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三十回

“此處既為蘭亭,不如這第一題便從蘭亭所出,還請二位王公子即興賦詩一首,書于案幾,何如”宮羽掐着嗓子,本來就是屬于少年人清朗的聲音此時聽起來頗有幾分姑娘家家的柔美意味。

“這自是無妨,”王子猷懶洋洋地聲音傳進屏風內:“只是子猷聽聞謝氏道韞才貌世無雙,今日在下邀謝姑娘共游這蘭亭如何”

“當然可以。”宮羽答應下來了這份挑戰,祝英臺望着胸有成竹的宮羽,本來要勸他的話語就此吞了下去。宮羽朝早就準備好在一旁的小絮和銀心使眼色,小絮和銀心端着早就準備好的筆墨紙硯從屏風兩側走了出去。

小絮端着案幾走到王子猷身邊,還沒等她靠近,就被王子猷的童子給攔住,他從小絮的手上接過案幾親自安放到王子猷的身邊。

而梁山伯,他畢竟不是真正的王家公子,見到銀心端着案幾走了過來,立刻起身想要自己親自迎了上去,被一旁的小厮真正的王家二公子給攔住了。梁山伯也明白過來,他對着銀心友好一笑,又坐下,等着王凝之将一切都在他面前準備好。

一炷香後,小絮和銀心接過由墨跡浸染過的宣紙退了下去,而不到一會兒的時間,小絮捧着由宮羽所書的詩走了出來,将其懸挂在屏風的另一面。

王子猷擡眸,青衣童子用他那本來就再好聽不過的聲音将宮羽即興所賦的詩念了出來:“野外罕人事,窮巷寡輪鞅。白日掩荊扉,虛室絕塵想。時複墟曲中,披草共來往。相見無雜言,但道桑麻長。桑麻日已長,我土日已廣。長恐霜需至,零落如草莽。”

宮羽捧着王家兩兄弟的命題詩,只見龍飛鳳舞渾然天成的是一首已經傳唱于世的詩“息徒蘭圃,秣馬華山。流磻平臯,垂綸長川。目送歸鴻,手揮五弦。俯仰自得,游心太玄。嘉彼釣叟,得魚忘筌。郢人逝矣,誰與盡言。”

祝英臺皺眉低聲讨論:“此人怎麽投機取巧,這明明是阮步兵的詩,我們要求的是他們即興賦詩。”

“你不懂,我覺得此人還不錯。”宮羽意味深長的看了祝英臺一眼。

祝英臺被宮羽你不懂的玄妙口氣給噎了個半死。

“這個字就有意思了。”宮羽指着另一篇交上來的命題詩稿,笑得快眯沒了眼睛,就是一個狡猾狡猾的小狐貍:“堂堂世家公子,何時變得這麽方圓迂腐,沒有一絲傲氣,這應該算不上什麽佳篇吧。”

專注同宮羽擡杠八百年的祝英臺張嘴就下意識的反駁:“這個有什麽不好,縱然這首詩是沒有你寫的那篇好,但是至少沒有照抄別人的。而且,由字觀其人,就知道他為人君子端方,不會做那些雞鳴狗盜之事。”

宮羽笑笑不說話,內心的吐槽壓根就沒有停止過。這個丫頭要是知道她把她自己心目中的情郎給嫁出去了,估計就不會這麽賣力的推銷她家的親愛的了。

“姐姐。”祝英臺感覺宮羽笑得盡是不懷好意,跑到謝道韞旁邊去求安慰了。

謝道韞也由得他們兩個争論,自己的心中也形成了一個大概的雛形。

小絮把兩篇文章領了之後貼到宮羽的那篇文章之旁。梁山伯明顯是知道自己的臨時賦詩能力向來是差強人意的,因此位居謝先生之後也是情有可原的,只是他倒是沒有想到那位王家傳說中的五公子會這樣對待謝先生出的題,總感覺這種态度,會不會太過于輕挑了。

但是王家二公子的這種找人替代相親的态度也是極為不妥的……梁山伯明顯是敬仰謝先生明明是一介女流,卻滿腹經綸。若是身為女子之身對她如此禁锢是無可奈何的事情,身為學生卻也是希望她能夠嫁的如意郎君,一世無憂才好。

“第二題來了,請二位公子接題。”銀心出來,瞧了兩位公子一眼,躬身行禮。

“有趣,不知這第二題又是什麽”王子猷明顯是被那首詩引起興趣來了,身子也稍稍的坐端正了些許。

銀心答道:“我家小姐出上聯,還請公子對下聯。若是我家小姐出的是下句,那麽就請兩位公子出上句。二位公子,感覺如何”

“請!”梁山伯長袖輕動。

“首先請二公子答。”宮羽的聲音比起之前更是顯得溫潤典雅了許多,顯現出幾分謝道韞的神韻了,顯然是開始上道了。

“謝小姐,請。”梁山伯凝神,全力以赴。

“豈曰無衣與子同袍。”

“王于興師,俢我戈矛,與子同仇。”

“日出東南隅,照我秦氏樓”

“秦氏有好女,自名為羅敷。”

“阮步兵共有詠懷詩八十二首,你可有最心悅的一篇”

“在下慚愧,只讀得其中的一二首。算的上喜歡的,便是第一首夜中不能寐,起坐彈鳴琴那篇。”

“當年司馬相如曾經給卓文君寫過一封信,上面寫着一二三四五六七□□十百千萬,而卓文君也回了一封信,上面回的是什麽”

“一別之後,二地懸念,只說是三四月,又誰知五六年,七弦琴無心彈,八行書無可傳,九連環從中折斷,十裏長亭望眼欲穿。百思想,千系念,萬般無奈把郎怨,萬言千語說不盡,百無聊賴十依欄,重九登高看孤雁,八月中秋月圓人不圓,七月半燒香秉燭問蒼天,六月伏天人人搖扇我心寒,五月石榴如火,偏遇陣陣冷雨澆花端,四月枇杷未黃,我欲對鏡心意亂,急匆匆,三月桃花随水轉,,飄零零,二月風筝線兒斷,郎呀郎,巴不得下一世你為女來我做男。”

宮羽抿嘴一笑,謝道韞心中也是有了個底。

“請五公子答。”

“請。”

“彼黍離離,彼稷之苗。行邁靡靡,中心搖搖。”

“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為我何求……”

“公子為何不繼續接下去”

“不接下去,又有何大礙”

“這倒是沒有。”

“那還請謝小姐繼續出題。”

“賈誼先生有一篇《吊屈原賦》,不知公子可曾讀過。”

“略知一二。”

“不知公子對于此賦中,哪幾處印象深刻”

“鳳凰翔于千仞兮,覽德輝而下之;見細德之險徵兮,遙曾擊而去之。彼尋常之污渎兮,豈能容夫吞舟之巨魚?橫江湖之鳣鯨兮,固将制于蝼蟻。”

“最後一問,還請公子對道韞的新詩。一片二片三四片,五片六片七八片。”

“……”

一直在認真傾聽的衆人中有些人忍不住莞爾,暗中開始嘀嘀咕咕的,這算是什麽新詩啊,就算是五歲的小孩兒都可以做出來的吧……

王子猷的俊眉一皺,陷入了思索中。連一旁裝作小厮的王凝之也免不了收起之前對她的輕視,認真的思考起來。

“還請小姐教我”王子猷長鞠一躬。

宮羽頂着另外兩人的詫異的眼神,頗為得意的念出來了下兩句:“千片萬片無數片,飛入梅花總不見。”

宮羽VS王子猷,王子猷敗。

“還請小姐,出第三題。”

宮羽與祝英臺同謝道韞相視一笑:“小絮、小銀,撤掉屏風。”

不僅僅是王子猷與王凝之,幾乎他們所攜帶的小厮侍女都忍不住擡頭,想要一睹這個才高于世的一代才女的芳容。

只是,不僅是梁山伯傻眼了,連看起來波瀾不驚的王子猷都愣住了,這哪是一個謝小姐,明明是三個。

只見眼前正對着他們的三個女子,均是輕紗遮面,只堪堪露出一雙眉眼。要是這三個有一位氣質才貌不佳倒還好,偏偏每一位都是極具特色,才貌俱佳。

小絮掩嘴笑:“我家小姐的第三題也就是最後一題便是,請找出這三位小姐中,哪位才是她。”

于是衆人顯然就瞬間懵逼了。

謝小姐,你出的最後一題也太苛刻了吧,沒人見過你,這該如何猜得出來啊……

謝道韞光明正大的打量着讓她叔父同意将她交于出去的青年才子,到底是個如何模樣。

梁山伯再一次用手把自己的假胡子定型好,生怕胡子一掉就被謝先生給認出來了,到時候就糟糕了……

宮羽難得一見梁山伯猥瑣粘胡子的樣子,不由自主的輕笑了出來,他打量着周圍兩個單純的蠢姑娘的奇怪眼神,就知道那個掩耳盜鈴的家夥離暴露不遠了。

謝道韞總是感覺那王家二公子長得是分外眼熟,也不知道他們是不是在偶然中見過。然而當她把目光轉移到另一個人的身上時,整個人都怔住了。

抓住你了!王子猷霍然起身,踢踏着木屐走到謝道韞的身前,笑得潇灑卻有些微不可見的緊張:“我抓到你了,這次,我應該可以把你在我身邊留很久了吧你,陪我賞玩這大好的河山可好”

“你怎知我就是謝家小姐,若我不是,你不就是找錯人了嗎”謝道韞藏在面紗後面的臉頰悄悄紅了起來,聲音倒是讓人暫時聽不出來她話語中暗藏的小情緒。

“我所求的,從來都不是謝家貴女,而是能與我涉水拔山之人。”王子猷微微蹲下來,與坐着的謝道韞平齊,眼睛正視着她:“而那個人我終于是找到了,我十分确定那個人是你,你,願意嗎”

“公子決定了”宮羽開口,聲音明顯是剛剛在屏風後面一直考教他們的人。

“當然!還請謝小姐放人!”王子猷不卑不亢,也收斂了他一身的傲氣。

“王二公子,你選好了嗎”宮羽不回答,轉頭對着梁山伯的方向說道。

梁山伯求助性的望着真正的王家二公子,王凝之對着宮羽的方向微微點頭。梁山伯開口:“謝小姐已經開口了,又為何要在下猜呢”

“你确定”宮羽狡黠一笑,虛虛實實、真真假假,這才是他要的混淆視聽的目的。

“确定!”

宮羽再也不掩飾他的暢意了:“王五公子,你的要求我允了,不過……”

“不過什麽”王子猷平生最讨厭別人說話大喘氣了,但是這次他卻不得不認真聽着宮羽的要求。

“不過我說的不算,要謝安謝丞相答應了才算,畢竟,你是個要娶走他掌上明珠之人。謝姐姐,喜得如意郎君,恭喜恭喜!”

這輩子的呆愣恐怕大半都要交代在蘭亭的王子猷徹底的呆住了。

這就是後世的謝道韞三試如意郎,只是他們無論如何也猜不到,為何王徽之一眼,便可從衆貴女中一眼便可找出到底哪個才是謝大才女,于是這又成為歷史上一個不大不小的謎。

預知後事如何請由下回揭曉。

第 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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