陰影。

區區二十分鐘幕間休息。

他們已經來了一場按資排輩,把若滄三個角色拉通投票。

毫無疑問,新鮮的金剛力士,當之無愧的成為了恐怖No.1。

因為,電視劇、電影的恐怖,那是可以靠剪輯靠臺詞的。

只有金剛力士這個全國直播的舞蹈角色,若滄用閻羅黑臉之狂怒,成功的把觀衆吓到瑟瑟發抖。

有人意味深長的敲下感悟,發送出去。

“我知道為什麽琳琅大師一定要找若滄來演了。因為他是真的變态級恐怖!”

說得很有道理,倉鼠哭得更大聲了。

我們哥哥明明是顏值愛豆啊喂!

為什麽帥不過三秒,最終都要走上恐怖道路?!

大家一邊熱議,一邊盯緊屏幕。

震撼人心的《敦煌飛天》終于只剩最下了一個章回。

連光線都變得溫和柔軟,幽光縷縷,金色泛紅,紅中點青,有着佛光斑斓的七彩色澤。

音樂漸響,伴着獨特的西域絲竹。

登上舞臺的,是西方極樂世界的接引人,是佛教司樂神——

《飛天》

琳琅在溫柔的一線光亮中,獨自站立在舞臺之上。

光忙随着她的手臂、腳尖緩緩往外延展,慢慢将這一點點的佛光,灑向更寬廣的領域。

她是帶來極樂舞蹈的飛天。

也是帶來光芒與希望的舞者。

身邊由她的舞姿蕩漾開的光暈,照亮了舞臺這一方天地。

光彩靓麗、絢爛似錦的舞臺佛光熾盛,一群飛天身姿飄逸而來。

也給她送上了一把司樂琵琶。

琳琅手持琵琶,領舞在前。

她的每一個動作,都彈奏出了铿锵的弦樂。

琵琶彈奏的不是怨恨,而是慈悲為懷的佛音。

即使抱着琵琶,也不影響琳琅優美的舞姿。

她與琵琶渾然一體,任何動作都做得恣意潇灑。

敦煌飛天,反彈琵琶。

琳琅面容慈祥注視衆生。

她流暢的動作,安寧的神情,霎時讓觀衆忘記了語言,忘記了思考。

視線裏只能裝下這一方舞臺,只能見到萬丈光芒下的極樂舞者。

飛天一舞,佛光自生。

周圍金剛力士的憤怒,都像被普照的佛光化解。

上空灑下了亮眼明光。

好似阿彌陀佛親臨,召喚琳琅飛天随侍左右。

于是,琳琅走上極高的舞臺,步步生蓮。

佛光之下緩緩垂落飄帶,如同佛祖親賜的天依,飄飄蕩蕩。

觀衆以為,飄帶會落在琳琅身邊,方便她做好升空的準備工作。

誰知步步舞上高臺的琳琅,毫不遲疑的向着佛光一躍!

沒等人發出驚呼,只見她手持騰空的飄帶,悠然如仙。

琳琅從天空降臨,自然也歸于天空。

《飛天》裏的琳琅,真正的飛天而去,觀衆在屏幕前目瞪口呆。

那一躍看得人心驚膽戰,卻又美得令人窒息。

她那一躍,全然沒有給任何人心理準備,像極了身負輕功羽化登仙的仙女,習以為常的回歸佛祖身邊。

觀衆盯緊了屏幕,想知道琳琅會不會再次出現。

誰知舞臺上的舞者們,漸漸帶着輝光退去,輝映着演出開始時候的景象。

空蕩蕩的舞臺,幽藍的光。

走來一位唐妝仕女,揚聲唱道:“雪嶺幹青漢,雲樓架碧空,重開千佛剎,傍出四天宮……”

一曲《莫高窟詠》,宣告了舞劇結束。

歌還在唱,觀衆眼前卻還是琳琅大師飛升而去的影子。

大家久久不能平息,心髒跳得抽搐,止不住思緒放空。

明明是一出人間寫出的歡喜大團圓,為什麽他們心裏湧出的是惆悵與喟嘆,根本無法抑制不住情緒裏張揚的傷感。

仿佛等了百千萬年,亡魂終于安息,盛世終于再現,執念終于圓滿。

不是只有毀滅美好的東西給人看的悲劇才能讓人落淚。

單純的把美好澆築進觀衆的心聲,同樣讓人刻骨銘心。

亡魂在極樂世界重生,撫慰了多少人的感慨和遺憾。

他們壓抑了整場演出的情緒,在舞蹈結束後宣洩出來。

多少人哭着打出小論文,甚至激動得語無倫次。無數人感同身受般,和他們一起淚流滿面。

“我跟你們說,我在盛唐的時候就有點眼熱,到夢回繃不住了,結果極樂飛天都是歡天喜地的舞,為什麽我不是歡天喜地七仙女而是痛哭流涕小傻逼?!”

“姐妹,冷靜下來再說話,我現在敲字心在抖,手在顫。”

“其實舞蹈最震撼的是現場!但是我真的沒想到《敦煌飛天》居然能隔着屏幕把我震撼到哭!”

直播已是震撼無比,現場觀衆早就寂寂無聲。

歌還在唱,舞者已經退去。

他們卻屏息凝神,抑制不住狂跳的心髒。

在場所有人都知道,這是琳琅大師第一次完整跳出心目中的《敦煌飛天》。

也是最後一次。

即使沒有官方宣布,他們也清楚的明白,這是她最後的演出。

琳琅不止一次說,想要完成《敦煌飛天》。

現在她完成了,在場的人何嘗不是一種羨慕。

專業的舞蹈界人士,腦海能夠浮現出無限詩詞表達心裏的情緒,卻又覺得沒有一句詩能夠準确形容自己心裏的震撼。

然而,粗俗不堪的敖應學就沒有他們那麽多糾結。

抹淚就是了!

敲字就是了!

用啊啊啊和感嘆號占滿對話框就是了!

敖應學純屬友情支持若滄演出,蹭了一個現場席位。

可他現在心裏全是悔恨。

啊啊啊我這個傻逼為什麽以前都沒有買票去看琳琅大師的舞蹈!

啊啊啊我滄哥原來這麽厲害的嗎!

啊啊啊啊!

情緒不穩定的人,擡手就戳戳戳微信,立刻收到唰唰唰的回複。

工作群裏的人第一次見到敖應學,在工作群裏失态的尖叫。

“你們看《敦煌飛天》了沒有!!!!琳琅大師世界第一!若滄并列!我看現場都看哭了!”

工作人員個個含淚老年人看手機。

全國上下都要因為修羅若滄重新計算心理陰影了,敖應學問的這是什麽傻問題?

但是他們沒空調侃,全在指責:“學哥你太過分了!不帶我們去現場!你是人嗎!”

大家情緒同樣失控,完全忘記誰是老大。

沒大沒小沒老沒少。

敖應學心裏瘋狂吐槽,下手就是一張舞臺完整現場照。

雖然照片沒有人,足夠叫這群家夥羨慕到當場辭職。

敖應學驕傲無比,宣告勝利,“但是!啊啊啊這輩子都再也看不到琳琅大師的敦煌舞現場了啊!”

他發洩完心裏的遺憾,擡頭就要找歐導抒情。

可屬于歐導的位子,空蕩蕩沒有人影,顯然這位導演早些時候就離開了攝制棚。

歐執名的視線沒有離開過若滄。

雖然琳琅大師的舞蹈震撼人心,但是對他來說,舞者能夠完整此生執念,已經無憾了。

他有憾。

遺憾自己怎麽沒能早點遇見若滄。

又遺憾自己能力有限無法快速精準的寫出若滄帶給他的全部驚喜。

看到《敦煌飛天》若滄登場的武将模樣,歐執名眼前像是見到了關度。

鮮活的,堅毅的,不屈不撓的關度,在歷經千難萬險,成為了……

怒目金剛。

他有預料,卻還是愣在當場,心下生驚。

這哪裏是一個二十歲的年輕人,一身怒火殺意根本就是神話之中嫉惡如仇的金剛力士!

歐執名快步走向後臺,想要立刻見到若滄。

後臺舞者們沉浸在完美演出的成就感之中,快樂互幫互助,拆掉沉重的頭飾。

甚至計劃着要好好組織一次團隊旅游,慶祝演出成功。

琳琅坐在化妝臺前,慢慢擦掉臉上的濃妝。

化妝師按捺着激動,小心翼翼幫她摘下頭飾。

無論陪伴琳琅多少次演出,心裏的贊美都沒有減少過。

“老師你飛天那一幕實在是太美了……”她正誇耀着,忽然發現摘下來的頭飾,夾了脫落的長發。

一縷縷的青絲落下,吓得她趕緊看向鏡子。

驟然愣住。

“老師……”

她見過無數次琳琅上妝、卸妝。

卻從來沒有見過琳琅如此憔悴的模樣。

疲憊的神情,深陷的皺紋,還有青絲脫落,露出了蓋不住的白發。

琳琅的異常,詭異得讓人沉默。

後臺人來人往,視線一掃,就能見到她們始終笑容溫柔的老師,模樣陌生的坐在了化妝臺前。

她血色全無,皮膚枯槁。

名為“敦煌飛天”魔法,一夜之間讓她從極盛,轉為極衰。

強撐着她三十多年前的精神支柱,瞬間氣化殆盡,徒留空蕩蕩的皮囊。

從靈魂中散發出的圓滿與釋懷,顯得她疲憊又蒼老。

吓得團員們目光詫異,盯着琳琅不敢說話。

然而,琳琅好像思維都慢了半拍。

她摸了摸垂在胸前的長發,宛如僵硬呆滞的木偶般微微偏頭。

“嗯?頭發白了?”

飛天舞蹈團的小金魚們都在痛哭。

明明是一場值得歡欣鼓舞的成功演出,為什麽見到老師的白發,再也克制不住那股壓抑的悲傷。

在這場演出之前,他們就感受到了琳琅大師的不同之處。

她每一天等待的,不是充滿生機的重新開始,而是一場執念的結束。

現在,一切都結束了。

他們只是看着琳琅,都覺得她會乘風而去,永不歸來。

歐執名走到後臺,就聽到低低啜泣,還有互相安慰。

他視線掃過室內,顯然沒有領悟到舞者們為什麽哭。

歐執名出聲問道:“若滄呢?”

靠近他的男舞者,偷偷抹淚,紅着眼睛四處探看。

“他……他上廁所吧?”

若滄當然不是上廁所。

他手持唐使的劍,穿金剛力士的裝束,臉上仍是怒目的金剛面妝,根本來不及卸下。

從《極樂》章回,他就感受到了整個攝制棚詭異的氣息。

就跟琳琅大師的舞蹈,招來了郁結多年的冤魂,徘徊在周圍不肯散去,直到演出結束。

琳琅大師不僅僅是一場演出,更是一場度化。

飽含虔誠超度往生之意的舞蹈,不亞于一場誠心準備的法事。

琳琅大師犧牲自身,成為了亡魂的接引人。

天地散去濁氣,重聚浩然正氣。

這個地方不應當還存在污穢陰氣。

除非,是生魂帶來的陰損氣運,躲在攝制棚裏不敢見人!

若滄視線銳利,目的地明确。

他走進安全通道,踏出的腳步聲,都吓得躲藏的目标慌不擇路。

那噠噠噠的腳步,還有惶恐中粗喘的氣息,透着一種別樣的熟悉感。

若滄皺着眉,提劍追了上去,剛到天臺,就一把抓住了縮在門邊的人!

他一眼認出來這位身負陰損邪門氣運的人,頓時劍尖更加狠厲了一些,不介意對方反抗立刻撕票。

“顧益?你跑這兒來幹什麽?”

“啊啊啊!”顧益跟見鬼一樣,面如土色,顫抖着如同篩子。

顧益不想的,他控制不住。

當他發現噩夢裏的舞女,全跳的是琳琅一樣的敦煌舞,就跟瘋了一樣。

他整天都想學會敦煌的舞蹈,稍稍失神就會單腳直立摔在地上!

他根本不會跳舞,怎麽可能做出那些敦煌舞的高難度動作!

但是,夢裏會跳,醒來也會跳,他完完全全的被一種無形的力量控制,還把鎖在保險櫃裏沒舍得扔的福運琉璃珠戴在了手上。

等顧益回過神,已經站在了攝制棚,聽到了《敦煌飛天》的音樂響徹腦海。

他遠遠躲在角落,都能感受到靈魂裏的渴望。

渴望舞蹈,渴望厮殺,渴望離開這個污濁世界,去往萬佛聖地的極樂。

他不知道煎熬了多久,突然,他整個魂魄離體,空留軀殼。

然後,渾渾噩噩,被鬼追得像狗一樣跑。

這鬼實在是太可怕了!

一身殺氣,修羅閻王一樣陰森可怖,他毫不懷疑那把利劍會割下他的頭,成為兇神的戰利品。

想象比現實恐怖一萬倍。

顧益眼淚掉得嘩嘩的,哭得變調般嘶啞低嚎:“別殺我別殺我!”

求生欲真的是很強了。

若滄耳朵都差點被他嚎破。

顧益好歹一個公衆人物,怎麽混得……像精神病人逃出醫院一樣狼狽?

出于人道主義,若滄的劍放了下來。

顧益終于不那麽抖了,但是他抱着頭根本不敢看若滄一眼,牙齒打架打出了咯咯咯的聲響。

若滄聲音輕淺了一些,喊道:“顧益?”

顧益居然抱頭慘叫,否認得格外快,“我不是我不是!”

兩次否定表肯定。

若滄懷疑他是看多了西游記,要不然怎麽這麽怕別人喊他的名字。

他伸手揪起慫在地面的顧益,準備把人送給110、120善後。

忽然,身後天臺有人疾步跑來,橫空插進來一句,“住手!”

若滄轉目而視。

視野裏滿是土黃色僧衣。

夜色之下,僧人頭頂反射月光熠熠生輝,看得若滄一愣。

好亮……

他還沒感嘆完,對方溫和施以一禮,視線卻牢牢盯住他。

“施主勿造殺業。”

若滄确實渾身殺氣,他伸手拽着顧益的衣領,手上還拿着劍。

好似下一刻就會手起刀落,讓顧益人頭落地。

雖然若滄沒有這個想法,但是僧人居然對他有這個誤會。

若滄覺得很受傷。

他好歹是行善積德的大好人,哪裏來的大和尚這麽不長眼睛不會說話的?

于是,若滄緩緩松開拽着顧益衣領的手,還沒忘記把劍刃擱在顧益頸邊,防止人逃跑。

他雙眼微眯,滿是困惑,“誰說我要殺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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