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家裏新裝了很多監控攝像頭,除衛生間外無一處幸免,蔣旭似乎想把他的家變成一座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的監獄,可惜這裏只有張靜書一個囚犯,監控大多時候只有一個作用,就是蔣旭每天都能在辦公室裏透過電腦看見張靜書在家的一舉一動。
張靜書外出放風的權利沒有被取消,只不過跟着的保镖從四個變成了六個,張靜書每次出去散步身邊都綴着一大串人,這樣下來沒幾天,張靜書也沒了外出的心情,只好整天泡在蔣旭的書房裏打發時間。他一直接觸不到手機和網絡,不知道學校現在是什麽情況,和蔣旭的事鬧的沸沸揚揚,這次‘病假’對校方來說或許正是時候。
天氣越來越冷,再過半個月就是元旦,蔣旭為了哄張靜書開心早就預定好了跨年演唱會的VIP門票,打算到時候帶張靜書先去廣州跨年,再去香港玩幾天,張靜書得知蔣旭的計劃後只是暗嘆一聲,并未過多詢問。
出發的前一天晚上,蔣旭興致勃勃地鑽進衣帽間收拾兩人出行的衣物,張靜書則在書房裏躲清靜,來個眼不見心不煩。
第二天一早,兩輛車從蔣旭的住處駛出,因為錯開了上班的高峰期一路開的很順暢,經過某個十字路口時,一輛出租車突然插丨進兩車中間,蔣旭和另外四個保镖的車頓時被隔開。
小小的插曲并沒有引起注意,出租車搶道加塞在沈城很常見,另幾個保镖的車依然按照原定路線朝機場駛去,蔣旭和張靜書的座駕則在後面不緊不慢的跟着,之後又被幾輛私家車趕超,行至某單向路時,竟然連另一輛車的車尾也看不見了。
坐在副駕的保镖微微皺眉,正欲開口說些什麽時變故突生!
前面那輛私家車不知什麽原因突然急剎車,蔣旭的司機第一時間反應過來,也跟着緊急剎車,輪胎在柏油馬路上摩擦滑行,發出刺耳的聲音,最後幾乎是貼着前面那輛車的保險杠停下。
就在司機滿頭大汗驚魂未定之際,車門忽然被人從外面打開,副駕駛坐着的保镖被第一個擊昏,在後面坐着的老板也未能幸免。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間,蔣旭昏迷前看見的最後一幕,是張靜書波瀾不驚的側臉。
來人動作迅速地把張靜書‘請’去他們的車上,張靜書被兩個身材結實的男人一左一右挾制在後座,随後被戴上一個不透光的黑色眼罩,雙手也被綁在一起,車子啓動後張靜書在心裏默默計數,快數過萬時車終于停了下來。
蒙着眼的張靜書被帶到一個安靜的房間裏站定,帶他來的一夥人似是完成了某種交接,沒有一點猶豫就都退了出去,張靜書則站在原地半晌沒有動作,他可以确定,屋子裏還有人在,而且不止一個。
“請問,我該怎麽稱呼您?”
張靜書一動不動,禮貌開口:“叫高先生恐怕已經不合适了,或者該稱呼您為高橋先生?只怕這個姓也不是真的。”
張靜書話音剛落,角落裏忽然傳來一道充滿贊賞的嘆息聲,輕緩的腳步聲響起,張靜書臉上的眼罩終于被人摘下,微微眯眼打量對方,雖然早有猜測,但此時此刻,張靜書才有種塵埃落定的感覺,三年來無時無刻不在對身邊的人進行甄別,不能相信任何人,不敢放松哪怕一絲一毫的警惕,如此煎熬的日子終于可以結束了。
“何必這麽見外呢?”
俊美的男人将張靜書的外套脫下,上前一寸一寸細細摸索張靜書的身體,笑着說:“猜的不錯,我确實不姓高橋,不過我很好奇,你是從什麽時候開始懷疑我的?我自認僞裝的無懈可擊。”
“我們第二次見面,”張靜書忽略在自己身上四處游走的雙手,淡然道:“你在說某些漢字時用的是日語的發音方式,而我不需要明确的證據,這一點就夠了,我跟日本人只打過一次交道,卻讓我終生難忘。”
“真可惜,本來我們可以成為好朋友的,都怪蔣先生突然發瘋破壞了我們之間的緣分,所以我只能另辟蹊徑,畢竟你我的時間都很寶貴。”抽出張靜書腰間的皮帶在眼前晃了晃,高橋冷冷一笑,道:“看來蔣先生并不放心你,妄想用這種方式控制住愛人,實在愚蠢至極。”
直到被高橋搜完全身,張靜書的雙手才重獲自由,他轉頭細細打量隔音良好的房間,見高橋的手下都撤了出去才道:“不管你有什麽企圖,都不該找上我,我和你們的交易在三年前就已經結束了,銀貨兩訖,互不相欠!”
“互不相欠?”高橋哼笑一聲,道:“事實究竟何如你我心知肚明,這種冠冕堂皇的話就不用說了,你知道我想要什麽,我給你一天時間考慮,明天的這個時候,相信你會給我一個滿意的答案。”
最後房間裏只剩下張靜書一人,他撿起外套穿在身上,仰頭看着屋裏唯一的一扇小窗戶,這裏似乎是某座老式樓房的地下室,陰暗潮濕不通風,但隔音效果不錯,住一晚對張靜書來說不算什麽,只怕高橋不會讓他安生。
房間裏只有一把破舊的塑料椅子,張靜書走過去坐下,接下來的幾個小時便維持這個姿勢不曾動過。中途高橋的手下進來給張靜書送了一個漢堡和一瓶礦泉水當午餐,張靜書幾口吃下漢堡,水卻沒有喝,他深知高橋背後的勢力已經等得不耐煩了,高橋以一天為限,屆時如果不能給對方一個滿意的答複,只怕高橋會使出些非常手段。
張靜書閉目靜坐,以一種入定般的狀态等待明天的來臨。
本以為禁閉一天算是個下馬威,但淩晨時分高橋突然帶着手下把張靜書重新打包轉移,這次給張靜書準備的地方卻不再是髒亂的地下室,而是市裏某家星級酒店的高級套房。
“我好像小看了蔣先生的瘋狂。”高橋把張靜書安置在圓形大床上,溫柔地為兩人褪去衣物,最後隔着被子将張靜書抱進懷裏,輕聲道:“不介意跟我睡在一張床上吧?”
張靜書無力回答,沒一會兒便沉沉睡去,半夢半醒間房間裏傳來一陣嘈雜聲,好像還有熟悉的怒吼聲混在其中,無奈眼皮太重,張靜書根本無法讓自己醒來。
“冷靜!蔣旭你冷靜點!這裏不是鬧事的地方!”
馬銳死死抱住蔣旭的腰身,此時他萬分後悔陪着蔣旭來找人,這麽個吃力不讨好的苦差,怎麽就落到他頭上了?
“讓你的人出去等着!現在這像什麽樣!”
蔣旭此時兩只手都在發抖,理智消失前還是聽了馬銳的話,揮了揮手讓保镖都退了出去。
清晨的陽光灑在那個男人宛若雕像的側臉上,給本就英俊的面容鍍上了一層耀眼的金色,一群不速之客的出現似乎并未打擾他的好心情,他從床上坐起身,舒展身體的同時不忘為旁邊還在熟睡的人蓋好被子。
馬銳繃着一張如喪考批的臉,眼睜睜看着那個外國男人在他和蔣旭面前演了場穿衣秀,他下床時全身只着一條黑色的平角內褲,裆部鼓鼓囊囊的一團不遜任何一個敢以器大自稱的猛男,這麽一番視覺刺激,馬銳實在不敢想象蔣旭現在的臉色。
高橋不緊不慢地套上一條長褲,在蔣旭陰狠的目光中俯身親了一下張靜書的臉頰,然後才轉身用極低的聲音說:“蔣先生是吧?既然來了就談談吧。”
說着越過兩人走到門口,做了個‘請’的手勢。
馬銳見狀趕緊把暴怒邊緣的蔣旭拽到門外,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沒讓蔣旭的拳頭貼上高橋的臉。
“蔣先生,我們每次見面都很不愉快。”高橋裸着上身站在走廊裏,把蔣旭的怒火看在眼中,卻并不在意,“把靜書藏起來這麽久,你知不知道這是違法的?”
被蔣旭殺人般的視線盯着,高橋仿佛明白了什麽,冷笑一聲道:“放心,我和靜書并沒有發生什麽,我只是以朋友的身份陪他說了一夜的話,你看,你就是這麽膚淺,凡事只看表面,就像上次,明明我和靜書什麽事都沒有,你卻對我大打出手,不過以蔣先生你的秉性和修養,幹出這種事我并不覺得奇怪,也難怪靜書說他很累,跟你這種喜怒不定的人在一起,确實是件非常可怕的事。”
“先學好中文吧你!還沒完了是吧?”
蔣旭還沒發作,馬銳倒先急了,他攔在蔣旭身前指着高橋喝道:“我告訴你,張靜書跟我哥們才是親親密密的一對!人家小兩口再吵再鬧也是情趣!你一外人跟着瞎摻和什麽?你跟這兒裝逼給誰看呢?!”
“這位先生,”高橋站直身體,用好笑的眼神掃了馬銳一眼,道:“據我所知,靜書和蔣先生早就分手了,我有關心和追求他的權利。”
“我要帶他走,你攔不住我。”蔣旭不知什麽時候冷靜下來,指着高橋說:“讓開,我暫時不想跟你動粗。”
高橋擋在門口,沒有絲毫退卻之意,“你要帶靜書去哪裏?還想把他當犯人一樣囚禁起來嗎?”
“再說一次,這是我和他的私事,”蔣旭咬牙道:“跟你無關,讓開!”
“有我在,你帶不走他,除非他自願跟你走。”高橋忽然笑了一聲,道:“不如我們現在進去問問,看靜書想不想跟你走?”
說罷轉身進了房間,走到床邊輕輕推了幾下熟睡的張靜書,低聲問道:“蔣先生來找你了,靜書,你想跟他走嗎?”
張靜書從睡夢中轉醒,坐起身有些迷茫地看着高橋,片刻後才反應過來高橋話裏的意思,他堅定的搖了搖頭,沒有看向另一邊站着的蔣旭。
“靜書,”蔣旭眼裏滿是血絲,啞聲道:“跟我回去吧,咱倆不是說好去廣州跨年嗎?”
高橋把面色有些蒼白的張靜書摟進懷裏,半真半假道:“靜書,不用管我,只要你想跟他走,我絕不攔你。”
張靜書把臉埋進高橋的肩窩,低聲道:“我不想看見他,讓他走。”
馬銳實在看不下去了,他扯住蔣旭的手臂勸道:“張老師一看就沒休息好,要不咱先走吧,讓張老師再休息休息的,等他養好精神,你們再約個時間面談。”
高橋摟住張靜書的肩膀安撫似的輕拍,眼睛卻看向蔣旭,不客氣道:“蔣先生,請你離開。”
“靜書……”蔣旭收起心中苦澀,盡量放輕語氣道:“你真的不跟我走?”
張靜書不作聲,就像沒聽見蔣旭的話。
“你……你要覺得累,就、就先休息吧,等你什麽時候休息好了,我再來找你。”
當着情敵的面蔣旭實在說不出懇求的話,只好轉身大步離去。
馬銳從昨天出事起就跟着蔣旭四處尋人,熬了一宿此時臉色也不太好,他看了眼得意的高橋,又看了眼默不作聲的張靜書,終是嘆了口氣,追着蔣旭跑了出去。
真是作孽啊!馬銳暗忖,蔣旭這回算是嘗到報應的滋味了。
直到兩人離開,高橋才把重新陷入睡眠的人放回床上,之後便轉身進了衛生間,随手把指間夾着的銀針丢進了垃圾桶。
「目标出現,玫瑰就位,黃雀計劃啓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