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夜晚

顧亦洗完澡出來時, 陸嘉音正坐在酒店房間裏的小沙發上。

沙發旁邊立着一盞暖色的臺燈,光線不偏不倚,正好落在陸嘉音身上。

她面前是琳琅的酒瓶和幾種不同型號的酒杯, 一沓A4紙印着與酒相關的資料,上面攤開一本牛皮封面的筆記本,密密麻麻寫滿了筆記。

一看就是學霸。

但此刻這個學霸正握着一支銀色的調酒長匙,攪動酒杯裏的粉紅色酒液, 大概是新學來的配方, 陸嘉音調到一半,目光又落到筆記上。

顧亦沒出聲,安靜地靠在浴室門邊,端詳着陸嘉音的神态。

她那雙眼生得漂亮, 眼角像帶着小鈎子, 此刻卻眸光溫柔,像窗外那輪未滿的婵娟, 帶着尖尖的角卻溫柔地用皎潔的輕紗籠着夜幕下的人間。

讓人想要住進去。

最後兩勺紅石榴糖漿傾入酒杯,顧亦才笑着開口:“幾點了還練習呢,這麽刻苦?”

“調給你的, ”陸嘉音像是早就知道他站在那兒看她一樣, 波瀾不驚地擡眸, 對上顧亦的目光,“據說譯名叫‘愛情’, 要不要嘗嘗?”

陸嘉音總是在調酒。

但她這一刻的溫柔,與在舊房子酒吧那種冷調的“您的某某酒, 慢用”不同,這是只有顧亦才能享受到的特別待遇。

顧亦當然知道這點,所以看向她時眸子深情得像靜靜流淌在酒店樓下的隅田川。

她端着酒杯的指尖被燈光染成暖色, 顧亦沒接那支酒杯,直接握着陸嘉音的手腕,輕輕抿了一口。

白蘭地混合着DOM甜酒的醇香、又帶着些水果的甜酸充斥在口腔裏,口感很有層次。

陸嘉音問:“怎麽樣?像愛情嗎?”

顧亦用食指和中指把酒杯從陸嘉音指間托起來,放在一旁的桌子上,語氣淡淡:“感覺差點什麽。”

“嗯?”

陸嘉音下意識垂眸,去看桌邊本子上記着的筆記。

眼睑才剛垂下,顧亦拄着桌子傾身,隔着一桌子的酒瓶托起她的下颌,吻了上去。

他攝着陸嘉音的唇含了含,又輾轉撬開,帶着酒香侵入。

吻畢,他才笑着評了一句:“令人迷醉。”

都不知道這人是在說酒,還是在說她的唇。

人都是會成長的,陸嘉音同顧亦在一起也有一陣子了,大概是近墨者黑,這種程度的撩.撥她只需要睜開迷離的眼睛,不慌不忙地把目光睇過去,問上一句“不繼續了嗎”就好。

顧亦也不是沒被反撩過。

大概是異國他鄉想念作祟,陸嘉音說得比平時更直白些。

她說:“今晚我想在上面。”

顧亦小腹一熱,幹脆繞過桌子把沙發上的人抱起來,也顧不上是不是碰掉了陸嘉音那一沓資料和筆記本,直接抱着人往床上去。

酒店的床沒有工作室那麽軟,床笠穩穩地罩在床墊上,倒是不用擔心床單被揉成一團抹布。

唯一的褶皺,是陸嘉音的手緊緊抓着的痕跡。

愛到深處,往往一觸即發。

一杯酒的味道哪夠訴說深情,肌膚相親才足以慰思念。

……

顧亦抱着陸嘉音重新洗了個澡,酒店裏的沐浴露是梨子味的,清清爽爽。

再回到床上,兩人靠在床頭聊着一些無關痛癢話題,陸嘉音卻突然覺得酒店這間房也沒有那麽寂寥,窗外那些燈牌看着也算順眼,不比巴黎那個跨年夜差。

挺好的一個夜晚,陸嘉音的手機又響起來。

顧亦“啧”了一聲,随口調侃:“我一當老板的都沒有你忙。”

突然想起現在的時間,這人又咬了咬牙:“又是楚聿那個神經病?他又去美國了?”

正常人誰會總在深夜打電話來,也不怪顧亦覺得是楚聿。

但陸嘉音拿起手機看了一眼,眸色淡淡,說了一句:“是韓露。”

這個名字顧亦只聽過一次,但并不陌生。

陸嘉音那次回上谷市時是他送她去的火車站,路上她提起過韓露這個名字,神情很淡漠,顧亦印象很深。

尤其是後來,他知道了這位母親在陸嘉音成長過程中扮演了什麽樣的角色。

陸嘉音接起電話,沒開口。

電話那邊傳來韓露的哭聲,哭得斷斷續續,連聲音都摻雜了沙啞和鼻音:

“嘉音,那人是個王八蛋,他打掉了我的孩子,他還有妻子,他根本就不會娶我,都是騙我的,全都是騙我的,為什麽我遇到的男人都是這樣的騙子,老天爺不公平!不公平!“

韓露哭訴時的聲音沒有吵架時尖銳,夾着個別髒字,聽上去卻也楚楚可憐。

陸嘉音握着手機,想起她那張妖豔的臉,哭起來大概像細雨洗紅芍,風情萬種。

如果陸嘉音是男人,她大概也會想要把這樣的女人攬進懷裏,忽略韓露的貪財自私和愚蠢無知,只為了她這一刻的美。

但她不是,她是韓露的孩子。

或者直接些說,她是韓露盤算中的未來提款機。

韓露的哭聲染得這個美麗的夜都有些煩人,陸嘉音适時打斷她:“你要什麽。”

“嘉音,我需要錢,你有沒有錢。”

陸嘉音腦子裏飛快地算了算存款,除去下學期的學費和生活開銷,她垂着眸子把目光落在自己腿上,顧亦的手輕輕搭在那兒,像是一種無聲的安慰。

她說:“我只有7萬,轉你銀行卡。”

電話那邊的哭聲停了,韓露問:“只有7萬嗎?”

7萬是不多,只夠韓露買兩個包包。

陸嘉音沒回答她,只說:“不要再打來了。”

陸嘉音沒有叫韓露媽媽。

就像韓露沒有虛情假意地問陸嘉音過得好不好。

因為彼此都知道,這是最後的一次聯系了,本來去年的那次恩斷義絕還算體面。

韓露不肯,在最後的體面和7萬塊之間,她選擇了錢。

挂斷電話,陸嘉音把錢轉過去,然後拉黑了韓露的電話號碼。

做完這些,陸嘉音才轉頭去看顧亦。

其實是有些尴尬的,陸嘉音不是一個擅于掩飾的人,她剛才聽着電話裏的韓露如泣如訴地講“為什麽我遇到的男人都是騙子”時,臉上大概明明白白地寫着“因為你天真又愚蠢”吧。

可能沒有男人希望看到自己的女友是這樣冷漠的人。

但顧亦永遠讓人安心。

對上她的目光時,這人居然笑得同平時一樣不正經,還開了個玩笑:“我們老板娘也太艱苦了,手機也不換換,一點秘密都沒有,捂着耳朵都能聽見。”

“手機貴,我沒錢。”

“啧,猴子前天刮掉我車子一片漆,補漆的錢都夠換十個八個手機的,”顧亦擡手捏了捏陸嘉音的臉頰,把人攬進懷裏,“一個個的都那麽敗家,憑什麽讓我的老板娘這麽節儉,明兒帶你挑手機去,咱倆換個情侶款。”

陸嘉音眸子裏終于染上笑意:“恐怕會變成工作室的團款。”

Dawn的其他人不但是顧亦口中的敗家子,最近隐約還有種電燈泡的趨勢。

他給陸嘉音買個什麽特別點的小東西,哪怕是一瓶進口飲料,這群人看見了都要嚷嚷着買一樣的,情侶款永遠會變成團款。

電燈泡就算了。

五個電燈泡同時發光發熱,怪叫顧亦頭疼的。

但陸嘉音好像很享受這種熱鬧。

顧亦佯怒地立了個flag:“不可能,我不會讓他們得逞的。”

大概是運動讓人饑餓,顧亦在夜裏點了一大份拉面來吃,濃郁的豬骨飄散出鮮香,他把陸嘉音抱在腿上,坐在沙發前一起吃。

物質豐足的年代,要這樣頭挨着頭共享一碗面的機會不多,反而給人一種特別的溫馨感。

氣氛漸漸恢複到韓露打來電話前,陸嘉音喝下一小口顧亦喂到她嘴邊的骨湯,眉宇間最後的淡漠也消散了。

好像忽然能理解他為什麽要在深夜點來這碗拉面。

這個男人永遠有辦法不動聲色地撫平生活裏堆疊起來的小褶皺。

陸嘉音背靠着顧亦,輕聲問:“你會不會覺得我很冷血。”

“不會。”

顧亦語氣堅定。

她回眸去看他,還以為顧老板好說多正經的話,他卻開了個小黃腔。

顧亦的指尖拂過她的鼻尖、唇和下颌,沿着秀颀的脖頸一路向下,壓低聲音靠在陸嘉音耳邊:“你裏面有多暖,我是知道的。”

作者有話要說:  本來今天想更兩章的,但早晨坐了個6點的航班,3點起床太傷了,腦子有點懵,怕寫不好。

(看見留言啦,好開心,愛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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