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某類人,一旦做了選擇,執行力就會高效到可怕,比如已經接受黑幫招攬暗地裏為威哥工作的呂濤,又比如決定在女友生日當天向她求婚的張靜書。
墜入愛河的人往往是不可理喻的,室友們從看着張靜書頭腦發熱為求婚的事制定詳細計劃,到後來熱火朝天幫着張靜書出謀劃策,可以說每個人都對張靜書的人生大事用了心。呂濤因為忙着處理威哥交代的事沒時間跟進張靜書的求婚大計,只能在寝室偶爾的卧談會上聽個只字片語,所以也知道現在萬事俱備,只欠魏佳藝生日這股東風了。
魏佳藝生日當天,張靜書寝室全員出動,連這段時間以來見首不見尾的呂濤也沒落後,一行人到了市中心的某家西餐廳,從進門開始就忙着布置現場,因為來的夠早又有服務員幫忙,倒沒手忙腳亂。
“老大,這餐廳之前不是不同意嗎?你怎麽給說通的?”
“不是我,我就來問過一次,他們經理當時就回絕了,怕影響正常營業。”老大雙手忙着給氣球打氣,便用下巴指了指呂濤的方向,道:“後來我跟濤哥提了一嘴,濤哥說這家環境難得,他再來試試,實在不行再找別的地方,也不知道濤哥怎麽說的,最後還真給通融了。”
“哎,說真的,為了求婚老張也是下血本了,我前天陪他買戒指,本來想幫着挑個幾千小一萬的,差不多就行了,誰知道他眼睛專往好幾萬上的盯,要不是我死活勸住了,他為這個就得傾家蕩産。”
“啊?那到底……”
“兩萬多的!”老四沒好氣道:“老張怕魏美女委屈,比這個便宜的說死也不肯買,要我說他就是死腦筋,等以後有能力了,再給魏美女買好的呗!幹嘛非得跟自己較勁?”
“這個你還真別大驚小怪,求婚的戒指能一樣嗎?往矯情了說,那是一輩子的紀念品,要換我,魏美女這樣的別說兩萬,二十萬的都樂意買!你啊你,你真是憑本事單身到現在的。”
“聊天就聊天,不帶人身攻擊的啊。”老四把灌好氫氣的氣球一個個用線紮緊,又道:“這幾天怎麽沒見你練琴?一會兒的重頭戲你千萬別演砸了。”
“放心吧你就。”
晚上六點整,這場生日宴的主角準時到來,席間張靜書的表現跟往日沒什麽不同,淡定的模樣看的藏身于角落處的三人啧啧稱奇。
“老張真行,關鍵時刻穩得住,一點兒沒露餡。”
“不說女人的第六感很準嗎?你們倆覺得魏美女察覺到沒?”
“說不準……也許她能感覺到老張給她準備驚喜了,但肯定猜不到老張是想求婚。”
“噓~~先別說了,老張給暗號了!放氣球放氣球!”
數不清的粉色氣球無聲湧向大廳,魏佳藝因為背對着投放點沒在第一時間注意,直到悠揚的小提琴聲響起,她才後知後覺地回頭看了一下,這一看才發現不知什麽時候起,餐廳的其他客人都停止了用餐,正興致勃勃地盯着突然出現的演奏者,想看看到底是哪桌客人搞出的名堂。
魏佳藝在短暫的失神後認出了那個一邊拉琴一邊朝自己走來的人就是張靜書的室友,她原本帶着喜悅和甜蜜的眼神在回頭看見身前半跪着的張靜書時瞬間變成錯愕。
餐廳此時已經配合着把燈光調暗,張靜書保持單膝下跪的姿勢舉着手裏的盒子,微微仰頭,深情開口道:“佳佳,你……你……”
‘你’了半天也沒聽見下句,老大在旁邊恨不得代替張靜書上場。虧他們之前還在誇張靜書淡定,淡定個屁!到了最重要的時候居然連句明白話都不會說了!
俊男美女的組合早把大廳所有客人的目光引了過來,不知誰先起的頭,不過幾秒的時間,大廳裏已經響起‘答應他答應他’的口號聲,呂濤和老四索性不再隐藏,一邊跟着起哄一邊走到老大身邊,想親眼見證這個時刻。
“你是認真的?”魏佳藝低頭看着身前的張靜書。
張靜書點頭,神色間難掩激動。
“……好。”
魏佳藝默默伸出手,讓張靜書為自己戴上戒指,大廳的氣氛也在這一刻被推向高潮,所有客人都在為這對沉浸在幸福裏的情侶鼓掌,似乎沒人發現女方的臉上挂着尴尬又僵硬的笑容。
人逢喜事精神爽,沾了張靜書求婚成功的光,整個寝室跟着興奮了好幾天。本來就是件大喜事,張靜書雖然沒有昭告天下的打算,但也沒有藏着掖着的意思,所以沒幾天,班上其他同學就從幾人平日玩笑般的一言半語中得知了張靜書有準未婚妻的事,有沒有女生哀嘆張靜書是不可能知道了,但自從這事曝光後,他确實收獲了不少男同胞羨慕嫉妒的眼神,只是沒想到連導師都被驚動了。
“老師,大概就是這麽一回事,不是沖動,我确實覺得緣分到了,天時地利人和都占全了,這才做的決定。”
“嗯,我知道你不是胡鬧的人。”
褚教授約談張靜書一方面是想問清他求婚的事和今後的職業規劃,另一方面也有自己的考量。
研究所那邊已經跟他打過招呼,這屆學生如果有适合的人選就給那邊推薦一個過去,鑒于他跟研究所一直有這方面的合作,褚教授對這個流程很熟悉。張靜書這個學生他也觀察了兩年多,身家清白成績優異,對名對利沒有那麽強的企圖心,性格在一衆跳脫的年輕人裏也足夠沉穩,是再适合不過的人選,張靜書的材料他已經交上去了,那邊審核還需要一段時間,估計下學期就有眉目了。
從褚教授的辦公室出來,張靜書心裏也有了底,雖然教授沒明說,但張靜書可以确定他已經上了褚教授的推薦名單,看來工作的事不用急了。
好事接二連三,饒是張靜書再沉得住氣,面上也不自覺的帶了些喜色,幾個室友最近已經習慣被這個人生贏家精神虐待,看在張靜書每晚約會之後不忘給他們帶宵夜的份上就勉強原諒他了,直到這天魏佳藝一通莫名其妙的電話,打破了這份平靜。
“喂?啊,我是,哦哦哦!還沒,呃……好、好,等他回來我給你回個信。”老大放下手機踟躇一會兒,才轉身道:“那個……魏美女的電話,問我老張回沒回來,他們倆好像鬧矛盾了,還挺嚴重。”
“不能吧?”呂濤看了眼時間,皺眉道:“按他們倆的性格,即使有矛盾也鬧不起來。”
“可是濤哥,”老四這時伸出腦袋插了一句話:“反過來想,要是能讓他們倆鬧起矛盾,這事肯定小不了。”
兩人正是蜜裏調油的時候,膩歪都來不及怎麽可能鬧矛盾?但是魏佳藝電話都打到老大手上了,可見是真出了事。
張靜書的手機打不通,遲遲不見人影,三人不敢再耽擱,換了身衣服打算出去找人,到了樓下還是老大眼尖,一眼就看見正坐在路燈下對着花壇發呆的張靜書。
走近一瞧,張靜書的狀态怎麽看怎麽不對,三人沒敢吱聲,默默站了一會兒,老大見張靜書回神才小心翼翼地開口:“老張,回寝吧,有什麽事咱回去說。”
張靜書一頓,起身說了句:“沒事。”
回了寝室,張靜書也沒像往常一樣洗漱,而是坐在椅子上繼續發呆,呂濤受不了這種詭異的氣氛,再加上他确實好奇什麽事能讓兩個性格都溫和的人鬧成這樣,便主動問了。
“老張,你和魏美女怎麽了?”
那邊老大偷偷摸摸用短信給魏佳藝報完平安,也湊了過來,安慰道:“情侶之間吵吵鬧鬧很正常,沒什麽大不了的,別往心裏去!”
“沒吵也沒鬧,佳佳想分手,我沒答應。”張靜書終于開口,語出驚人。
分手?開他媽國際玩笑呢吧?三人面面相觑。
“我就是想不通,佳佳為什麽突然提分手?我們在一起一直很愉快,從來沒有過矛盾,”張靜書喃喃自語:“是我哪裏做的不夠好嗎?”
呂濤輕咳一聲,說:“魏美女不可能無緣無故提這個吧?就算……那什麽,總得有個理由吧?”
“理由……”張靜書回憶片刻,終于記起重點,“她說我們不合适。”
別說張靜書想不通,他們三個聽了這個輕描淡寫的分手理由都滿臉懵逼。
不合适?
“哪裏不合适她說了嗎?”老四性子沖,有些話沒經大腦就冒了出來:“她都答應你的求婚了怎麽現在才說不合适?不是反悔了吧?”
張靜書猛的擡頭,好似被點醒一般,“是因為這個嗎?”
其實這個理由也站不住腳,魏美女如果不想在老張畢業時結婚,完全可以跟張靜書直說,小兩口再商量一個婚期不就得了?不至于做的這麽絕,老張也不是逼婚的人,論年紀,怎麽也輪不到他急,除非……旁觀者清,三人都不是傻子,多少猜到了一點原因,只是不好跟張靜書這個當局者直說,畢竟忠言逆耳,實話總是不好聽的。
“嗨!咱這麽猜來猜去也沒意思,老張,明天你把魏美女約出來,你們倆好好談談,有什麽話問清楚就好了,瞎猜容易誤會。”
張靜書想起今天發生的種種,魏佳藝毫無預兆地丢出分手這個話題,他當時被砸懵了,确實沒有靜下心跟對方好好談談,這個低級錯誤他不該犯。
眼見着張靜書恢複正常去洗漱,老大才掏出褲兜裏的手機看了眼短信。
“完了……”老大愁眉不展,悄悄對呂濤和老四說:“魏美女約咱們吃飯,就咱們三個,不讓告訴老張,我心裏怎麽這麽慌呢?”
第二天傍晚,三人瞞過張靜書做賊一樣跟魏佳藝在一家日料店見了面,其實他們來之前都有心理準備,但魏佳藝一番話說完,他們還是替張靜書揪了揪心。
老四年紀小,最先沉不住氣。
“嫂子……不,佳藝姐,你、你這事做的也太不講究了!既然這樣,幹嘛不一開始就拒絕老張?”
魏佳藝看了看對她怒目而視的老四,又看了看同樣用不贊同的目光看着自己的老大和呂濤,抿了抿唇,輕聲道:“是我不對,不過我真的沒想到他會突然向我求婚,那天你們也在,那種場合那種氣氛下,除了答應我能怎麽辦?我是真心喜歡靜書,不想他在那種時候下不了臺,只能暫時答應,本來想私下跟他解決這件事,但……但他太積極了,他把未來幾年的事都計劃的有模有樣,我實在……不知道該怎麽處理,又怕他越陷越深,雖然很舍不得,但只能快刀斬亂麻了。”
“問題是你想讓我們怎麽勸?”老大此時也開了口,嘆道:“你是老張的初戀,他一顆真心滿腔熱情都給了你,你……你跟我們也沒說真話吧?其實有些事你不說我們也能猜出來。”
呂濤也沒想到被他們奉為女神的魏佳藝竟然是以這種方式跌落神壇。她一邊享受和張靜書戀愛的甜蜜,一邊又用理智為兩人的關系劃下界限,一旦事情的發展超出這個界限,她便想方設法将失控的戀人趕出界外,不能說她虛情假意,但她對張靜書的喜歡和愛也絕對有限。這個女人太過精明,根本不像表面那樣美麗無害,情情愛愛對她來說不過是無聊生活中的一點調味劑。
“你想跟老張斷幹淨,又不想破壞自己在他心裏的女神形象吧?”老四輕哼一聲,接着說:“哪有這麽好的事?說來說去不就是嫌老張是個窮小子,配不上你這位白富美嗎?”
“年紀輕輕的,說話不要這麽難聽。”在一邊留意他們許久的店老板走過來坐在了魏佳藝身邊,道:“不過你有句話說的對,張靜書确實配不上佳藝,門不當戶不對的,瞎求什麽婚?求婚之前難道不掂量掂量自己夠不夠格嗎?本來談個戀愛挺好的,非得搞這一套,鳳凰男真可怕。”
呂濤出身還不如張靜書,這個陌生女人的話同樣戳到了他的痛處。
魏佳藝扯了扯女老板的袖子,先一步開口:“你們對我有情緒我理解,我也接受你們的指責,但我希望你們能答應幫我這個忙,我是真的不想讓靜書傷心,和平分手是最好的解決辦法。”
“這個不用你說,我們肯定會勸他的。”老大知道張靜書一會兒跟魏佳藝有約,便道:“既然決定了,一會兒就跟老張把話徹底說清楚吧,剩下的事就不用你操心了。”
看來分手已成定局,張靜書也絕不是死纏爛打那種人,但在熱戀期就失戀的威力三人同樣不敢小觑,所以從店裏出來後他們沒直接回學校,而是在附近潛伏,打算等張靜書和魏佳藝見完面裝作偶遇一起回去。
從張靜書進去那家日料店到出來,前後不過半小時的時間,三人也顧不得此時的偶遇是有多假,嘻嘻哈哈追上張靜書後打了輛車,把人帶回了學校。
呂濤一路上都在觀察張靜書的反應,發現他并沒有大家想象中的失落。
也對,經過一天的緩沖,張靜書的理智回籠,對今天這個結果肯定有心理準備,雖然不知道魏佳藝到底怎麽跟張靜書談的,但從張靜書若有所思的眼神中能看出,他并沒放棄。
“濤哥。”回寝室之前,張靜書叫住呂濤,“陪我去操場跑幾圈吧。”
呂濤馬上點頭,沖走在前頭的兩個室友喊了一嗓子,便跟張靜書朝操場方向走,他知道張靜書不是真想跑步,只是想單獨跟他說話。
“濤哥,你能幫我查查佳佳的事嗎?”
果然什麽都知道了,呂濤想。
他加入幫派的事瞞得過別人,卻瞞不過張靜書。
“你想知道她哪方面的事?”
呂濤沒有推辭。
“能查到的就都查查吧,”張靜書的目光落在腳下的塑膠跑道上,輕聲說:“我不想莫名其妙被分手,只能這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