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許唯星看着手中的藥瓶,除了冷笑真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何反應,索性一悶頭就把藥瓶丢進了垃圾桶,許唯星就這麽看着這些散落了一垃圾簍的黃色藥片,真覺得自己成了徹頭徹尾的蠢貨。
孫魏娟到底是什麽時候把她的藥換了?又或者……是卓然?當這個想法突然從腦子裏冒出來的時候,許唯星自己都吓着了。
明明十分了解他,知道以他那樣的性格絕對做不出這種龌龊事來,可……自己在潛意識裏為什麽會這麽突然地懷疑起他來?
“怎麽跑書房來了?”
突然門外傳來熟悉的聲音,許唯星下意識地收回了原本踩在垃圾桶踩腳上的腿,随着桶蓋“啪”地一聲合上的聲音,卓然也推開書房門走了進來:“怎麽連燈都不開?”
卓然說着便開了吊頂的燈,書房瞬間大亮,關開燈的短短工夫,許唯星險險地整理好了表情,“剛想起有份文件要處理,反正我也睡不着,就進來看看。”
卓然無奈地搖搖頭:“你啊,真是工作狂。”
許唯星卻已是依言走到了書桌後入座,邊開電腦邊說:“放心吧,我肯定比你早處理完。”
淩亞一直有意打破一貫的低端品牌形象,市場部門和産品開發部門通力合作,拟推出一款可以進軍中端市場的車型,淩亞的前任市場總監已經完成了所需的前期市場調研,如今就差“借殼上市”——收購一家瀕臨破産的老牌美系車品牌,借着洋品牌殘留的威望,推出屬于淩亞的終端車型,。效仿當年收購了沃爾沃的吉利,希望能一舉打入國內的中端車市場。許唯星任職淩亞之後一直在跟進此事,今天正好是周五,這份文件下周一才需要提交,許唯星大可以留到周末慢慢搞定,無需這麽急着處理,可是沒辦法——她今晚注定要失眠了,不如開夜車把工作做完。
彼此在工作上的身份多多少少有些敏感,卓然見她悶頭開啓工作狂模式,也不好一直待在書房裏看着,況且他自己報告需要連夜趕工好發出去,只好囑咐一句:“別熬太晚。”便任由她去了。
許唯星這一熬就熬到了淩晨兩點,關了電腦眼睛直發澀,但好歹自己的腦子被各種數據各種分析占據,再也沒有空間去想什麽孩子……婚姻……丈夫……婆婆……
揉着酸澀的眼角走出書房,打算回卧室睡它個昏天暗地,不成想廚房那兒竟亮了燈。
不僅亮着燈,還飄來食物的香氣。
走近一看,鍋裏正煮着通心粉,卓大廚正忙着炒制番茄肉醬。卓大廚應該是聽見了她的腳步聲,這時候回過頭來見到她就杵在他身後不遠,他也不怎麽驚訝,只是一笑。
許唯星邊走近邊問:“你這是在幹嘛?”
卓然一聳肩,“還能幹嘛?還不是怕我女朋友餓着?”末了又說,“你來得正好,端個盤子過來,可以出鍋了。”
許唯星端着盤子來到竈臺邊,他正好接過,撈通心粉出鍋,挑了些炒好的肉醬送到她嘴邊:“味道怎麽樣?”
許唯星确實是餓了,嘗了一口便忍不住豎起了拇指,目光也不由自主地飄到了平底鍋裏那色澤誘人的番茄肉醬上。卓然把番茄肉醬淋到通心粉上,冒出的絲絲熱氣看得她眼都快直了。
這女人這副餓死鬼投胎的樣子,卓然是怎麽看怎麽可愛,忍不住摟過她就是一吻,鬧得她忍不住含含糊糊地抗議:“你到底是要吃宵夜還是要吃我?”
卓然聞言,真就稍稍分開彼此,看着她的眼睛,挑釁地一揚眉:“當然是……”
他刻意賣關子似的一頓,突然将她懶腰扛起,抄着她就直接往廚房外走。
許唯星還以為他又要“獸”性大發,忍不住在他肩上抗争着:“你你你……剛才鴛鴦浴還不夠啊?”
不成想自己話音剛落,卓然就把她“啪”地放在了餐桌旁的椅子上——原來他片刻前一手抄起她時,另一手順勢就端起了那盤通心粉,如今,把她放置在了椅子裏的同時,把那盤她望穿秋水的通心粉擱在了她面前的餐桌上,雙手悠哉地插着褲袋,站在桌旁看着她:“當然是……吃完宵夜再吃你。”——就是這麽惡趣味,愛看她這副驚魂不定的樣子。
許唯星看看他得意的模樣,再看看面前的這份簡單至極卻誠意滿滿的宵夜……這麽一個男人,在這麽一個瞬間,真的令許唯星很有一種,想要安安心心地過相夫教子的日子的沖動……
可沖動之所以稱之為沖動,就意味着第二天醒來,那股無來由的煩悶就又統治了一切——
昨天醫院裏開的致過敏的藥,她把包裝紙上“孕婦可用”幾個字給撕了,才敢大大方方地拿着它站在鏡子面前,給自己上藥。
看着自己脖子上的紅疹,許唯星就忍不住一連煩悶。
卓然一邊換外出的衣服一邊探個腦袋從衣櫃那兒瞄過來,見她狠狠地把藥膏丢進抽屜裏,不由問:“是不是沒睡好?起床氣這麽重?”
許唯星聊賴的答了句:“沒有啊。”就再不作聲。
卓然很快換好了衣服,拿了車鑰匙準備出門,最後還是不死心地折回來問她:“我去老年大學接我媽過來,你應該不會跟我一起去咯?”
卓然幫孫魏娟報了所老年大學——社區組織的,一群老年人跳跳舞,耍耍太極,組織組織大合唱一類的活動。孫魏娟這麽一忙起來,許唯星确實不再成天和她擡頭不見低頭見,卓然明顯是為了她才這麽安排的——許唯星不是不懂,前幾次周末她也跟卓然去接老太太下課,再一起吃飯。
但這次,許唯星自認還是避開的好,好在她已經找好了托辭:“我約了張苒一起逛超市,中午在她們家吃。”
和張苒一同帶着丁丁逛超市,可比面對老太太輕松多了,丁丁一路在超市裏到處蹦跶,見到什麽玩具都忍不住試一試。
許唯星見到這一幕,便不由得走神。不知道她和卓然的孩子将來會是什麽樣子,會像丁丁這樣活潑好動,還是會像剛才路過的那個小女生一樣一派安靜傲慢,看着丁丁連圓白菜都能玩得很起勁的樣子時,露出一點鄙夷的神情……
張苒一路看着丁丁以防他亂跑,等到進入兒童讀物區,丁丁端着本卡通書安安靜靜坐着,張苒和許唯星才得以休息一下。
這大周末的,逛超市的一般都是攜家帶口,許唯星環顧了一下四周,低眉思索間便忍不住問:“你和你婆婆現在相處的怎麽樣?”
“就那樣呗,”張苒聳聳肩,有些不以為意,“就因為我這婆婆,籌辦婚禮的時候我跟我老公差點掰了這事你是知道的吧?”
張苒看看許唯星,看來是準備打開話匣子了,許唯星點了點頭的工夫,張苒已侃侃地說了下去:“所以剛結婚那半年,我過得那叫一個生不如死,我老公就知道勸我別跟老人家一般見識,好在生了兒子之後,我跟她關系緩和了挺多的,以前她總嫌我成天就知道工作,不照顧她兒子,現在好了,她一心撲到孫子身上去了,我只要把她這寶貝孫子養好,她就不會挑我刺,我老公再也不用夾在我跟她媽之間做雙面膠,頭發都掉得少了。”張苒這麽說着,似是想到了自己丈夫總抱怨頭發越來越稀疏時的那副我見猶憐的樣子,自己把自己逗笑了。
許唯星也跟着笑了笑,這種帶點苦澀的笑容不由得令張苒側目:“你幹嘛突然問這個?”
“我……”許唯星想了想,不知道該怎麽表達此刻心裏的糾結,思來想去,似乎也只能說,“……我大概也要結婚了。”
她這态度張苒顯然沒看太懂:“什麽叫‘大概’?”
許唯星無從解釋,只能無奈地聳聳肩。
吃完午飯後,許唯星掐準了時間回卓然的公寓,孫魏娟一般下午兩點就會從卓然那兒離開,啓程去看看她的大兒子和大孫女——
這也是許唯星忌憚老太太的另一點,大兒子生了孫女,老太太卻一直想抱孫子,連她都不止一次聽老太太敦促過大兒媳:到底什麽時候打算懷二胎?
所以……暫時能避就避吧。
可是沒成想,自己回到家,竟看見老太太的鞋子還擺放在玄關。許唯星有點不想和老太太打照面,見客廳裏沒人——老太太和卓然都不見蹤影,便下意識地放輕腳步朝卧室走去。
只是這次在路過書房時,看着虛掩的書房門,許唯星還是沒忍住,停下了腳步。
頓了頓之後,許唯星悄無聲息地推開了門。
老太太真的就在書房裏,正彎腰在書桌的抽屜裏翻找些什麽。
那一刻,許唯星切切實實感受到一股怒火“噌”地從自己頭頂冒起。
那邊廂,老太太似乎沒找到想找的,皺着眉頭直起了身,下一瞬自然就發現了門邊的許唯星。
老太太明顯被唬得一怔,但很快又虛虛地笑着打起了招呼:“唯星回來啦?”
許唯星卻再裝不出一點笑容來:“你是不是把我的藥換了?”
許唯星承認自己一向不待見孫魏娟,可她這也是頭一次用這麽不敬的語氣和孫魏娟說話,幾乎是質問了。
孫魏娟短短時間裏臉色幾遍,好一會兒才找回平日裏的架勢,凝起眉反問:“是又怎麽樣?”
“……”
“我這麽做,還不是為你們小兩口好?你們年齡都不小了,婚又不結,孩子又不生,要拖到什麽時候?拖到到時候想生生不出來了,有的是你們後悔!”
明明是這老太太做得不地道,到頭來卻反而是她不對?許唯星實在是忍不住笑了,再無心與老太太理論,直接扭頭就走。
出了書房便直奔玄關,這時,卓然卻從卧室裏出來,正與她打了個照面。
見她這麽來去匆匆,卓然連忙喚她:“星星……”
許唯星聽見這熟悉的聲音,卻只是腳下稍稍一頓而已,下一秒便加快腳步,轉眼間就消失在了大門外,只留給卓然“砰”的一聲關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