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人魚,逆風翻盤(04)

“我需要一臺機甲。”于數對高同說。

他在推測出原主的願望之後, 唯一能想到的比較快捷的實現方法, 那就是——上戰場。

薩瑟元帥能夠讓聯邦政府屢次對他退讓,也是因為有強悍的戰鬥力,比起在其他行業耗費數年甚至是數十年有所成就,還不如在戰場上積累功勳比較快,也更容易達成伽羅“掌握自己命運”的願望。

而且其他行業都有可能對人魚歧視和排斥, 哪怕他再有才華, 那些自尊心極強的進化人也不甘心被一條人魚比下去, 要在已經被進化人占領了99的領域開拓生存空間,困難程度就不用說了,耗時肯定也會很久。

再換句話說, 哪怕于數就是戰死在沙場上, 他也是自己決定了自己的歸屬, 同樣算是掌握自由。

“你的機甲我早就在讓人準備了。”高同把他從浴缸撈出來, 準備放進玻璃缸裏。

給尾巴補充新鮮的水分, 是于數每天早上起來都要做的事情, 誰讓高同家裏沒有可以給人魚游泳的水池呢?

還好他家浴缸足夠大,泡四五個成年人進去都不成問題, 于數才有地方活動活動自己的尾巴。

每次高同抱着于數的時候,都難免會摸到他的尾巴,兩人都是一陣沉默。

都是聰明人,尾巴的哪個部位代表着什麽,心裏也都清楚。

于數忍耐着對方的在鱗片上宛如撫摸般的觸碰,話到喉嚨裏突然就卡住。

而高同見他突然不說話, 低頭一看,也不免怔了怔。

魚鱗滑溜溜的,就像玻璃的表面一樣光滑,稍微有一點濕黏,是長時間泡在水裏的緣故。

因為這一點黏性,讓高同覺得是這條尾巴在吸自己的,而不是他不想放開。

于數終于忍不住,尾巴開始亂動,強烈要求對方快點把自己放回水缸,并咬着牙道:“你到底還想占我便宜多久?”

“抱歉。”高同的耳根微微泛紅,他以最快的速度把這條差點要将尾巴拍在自己臉上的人魚放進水缸,“對了,剛才說到哪裏了?”

“說到你已經叫人幫我準備機甲了。”于數記性很好,盡管途發生了一點小事故,他還是能接上之前的話題,“你是什麽時候開始準備的?”

“就在我返回聯邦的那天。”高同對他淺淺一笑,“你知道的,我一向未雨綢缪,有備無患。”

又在于數之前就想到,并提前準備好需要的東西。

高同有着外表看不出來的細心。

雖然于數早就知道這點,但他在被高同接走後的兩周才最終決定通過什麽方式來實現原主的心願,而高同卻提前這麽久就猜到他會如何選擇,感覺被比下去了。

系統安慰道:“高同大大不是一直都這樣嗎,宿主也說過,習慣就好了。”

這次輪到系統對他說“習慣就好”。

于數不但不覺得有被安慰,反而更郁悶。

在高同這裏住了兩個星期,他每天都在努力鍛煉雙腿,延長能夠走路的時間,強化自己的體質。

于數可不希望到時候上了戰場,他只有那麽幾分鐘的時間可以用來戰鬥,那戰鬥和不戰鬥又有什麽區別?

只是人魚的身體還是太弱了點,伽羅這具身體還是被系統強化過的,在人魚當算是最健康有力的了,可這樣的體質連普通人都還不如。

哪怕有機甲,于數也需要鍛煉出一副合格的身體,才有辦法操縱。

高同像是看出他焦慮的心情,伸揉了揉他的腦袋:“別着急,你還有的是時間。我給你準備的是人魚專用機甲,

制作過程比較複雜,你完全可以在這段時間內完成你的‘複健’。”

“人魚專用機機甲?”于數略好奇,“聯邦裏還有這種機甲嗎?”

可他并沒有在資料上看到有關人魚上戰場的信息。

高同擡了擡下巴,沖他露出個傲然的笑:“以前沒有,在你之後就有了。”

也就是說,這是高同特意找人為于數專門設計的。

難怪花的時間比較長,除了制作之外,設計的時間恐怕是耗時最久的。

“其實你沒必要——”于數想對他說,其實你沒必要先這麽大費周章,等他能夠讓雙腿行走的時間達到一個小時,基本上也能滿足戰鬥的需要了。

然而話才說到一半,高同就将食指輕輕按在于數的唇上:“別說這些客套話,我拿到這個身份,就是為了更好地輔助你完成任務,你應該更依賴我一點,充分利用我,把我當成工具都沒問題。”

“哪有人還主動要求別人利用的……”于數笑着搖了搖頭。

“我就是啊。”高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本來跟你進入各個任務世界就是為了你,除了你之外,還有誰值得呢?”

雖然早就知道高同會這麽回答,然而聽到他用那低沉磁性的嗓音說出來,還是讓于數感到自己的血液仿佛變得更熱了一分。

最直觀的表現,是那條火紅的尾巴仿佛被人刷了一層更紅的漆,鱗片也顯得更加亮晶晶。

“很感動?”高同将他的變化完全盡收眼底,神情多了抹揶揄。

于數想了想,居然還真的點頭了。

他向來不太喜歡迂回,也不知道什麽叫欲拒還迎,有一說一,性格仿佛天生缺了根名為情的筋。

高同笑了笑,又故意板起臉:“感動你還需要想這麽久?”

“我在分辨那種情緒是不是真的感動。”于數認真地對他說,“萬一我判斷錯了,你不是白高興一場了?”

高同:“……”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能喜歡上于數這樣的人,并且锲而不舍地追了這麽多年,高同也确實十分厲害了。

當于數被高同接回家的第周,關于原主的身世調查終于有了一絲眉目。

這次高同是跟他的副官一起去的研究所,副官昆汀以一己之力拖住幾位研究所工作人員,給高同提供了充分的的調查時間。

所以這事高同也沒瞞着昆汀,讓他一塊參與調查,回來之後彙報情況的工作也交給了昆汀,他則在努力鍛煉雙腿走路的于數身邊,随時準備把快要摔倒的于數扶起來。

昆汀全程低頭看地面,假裝自己沒看到兩人一個在走,一個在旁邊保護的暧昧姿勢,開口道:“元帥這次把其他幾個可疑房間都查探過了,除了最開始的檔案室,其餘地方都沒有找到夫人的檔案。”

聽到“夫人”這兩個字的時候,于數嘴角一抽,瞥了高同一眼。

高同裝作不知情地托着他的胳膊,面不改色:“小心別撞到柱子上。”

昆汀繼續道:“最後元帥想起夫人在離開研究所之前,是由一名叫賽肯的博士負責檢測身體的,所以他臨時想起這個地方,最後去看了賽肯博士的辦公室,在那裏發現了一些東西。”

“賽肯博士?”于數轉過身,打算仔細把這一段聽完。

“賽肯博士原本隸屬于研究所的藥品開發組,而非人魚研究組,他是在十年前,剛好夫人進入研究所之後才轉組的。”昆汀語氣不快不慢,情緒沒有起伏,眼神也不亂瞟,看起來就像個沒有感情的器人。

他停頓的地方也剛剛好,給高同留下了插話的

會:“我在他的辦公室發現了一份你的檔案,比你在資料室看見的那份多了點東西,裏面有你身體的詳細數據,比如圍、尾長、喜歡的水溫和氣味。而且你父母的那一欄裏也曾經有過名字,只不過後來被人劃掉了。”

“被劃掉了……是賽肯做的嗎?”于數摸了摸下巴,眉頭微微蹙起。

他對賽肯博士的印象還是從伽羅的記憶來的,印象這個老頭總是對自己比較關注,耐心也比別的博士要好得多。

伽羅當時雖然煩他老是對自己問這問那的,但比起別的人魚而言,賽肯博士給他的關注讓他體會到類似家長的關愛,所以他并不讨厭賽肯。

可當于數仔細回想伽羅記憶的畫面時,他發現,賽肯詢問伽羅的某些問題,根本不是為了檢測他的身體狀況,倒更像是在确定他有沒有恢複小時候的記憶。

在确定伽羅是真的忘記了過去後,賽肯這才為他安排了“相親”,把他介紹給奧爾本元帥的。

“很有可能賽肯是為了你才轉組的,你的資料也是被他改動過的。”高同對他說,“他雖然名義上對條人魚進行研究,但除了你之外,另外兩條人魚通常情況下都是由他的助負責,而他大部分的心思都花在了你身上。”

昆汀在這裏補充:“元帥從賽肯博士的光腦也找到了很多與夫人相關、卻不屬于人魚正常研究範圍內的研究項目,夫人的金屬環是被他改造過的,不過現在夫人不用擔心了。”

因為于數的金屬環早在他被高同帶走的那天就被暴力破壞,高同的原話是:“這個破環真難看,給我拿掉。”

工作人員不肯拿,他就自己徒掰斷了。

見識到高同武力值的工作人員再也不敢違抗他,只好眼睜睜地看着高同帶走了于數。

“說好聽點是重點照顧你,說難聽了就是在監視你。”高同的表情還有點不悅,要不是不想打草驚蛇,離開研究所之前他很想揍賽肯一頓。

昆汀:“雖然明着我們不能對賽肯博士做什麽,但是我已經通過地下介找到幾個職業打,讓他們僞裝成小混混,專門堵在他下班回家的路上。”

語氣還是沒什麽起伏,好像他說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于數又看了高同一眼,真是有什麽樣的人,就有什麽樣的下。

高同對昆汀說:“幹得好!”

昆汀繼續說:“回來之後我又深入調查了賽肯博士,發現早年他加入的藥品開發組,有的研究人員病死,有的人失蹤了,還有的人死于意外和火災。”頓了頓,昆汀補充,“這個小組開發的藥品是與提高普通人生育率有關的。”

“普通人的生育率提高,人魚的優勢就會變小,研究所居然還允許成立這樣的研究組?”于數感到有些不可思議。

“或許是因為好奇,或許是別的什麽原因,總之直到十年前,有一段時間研究所砸了很多經費在這些研究小組上。”高同看了于數一眼,“你猜,你的父母在其扮演着什麽角色?”

“他們應該是死于火災的研究人員。”于數冷靜地分析道,“一把火可以燒掉許多不想被人發現的秘密,也能将知情人的嘴巴堵上。”

比起失蹤和病死的,于數更傾向于認為死在意外和火災裏的人,比較符合伽羅父母的身份。

要不然他也不會被賽肯盯得這麽緊。

“真巧,英雄所見略同,我也是這麽想的。”高同對他笑了一下,“所以今晚我們就去火災發生的現場看看好了。”

昆汀貼心地說:“懸浮車已經準備好了,車上有軍用的隐形設備,二位不用擔心晚上出門會被人發現。”

“謝謝你,昆汀。”于數對他說。

“夫人客氣。”昆汀對他點了點頭,然後麻溜地離開了房間,非常識地給他們留下了獨處的空間。

在昆汀離開後,于數又露出思考的表情:“我總覺得,這件事并不簡單,甚至很有可能研究所在十年前把其他開發項目止,也跟它有關。”

“那就說明,他們研究出了一些不得了的東西。”高同勾着唇道,“如果是研究增加普通人生育率的藥,說不定那種藥已經成功研制出來了。”

“就算是這樣,也沒必要趕盡殺絕吧?”于數還是覺得有哪裏不對勁,“人魚的數量本來就稀少,并不是所有的普通人都能改造為人魚,僧多粥少,這幾百年來人口還是在遞減的。”

人魚再能生,一輩子也生不出一支軍隊來,而遇到蟲族來襲,嚴重一點可能一次就能折損一個艦隊,再怎麽都不可能補得上這個缺口。

只不過進化人的壽命比較長,在那場災難過後,活下來的基數比較大,所以到現在還有不少幸存者,為星球總人口做出貢獻。

這也是薩瑟折損大半個艦隊後如此遭人诟病的原因,因為人口真的太重要了,每個人都是寶貴的,從他們的出生到培養成人的過程,政府和家庭都投入了很多,不可能說放棄就放棄。

按照這樣的國情,于數認為,哪怕普通人的生育率提高,對聯邦來說也是件好事。就算會威脅人魚的地位,讓研究所失去一項經濟來源(領養人魚也需要花費一大錢),他們靠賣藥也能創造新的經濟來源,根本沒必要把自己成立的研究小組逼上絕路。

研究所不可能這麽簡單的道理都不懂。

所以問題來了,這個研究小組到底研究出了什麽,讓研究所如此忌憚,讓小組的成員幾乎都沒什麽好下場。而政府仿佛什麽都不知道,也不幹涉,就讓這些研究淹沒在歷史之?

“別想太多,等我們到了地方,說不定會有新的發現,到時候就知道了。”高同又摸了一下于數的頭發,長發的于數可不多見,指在柔軟如海草的發絲穿梭的觸感能讓人上瘾。

而于數專注思考,根本沒注意到他的動作。

吃完高同做的晚飯——高同的廚藝也不比于數的差,兩人之前商量好輪流做飯,這天輪到高同。放下碗筷後,他們就坐上了昆汀準備的懸浮車,奔向那兩個研究人員被燒毀的家。

“這兩個研究員應該是一對情侶,雖然他們沒登記,但是資料顯示他們已經同居多年。”高同對着終端上的資料,言簡意赅地對于數說,“這也是我懷疑他們是你父母的原因之一,研究組其他結了婚的人伴侶要麽不是研究組的,要麽對自己丈夫的研究內容一無所知,丈夫死後,他們根本不懷疑對方的死因。”

首先,如果被抹殺的研究員還有伴侶是活着的,那名伴侶哪怕把孩子送進研究所改造成人魚,也不可能一直不來看望自己的孩子,并且伽羅父母那一欄裏也不可能被一起劃掉。

所以于數和高同一致認為,伽羅的父母雙方都是研究員。

“如果真的有提高普通人生育率的藥,就能理解伽羅為什麽會出生了。”于數說,“兩個研究員當有一人用自己的身體做實驗,并且成功生下了一個孩子。”

“應該是那個叫‘森’的研究員,他是普通人。”高同往他身邊坐了坐,讓于數在光屏上看得更清楚些,“另一個叫‘貝拉姆’,是個進化人。”

說話間,懸浮車在設定好的地點停下,他們腳下的那篇焦土,就是十年前的火災現場。

“這裏還沒被人清理過?”于數挺驚訝的,既然要毀屍滅跡,為什麽沒有直接把這個地方清理幹淨,重新建一棟房屋掩蓋痕跡?

而且都過去了十年,負責城市規劃的人也該想辦法這片地方的環境弄好看一點吧?

“因為這場火來得太蹊跷,能在政府部門幹的人至少感覺都比較敏銳,知道這是一塊碰不得的燙山芋,所以沒人想去接處理這件事。”

互相推脫的下場,就是一片廢墟拖了十年還是廢墟,當年的火災已經沒人再提起,焦土之上雜草叢生,成了附近的孩子們探險的秘密基地。

于數搖了搖頭,準備下車的時候,他的目光瞥見黑暗一根燒得漆黑的柱子,明明沒有任何印象,他卻覺得這根柱子原本顏色應該是淺藍色,用的石料是a-2衛星的特産粉藍石。

這些信息像是突然冒出來的一樣。

于數還沒驚訝完,從那根柱子開始,周圍的殘存的木渣炭屑又在他的腦海拼湊出一張漂亮的木頭桌子,還有配套的木椅。

發現這很可能是原主的記憶後,于數就扶着門框站着不動,等記憶慢慢恢複。

與此同時,周圍所有的聲音似乎都被屏蔽,于數視野所見的東西逐漸在腦海組合成原本的模樣,而他的身體仿佛回到八歲,置身在這其,熟練地穿梭在各個房間。

“于數,于數!!”高同緊緊抓着他的,目光難掩着急,不斷地大聲喊着他的名字。

于數稍稍回過神:“抱歉,我剛才好像想起了什麽,我……我怎麽了嗎?”

高同的表情實在是有些猙獰,讓他察覺出一絲不對。

“剛剛那半個小時,你就站在這裏一動也不動,二話不說就開始掉眼淚。”高同見他回過神來,總算是松了口氣,但緊握着于數的卻還沒放開。

“我哭了嗎?”于數在聽見高同說這一站就過去半個小時的時候,還覺得似乎太誇張,聽到對方說自己還哭了,就更覺得荒謬了。可他擡起自己的另一只在臉上抹了一把,發現這張臉濕漉漉的,确實是哭過。

“你剛才到底看見了什麽?”高同問他,順便從口袋裏掏出自己的帕,在于數的臉上仔細地擦,“想起原主以前的記憶了?”

“好像是他的記憶,但又好像不是。”于數皺了皺眉,“我還是沒有想起伽羅的父母,可是對這些建築似乎十分熟悉。”

這其實是個很奇怪的現象,按理來說,故地重游刺激回憶,于數應該會記起有關那兩個研究員的過去,可惜他對資料的兩人還是很陌生。雖然是哭了,可他并沒有任何情緒上的波動,沒感覺到傷心難過。

但于數卻能通過地上的殘渣碎片想起這個房子原本的樣子,連細節部分都還原得很準确。

就算是八歲的孩子,也不可能記得住自己家裏的門把上是葉子的花紋,而且葉子上還有五道葉脈的吧?

太離奇了。

于數搖了搖頭,暫時把這奇怪的感覺壓下去,對高同說:“雖然我想不起在這裏生活過的記憶,但是我知道這篇廢墟的正下方,有一個很小的地窖,說不定裏面可以找到沒被燒掉的資料。”

“正下方?”高同挑了挑眉,“如果從建築的格局來看,那應該是客廳的正下方了。”

“沒錯,當年這棟房子的客廳裏有一張釘死在地面上的桌子,因為挪不開,恐怕放火的人也沒想到那下面會有一個空間。”于數重新把門打開,準備下去。

“讓我來吧。”高同把于數抱起來,邊從懸浮車的透明樓梯走下去,邊說,“你剛才站了足足半個小時,我當時又不敢随便挪動你,估計你這雙腿早就沒力氣了。”

于數也沒勉強自己,抱着就抱着吧,為了姿勢舒服,他還把臂環在對方

的脖子上:“再往前一點,到那塊沒那麽多野草的地方。”

高同勾着唇,從善如流地按照于數的意思去做。

兩人找到正确的位置後,用鐵鏟鏟掉上面的一層泥土,終于看到地窖的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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