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路行危的聲音在這寂靜的港口,猶如重錘一般砸在蔣舟同心上。
他頭趴在方向盤上,手指插在濃密的頭發中,煩躁地撥弄,聲音裏透着無助和焦急。
可能是今天發生的事情,讓他心裏産生了莫大的惶恐,所以就破罐子破摔了。
蔣舟同怔怔地看着他,這樣痛苦的路行危他從來沒見過,他以為對方永遠是高高在上頤氣指使,面前的路行危,明顯讓他有些無力招架。
或許是酒精的緣故,讓他反應變得有些慢。
“蔣舟同,你別想扔下我一個人往前走,我都沒忘,你也不準忘!”路行危發狠地擡起頭,犀利的眸子停留在蔣舟同臉上。
蔣舟同靠在椅背上,安全帶壓在胸口,讓他幾乎喘不上氣來。
他腦子很亂,酒後吹了冷風,還有點疼,路行危的話像是一顆巨石滾進他的心湖裏,讓他的心一時半會兒根本靜不下來。
“你是認真的嗎。”蔣舟同胳膊架在車門上,腦袋抵在臂彎裏,他幽幽看着路行危,輕聲問道。
路行危像小狗一樣呲牙,讓蔣舟同想起了自家那條薩摩耶小時候護食的場面。
“你說呢?”路行危反問道。
蔣舟同有點頭暈腦脹,他也不清楚自己想幹什麽,可能酒精在他胃裏産生了反應,按捺住了他的理智。
“你真的知道什麽是喜歡嗎。”蔣舟同靜靜地問。
他其實很早就想問他這個問題。
“我們認識的時候你才多少歲?十九歲。”蔣舟同閉上眼睛,希望能讓自己冷靜下來,可路行危的話和酒精一樣令人上頭,他理不清思路,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
路行危一動不動地看着他,蔣舟同的皮膚很白,在昏暗的光線下像潔白的玉一般,他臉上沒有平時的冰冷,甚至有那麽一絲脆弱,脆弱到路行危想伸手揉揉他的頭發。
“路行危,你根本不懂什麽是喜歡,你就是一個孩子。”
在認識蔣舟同之前,他就是一張白紙,是蔣舟同帶壞了他,給了他錯誤的引導。
他本可以像正常人一樣娶妻生子,可是因為蔣舟同的出現,他的人生走向了不同的方向。
蔣舟同閉着眼睛,隐約聽見一聲安全帶紐扣解開的聲音,他長睫顫了顫,說:“我不會和一個小孩子談戀愛,也不會相信一個小孩子的喜歡。”
一只溫柔的大手蓋在蔣舟同的頭頂,疼痛難忍的腦袋好像因此得到了緩解,蔣舟同酒量不好,每當這種時候,他喜歡放縱自己,他喜歡那只手的溫度,所以沒有及時躲開。
路行危上身向他靠近許多,看着蔣舟同柔順的表情,眼裏透着認真,說:“蔣舟同,我不是小孩子。”
“你是。”
在感情方面,路行危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孩子。
“我不是,我可能解釋不清楚喜歡到底是什麽,但是你在我心裏是跟所有人都不一樣的。我不确定那是不是喜歡,但是那種親密的事情,我只想跟你一個人做,如果換成除你以外的任何人,我會覺得惡心。”
蔣舟同緩緩擡起眸子,眸子盛着細碎的光,“那是因為你只和我一個人做過。”
路行危動作一頓,“你跟別人做過?”
他不自覺提高聲線。
蔣舟同搖頭,“沒有。”
蔣舟同覺得自己瘋了,才會在這裏和路行危讨論這種事情,明明早就決定擺脫過去,那些令人窒息的回憶。
“回家吧,我困了。”蔣舟同坐直身體,片刻的留戀之後,他想推開路行危帶有溫度的手掌。
可路行危就像一個莽夫,他突然扣緊蔣舟同的後腦勺,将唇湊了上去。
今晚的蔣舟同太誘人了,盡管他在重新見到蔣舟同第一眼的時候,就想跟他做這樣的事情了。
蔣舟同毫無防備地被拉近,眼前一片漆黑,唇齒間異常灼熱。
路行危有技巧,但不多。
他研磨着蔣舟同的下唇,舌游走在他的齒縫,酒香萦繞在唇齒間,帶着令人沉醉的氣息。
蔣舟同眼裏有一瞬間的迷茫,酒精讓他的大腦比平時的思考速度慢上許多,等他反應過來路行危在做什麽想阻止的時候,路行危已經用行動堵得他發不出任何聲音。
路行危力氣太大,蔣舟同又喝了酒,頭暈腦脹,根本沒辦法跟他抗衡,只能被動地接受他不知緣由的索取。
好在路行危并沒有繼續太久,大概半分鐘之後,他從蔣舟同唇上退開,蔣舟同第一時間狠狠推開他,罵道:“你發什麽瘋?”
路行危垂着眼簾,蔣舟同給他帶來的疼痛是微乎其微的。
他再次親吻蔣舟同的唇瓣,一觸即分,眼裏帶着近乎乞求的情緒,低聲說:“蔣舟同,你喜歡我吧,我真的不想跟你做朋友。”
路行危不是傻子,他怎麽能不知道自己來找蔣舟同的原因呢,他只是不想承認,特別是發現蔣舟同對他的出現表現得十分排斥的時候,他更加不想承認,因為他不想讓蔣舟同知道,分手半年之後,只有自己一個人放不下。
可是他快忍不了了,他怕蔣舟同喜歡別人,怕自己跟他再也不可能,他想把蔣舟同身邊的所有人都踹開,只剩下自己,他希望蔣舟同所有時間都是屬于他一個人的。
他根本沒辦法和蔣舟同做朋友,也不想和他做朋友。
蔣舟同盯着他看了數秒,并沒有第一時間回應,他伸手推開路行危,推遠兩人之間的距離,讓自己得到一些喘息空間。
沉默良久之後,蔣舟同語重心長地說:“路行危,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我們連做朋友都很勉強,怎麽可能維持其他關系。”
“我會改!你介意的那些問題我都會改,我可以變成你喜歡的樣子,只要你說我都願意改,只要你給我一個機會,我可以證明給你看!那你呢?你願意嗎?有些我永遠沒辦法改變的東西,你可以接受嗎?我的家庭、我從小長大的地方,這些……”
路行危說話時,眼神非常急切,他迫不及待地想得到蔣舟同的首肯,仿佛只要他同意,路行危什麽都願意做。
蔣舟同可能是累了,也可能是面對路行危懇求的表情,他不知道應該做什麽反應,所以他慢慢移開視線。
“我是認真的,我只想要你一個機會,我會證明給你看,我們不是不合适,只是、只是我太傻了,我懂得太少了,但是這些我都會改,你給我一個機會好不好?蔣舟同,我不會和你做朋友,我想和你在一起,我想融入你的生活……”
蔣舟同緩緩擡起眸子,酒精反應讓他變得非常疲憊,看着路行危乞求的眼神,他腦子裏好像有一瞬間的失控。
酒精真的不适合他。
他用極小的聲音說:“你試試吧。”
其實,沒什麽可以試的。
就像路行危說的,他的脾氣可以改,他的不谙世事可以努力,但是仍然有一部分是他絕對無法改變的。
聽到蔣舟同的回答,路行危狂喜,他一下将蔣舟同撲倒車門上,像是怕他後悔似的,捧起他的臉頰,再次确認:“你願意給我機會?真的?你別騙我,你要是敢騙我,我就……我就……”卻說不出所以然來。
蔣舟同被迫直視他的眼睛,他現在腦袋又脹又痛,他希望路行危不要再問下去,因為他的大腦正在試圖拿回所有理智。
“嗯。”他避開路行危灼熱的視線,給出了一個回答。
就當是醉酒後的放肆好了。
路行危的出現擾亂他的生活,他們本不應該再出現任何交集,應該回到各自生活的地方,擁有完全不同的生活,可是路行危的突然闖入了,讓蔣舟同亂了套,明明知道不應該,卻還是無法自控。
萬一呢。
萬一,他真的願意為自己改變呢?
萬一,有萬萬分之一的可能,他們的未來可以出現交集呢?
既然路行危可以試試,他為什麽不可以?
就算結果失敗了,最差的結果也不過是天南地北再無交集。
或許在路行危看來,這個回答,蔣舟同願意的話,輕描淡寫就能說出來,但事實并不是這樣。
在遇見路行危的前半生裏,蔣舟同一樣是順風順水的,路行危對他來說,相當于是半生中唯一的挫敗,他們之間的那幾個月,就像是他一生中唯一的污點,所以,他非常難以接受。
不僅僅是自己帶壞了一個什麽都不懂男生,帶他走上了現如今還不被大部分世人認可的一條路,還因為他第一次釋放自己的情感,卻沒有得到同等的情感回複,他一廂情願地喜歡別人,自以為陷得那麽深,可對方從始至終只是站在岸邊,冷靜地看着他的獨角戲,連鞋子都沒有濕,比起憤怒,更多是難堪。
他輕描淡寫回答路行危的話,是非常沉重,且不願意深刻思考的,因為一旦他深思,曾經的難堪又會席卷在他的心頭,揮之不去。
酒精讓他變得很柔順。
蔣舟同靠在車門上,推開兩人之間的距離,說:“你可以試試,但是我不會向你保證,我最終一定會接受你。”
他們之間存在的問題,遠遠沒有看上去那麽簡單,他們生活在兩個不同的層面,要互相融合,幾乎是一種不可能的事,讓他人看去可能還會覺得天方夜譚。
這一點勇氣,是蔣舟同借着酒勁擠出來的,說不定什麽時候就散了。
相比較蔣舟同,路行危顯得有恃無恐多了。
聽見蔣舟同的話,他臉上沒有出現絲毫退縮,“這就足夠了!我一定會讓你看到我的改變。”
看着他認真的神色,蔣舟同心裏有點感慨,“路行危,你的命真好,要什麽有什麽,所有人都對你好。”
路行危搖頭,說:“我的命沒有你的命好,你喜歡別人的時候,別人也喜歡你,我喜歡別人的時候,別人又喜歡上別人了。”
蔣舟同聽得想笑,“身在福中不知福。”
路行危不甘示弱,重複對他說:“你才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我都這麽低聲下氣了。”
蔣舟同失笑,他像是想起什麽,從口袋裏拿出一塊巧克力,遞給路行危。
路行危臉色一沉,面露嫌棄,“別人送你的?你給我?”
蔣舟同瞟了他一眼,說:“中午買的,剩了一顆。”
路行危這才接過去,他打開包裝,将巧克力掰成兩半,将其中一半喂給蔣舟同,見他恹恹地靠在車門上,擰眉道:“你晚上喝酒了,明天不會斷片不承認吧?”
“承認什麽?我又沒答應跟你在一起。”蔣舟同靠着車門,眼睛迷茫地看向遠處。
“反正明天你敢裝作什麽都沒發生過,非說我們倆是朋友,我就……”他話音一頓。
蔣舟同掃他一眼,“你就什麽?”
“我就……”
路行危始終沒說下去,蔣舟同不承認他能怎麽辦?他沒辦法。
路行危皺着眉頭,“我不管,你不能不承認,你答應了讓我試試,不能不承認。”
蔣舟同笑了笑,沒說話。
“蔣舟同……”路行危壓低上身,想去抱他,“明天別耍賴好不好?你都答應我了。”
蔣舟同眼睛有些澀,垂下眸子,“別撒嬌,像狗一樣。”
路行危:“……”
作者有話要說:
報告,日六失敗orz
我盡量寫寫吧,實在堅持不住了就停下來緩緩,麽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