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午夜水晶鞋(八)

先前賀野只闖過一關游戲,經驗不多,意識到這一關玩家居然擁有身份技能之後,他不禁皺了皺眉。

為什麽?

他一點也不害怕暴露自己闖過的關卡不多,反正熟練的老玩家總會看出來的,掩飾反而顯得膽怯。于是賀野幹脆直接問小美人魚:“你之前經歷過這種玩家帶技能的關卡嗎?”

小美人魚越發深信他剛剛摧毀皇宮使用的是身份技能了,反倒沒有看輕他:“有啊,不過很稀少。咦?你沒玩過這種關卡就知道自己有技能嗎?夠快的。普通關卡時系統會把話說全,這種關卡則不會,都需要玩家自己摸索。”

果然。

賀野也意識到了,這次的游戲有點古怪,既然這才是少數,也就是說,沒準支線任務必須完成不是正常情況,否則它何以叫做支線任務?

而且系統不會撒謊,不代表系統不會給玩家造成錯覺。

他一直以為他手上的線索很少,這樣一來,其實已經很多了。

對比上一次的火災關卡,這次他被頒布的主線任務之一明明是在皇宮跳舞,也就是說,皇宮是主要任務場地,類似上一次403室所在的主線居民樓。

然而拆皇宮時,系統卻沒有照常提出警示,一句也沒有。

除非皇宮并非主線任務的場地。

那當時系統所頒布的,自然也就并非主線任務了。

如此一來,事情的邏輯才對得上號:王子的求助無疑關聯真假國王的支線任務,皇宮部分的行動、包括觸摸水晶鞋在內,都是支線任務。

雖說必須完成的支線任務和主線任務對玩家來說差距不大,但這意味着,另有主線任務。

賀野仔細回憶了一下,剛進入游戲、系統向他交代任務時,先是說及了他的角色身份,他的任務,接着提醒玩家可以幹掉玩家,揭曉了其他幾名玩家的角色身份。

原話是:“已知的其他玩家劇本分別為……”

這個“已知”十分微妙,難道系統還會不清楚玩家有幾名、各自什麽身份?機器不會輕易講出語病,彼時賀野又不知道任何一名玩家的身份。

他産生了一個大膽的猜想:這話主要是說給某一個玩家聽的,這關游戲就像是捉迷藏,那名未知的玩家是鬼。需要逃跑的玩家聽了,也得到了提示,知道誰是同伴,誰不必避開。

所以這一關游戲實際有六名玩家:灰姑娘、莴苣、美人魚、美女、賣火柴的小女孩和一名鬼。也或許鬼不止有一名。

仿佛一根長線準确地穿過了腦海中淩亂的線索,賀野豁然開朗,覺得這幾個小時發生的大多數事情都解釋得通了。

同時他也意識到,所有玩家中,最容易暴露身份的就是灰姑娘,若真有一名鬼玩家,鬼玩家不該不來蹲守他。

大部分玩家應該都像黎易容一樣,會盡快離開高塔之類的基礎任務地點自由行動,同時間段進入游戲的鬼很難捕獲他們,惟有灰姑娘一定會在皇宮出現。

午夜十二點大約是個分隔線。

賀野不清楚鬼玩家擁有怎樣的身份技能,諸般念頭在腦中一閃,顧不上與小美人魚握手還禮,只匆匆對她說了一句:“不對勁,快跑。”接着又用力皺了皺眉。

王子還處在失蹤中。

之前他答應過要幫王子查查皇宮中的事情,現在王子卻整個人都失蹤了。

小美人魚站在旁邊一頭霧水地問他:“跑?皇宮裏的怪物已經出現了嗎?”

賀野花費幾秒鐘簡單地向她解釋了自己的推測,随後再度展眼搜尋了王子一圈,依舊不見人影,便放棄了,轉身快步往南瓜馬車邊退。

結果十二點已過,他身上的華服長裙變回了破舊的衣褲,南瓜馬車也“唰”地變回了一只普通的南瓜,跟前落花紛紛。

考慮到明天可能還用得上這只南瓜,賀野一招手,用罡風将它卷起來随在身後,一起往仙度瑞拉家裏跑。跑出數步他回頭一看,小美人魚對他的推測将信将疑,還猶豫地站在原地,說不定是不想為這麽個推測就冒險放棄任務時間。

賀野嘆了口氣,獨自繼續快步奔跑,心底萬分暴躁。

要是他的義肢“跑車”還在,他就用不着這麽辛苦了。

想到這他不免想到了黎易容,黎易容一早就不在舞會上了,這個副本沒有通訊工具,他聯絡不上黎易容,還不清楚黎易容安不安全。

盡管很信任黎易容的能耐,賀野仍然有點擔心,眼一轉,順勢想起了灰姑娘可能的技能。

對了,幫灰姑娘撿豆子的原本是小鳥們,小鳥能聽懂仙度瑞拉說的話。雖然觀小美人魚的反應,這一雞肋能力多半不是完整的身份技能。

恰好附近經過的樹上有一只夜莺,賀野腳步稍剎,立刻試着擡手朝它說:“請幫我找到莴苣,提醒他提防四周,可以嗎?”他想一想,補充說,“你只要啄啄他的臉就行了,他很聰明,會明白的。”

小鳥聞言馬上叽叽喳喳地飛走了。

時值十二點零一分,與此同時,賀野聽到背後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響聲,像什麽人或什麽東西正朝他不斷爬近,回頭一望,發覺沿着皇宮的方向,鋪天蓋地的蒼綠藤蔓正在向他飛速湧來。

他沒在印象中及時找到涉及藤蔓的童話故事,那些藤蔓顯得相當古老旺盛,粗壯帶刺,鈎刺尖銳。

賀野下意識伸手一攬,把身後需要保護的南瓜摟進懷裏,沉吟了一下。看來這個副本真的比上個副本危險,他發現他很在意黎易容現在究竟走在哪裏。

以防萬一。

“系統。”他邊跑邊擡起頭快速呼喚,“交易半血。”

·

另一頭,黎易容也察覺了身份技能一事。

美女的玩家并沒有攻擊他或野獸王子,很快放下反光的匕首,淡淡說道:“你好,莴苣。我的身份不方便稱呼,我叫潮驚。”

在美女與野獸的某一版故事中,美女思家心切,野獸曾經設法讓她透過鏡子看到遙遠家中的景象。黎易容猛然記起這個情節,未多久,抽絲剝繭地也從身份設置上懷疑到了技能的存在。

不過他沒有比賀野提早進入游戲太久,同樣不曾經歷過類似的關卡,又沒有需要在皇宮執行的“主線”任務可供推測,暫時沒有确定主支線任務上的微妙之處。

美女的技能可能是透過反光的東西看到真相,黎易容這樣想。

他沒立刻開始試探自身的技能,以免暴露自己沒有掌握身份技能一事。黎易容做事表面放縱,實則偏愛謹慎,面對這種玩家普遍擁有特殊能力的關卡,他會加倍小心,哪怕他的實力能夠遠遠敵過這些技能。

“黎潇。”他姑且也向美女的玩家抛了一個名字,不動聲色地合上書本,側首看看野獸,“你需要玫瑰花嗎?”

“我已經折下它了,但我還必須在野獸王子所在的房舍過夜。”潮驚說。任誰都一眼看得出來,目前這裏說了算的是黎易容,潮驚幹脆只詢問他:“方便讓我借宿嗎?”

意料之中,黎易容随意地點了點頭,重新翻開書頁。

潮驚于是不說話了,向着火光望望,安靜地将手上用外套包裹過的冷兔肉展露開來,拎着兔腿伸過去烤了烤,模樣顯得很疲勞。

黎易容:“……”估計這也是個老玩家了,普通人一般不懂得野外狩獵。

随後潮驚一直沒再開口,不多時吃完兔肉,直接走進仙度瑞拉父親的卧房中一頭睡下了,仿佛這是一個生活游戲。

反倒是之前被點過名的野獸王子一頭霧水,頻頻向他離開的方向張望,忍不住問黎易容:“他認識我嗎?為什麽要在我過夜的地方過夜?”

黎易容順口推鍋說:“你去問問他,說不定和你莫名遭受的詛咒有關。”

野獸将信将疑:“他剛剛叫過你莴苣?你是在高塔上為我唱過歌的莴苣嗎?”

“不是。”黎易容無情地回答,“別吵。”

四周徹底安靜下來,野獸也不說話了,委屈地埋頭續吃。獅子胃口很大。

因為意外遇上野獸,考慮到可以從野獸探索劇情,黎易容才選擇離開皇宮回到了仙度瑞拉家。這會已逾十二點了,賀野該回來了。

雖然有一個支線任務必須要在三天之內完成,但兩人交換過眼神,賀野那種人,說了要組隊,通常就不會一個人提前做完任務。

從幾分鐘前起,窗外就稀稀疏疏地下起了小雨,雨聲嘀嗒不斷,月光清澈。黎易容翻書翻得有些心不在焉,幹脆放下書,起身想往門邊迎。

正這時,一只夜莺遙遙鳴叫數聲,竟然從壁爐裏飛了進來,不由分說撲進他懷裏,啄了他的下巴一下。

黎易容微微一愣,野獸不明所以地昂起腦袋,看到他臉色漸沉,仿佛醒悟了什麽十足重要的事情一樣。

然後他忽然古古怪怪地對着面前的空氣叫:“系統,半血交易給灰姑娘。快!”

“莴苣,怎麽了?”野獸摸不着頭腦地問。

黎易容轉回身,反問他:“我聽說皇宮中沒有公主,是真的嗎?”

愣了幾秒野獸方才搖頭說:“不是,其實我有過一個妹妹,只不過她被詛咒了,昏睡不醒,久而久之大家才都誤以為這個國家沒有公主。”

——有第六個玩家,這個副本完全不是休閑難度。

黎易容的臉色又沉了沉,雖然知道賀野的武力值與其他玩家的武力值根本不在一條線上,面對未知的情況、存有魔法設定的環境,他還是難免擔心。

最糟糕的是,他發現手中的這只小鳥,羽毛一根也沒有淋濕。

雨聲還在,滴滴噠噠懸挂在窗前,綿延不絕。

外面下的不是雨,那會是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  以防萬一提醒一下:半血交易就是第一個副本中提過的血條交易,分為半血和滿血兩種,直接說就是兩人發現危險後各自給對方傳送了一半血條,結果變成互換血條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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