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這是你自己說的

安國長公主的臉青一陣白一陣, 再沒什麽處境比她現在更窘迫了。

鐘宛無奈, 他不是故意要聽牆角的。

郁赦在宮裏一天一夜沒出來, 鐘宛在外面安排好北狄之事後只能留在家裏等消息,聽說崇安帝可能要不太好,鐘宛坐不住了, 出門來碰碰運氣,想着看看能不能接到郁赦,還算幸運, 等了不到兩個時辰郁赦就出宮來了。

方才郁赦出宮門時鐘宛本就要下馬車的, 但他見安國長公主來了,還是神色匆匆的樣子, 覺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躲了算了, 不曾想安國長公主說起了自己,鐘宛就更不便出聲了。

可偏偏, 郁赦剛才說的話太錐心,鐘宛在車裏實在忍不住,低聲接了幾句話。

鐘宛自己覺得聲音很低, 不想還是被聽到了。

然後……

一不小心就把這場面弄得有點尴尬了。

郁赦想着自己方才一番話全被鐘宛聽去了, 覺得自己比安國長公主還下不來臺。

郁赦假裝自己是被诏書灰燼嗆着了,抹了一把臉,不耐煩的匆匆道,“回府。”

安國長公主看着鐘宛,瞬間就失了剛才教訓郁赦的底氣, 這個生死關頭上,她再厭惡鐘宛也不想明面上開罪了他給自己找麻煩,安國長公主暗暗後悔,又突然有些悵然。

她方才還暗諷崇安帝看不清情勢,自己又何嘗不是?

她早就控制不住局勢,也早就奈何不得郁赦了。

安國長公主欲說還休的看了郁赦一眼,看着他的車駕走遠了。

回郁王府別院的馬車上,郁赦還是覺得有些不痛快,那些話對安國長公主說說無妨,對着鐘宛說,未免有點太矯情了。

可鐘宛很喜歡,他甚至還想再聽幾句。

鐘宛十分沒眼色的小聲道,“你剛說咱倆門當戶對?”

郁赦頓了下,往距鐘宛遠處靠了靠。

鐘宛湊過來,又道,“你還說我跟你天造地設?”

郁赦腦仁疼,他揉了揉眉心,轉而道,“我方才燒的那封诏書上寫着新帝三十年內不得違背先皇之令,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會有這麽一封诏書?”

鐘宛瞞不過去了,只得承認,“形勢緊迫,實在沒必要因為這點小事橫生枝節,這一關還不一定能闖過去呢,我想着保命為上,這些無足輕重的事……随他們吧,就沒同你說。”

“這是無足輕重的事?”郁赦不喜歡翻舊賬,不再追問崇安帝脅迫鐘宛的細節,沉默了片刻冷聲道,“他現在爬都爬不起來了,憑什麽還想随意擺布我?”

鐘宛輕聲道,“我聽說,是中風了?”

“是,話說不清了,半邊身子也動不了,聽太醫的意思……”郁赦搖搖頭,“再過兩天才能看出端倪,太醫不敢說話,但都明白,他這病只會更壞,不會有起色了。”

鐘宛道,“這倒是省了許多麻煩,郁王現在大概在牢裏燒高香呢。”

崇安帝成了個廢人,郁幕誠終于可以毫無忌憚的放手施為。

“可又有了一點麻煩。”鐘宛輕聲道,“剛聽長公主的意思,皇上馬上就要立你為儲君了,那郁王怕就要轉頭将你當成對手,你……”

“無妨。”郁赦并不在意,“該做的我們都已經做了,下面好生看戲就行了,我可以裝瘋,裝病,随着他們鬧吧。”

鐘宛道:“知道皇帝中風後,我給我的人都傳遞了消息,讓他們不必再管我,所有事以郁王的心意來辦就好。”

“怕他扳不到皇帝?”郁赦嗤笑,想了想道,“郁幕誠這些年暗中勾結了不少人,只是平時看不出來而已,他早給自己找好退路了,不過你做的也沒錯,回府之後我會同我的人也如此交代,順便托人去交代湯欽……呵,怕也不用交代,那老東西怕早明白了。”

鐘宛想了一下笑了,咋舌,“難不成真是老天保佑嗎?就這麽巧,讓我聽見了長公主剛才那番話,她見我都知道了,怕我給你吹枕邊風,将來境遇凄慘,這會兒沒準已經轉頭去幫郁王了。”

郁赦想了下,也笑了。

往前推八年,誰也不會想到,他們會在今天突然聚為一黨,不管是為了什麽,都在努力的要為寧王翻案。

天下大勢之所趨,人力不可移。

走到這一步,郁赦和鐘宛已經不必再做什麽了。

鐘宛想了想道,“只有一點要緊的,你的人,那些跟着宣瑞暗中保護他的人,人手足嗎?”

郁赦點頭,“我這些年暗中養的家将現在幾乎全守着他了,你放心,他丢不了命。”

“我是不放心他真的被郁王運回京。”鐘宛皺眉道,“盯緊了他,郁王的人一旦有動作,你的人必須馬上将宣瑞奪走,按咱們之前計劃的将他好生藏匿起來,一定要讓所有人都信他是真的殁了,直到你順利繼位。”

鐘宛低聲叮囑道,“別玩脫了,真讓他回來了……你和宣璟就都沒命了。”

郁幕誠要扶宣瑞做傀儡,就不會留下崇安帝的兒子,宣瓊也許還能留條命在,郁赦和宣璟卻是萬萬不可能了。

皇城如今好似一盤生死棋局,無論走哪一步,都會有棋子隕落,但只有郁赦繼位,才能死最少的人。

鐘宛和郁赦都不喜歡殺人。

郁赦輕輕點頭,“放心。”

郁赦心裏清楚,鐘宛最怕的就是為了給寧王翻案攪亂了他們原先的種種苦心,又給鐘宛吃了一劑定心丸,“宣瑞的去處我已經想好了,先将他軟禁在一處氣候好的地方,待三年之後,一切塵埃落定,我會将他送回黔安,他若安分,就封他為寧安郡王,黔安依舊是他的,只是……”

鐘宛好奇,“只是什麽?”

郁赦不耐道,“只是再不許他進京見你。”

鐘宛一笑點頭:“我答應你,不會再見他。”

郁王府別院到了,天色已大亮,鐘宛下了馬車,看了看初生的日頭,長舒了一口氣。

終于到家了。

兩人都是奔波一天一夜,回府後先分別沐浴更衣,今日之後朝中必然大亂,鐘宛不想那些摸不着頭腦的宗親和朝臣來鬧郁赦,梳洗幹淨後囑咐了馮管家,說郁赦先衣不解帶的照料了崇安帝一天一夜,後挂念崇安帝病情傷心太過嘔血不止,病來如山倒,他現在已經起不來床了。

馮管家忙答應着,不等他去替郁赦往宮中傳遞消息,外面傳旨的宮人已經來了。

突然中風的崇安帝,在百般無奈之下終于在龍塌上召見了群臣,用着他那根木了的舌頭和不甚靈活的左手,同群臣交代,立自己的私生子為太子。

事出突然,崇安帝也不可能再帶郁赦去祭天了,一切從簡,崇安帝的親筆诏書如今抄錄了三份,一份壓在崇安帝的枕頭下面,一份由安國長公主拿着,還有一份由五位老閣臣一同看管。

倉促的接了聖旨之後,鐘宛問郁赦,“那封诏書上寫了什麽?”

郁赦搖頭,“皇帝沒給我看,長公主向我保證,上面沒提到你一字。”

鐘宛想了下道,“皇帝其實也不信任長公主,他怕公主轉頭去幫郁王,所以留下三封親筆诏書,這樣就算長公主毀了她的那一份,還有其餘兩封,由不得人篡改。”

郁赦将手裏的聖旨随意放在一邊,“他也不信我,所以不會交給我一份,随他們鬧吧……用膳,睡覺。”

兩人都累極了,随便用了一點粥米後躺了下來,沒說兩句話就睡熟了。

鐘宛再醒來時,天已經黑透了。

郁赦還睡着,鐘宛輕手輕腳的下了床,出了卧房,問了問外面守着的家将,家将搖頭,沉聲道,“少爺放心,一切如常,沒什麽要緊事,探子們送來幾封信,少爺要看嗎?”

鐘宛點頭,接過來挨個翻了一遍,确實沒什麽事。

或者說,沒什麽他和郁赦的事了。

鐘宛這才放下心,将幾封信全燒了,重新回了卧房。

鐘宛本要接着睡,但朦胧燭光,見郁赦神情有異。

床上的郁赦緊緊皺着眉,臉色不太好,看上去似乎是做噩夢了。

郁赦許久沒好好睡一覺了,鐘宛想不好是把他叫醒了好還是讓他多休息一會兒的好,猶豫了下,輕聲道,“子宥,子宥……”

郁赦沒醒。

鐘宛眉頭皺起,忽而想起來,郁赦之前在宮門口質問安國長公主的時候,可能是發病了。

郁赦現在病情有所好轉,真的犯病了也不同以前似得了,他能控制住自己,過後也還記得清發病時發生了什麽,但只要一犯病,當夜必然睡不好,來回翻動不說,叫他也不容易叫醒,真的叫醒了,郁赦一時分不清夢境和現實,神态差的可怕。

就像現在這樣。

鐘宛不敢像之前似得冒失的把郁赦推醒,哄小孩似得,在郁赦胸口拍了拍。

鐘宛摸到了一個東西,他掀開郁赦的衣裳,從郁赦懷裏摸出了一個紙包。

晃了晃,裏面的茶葉沙沙作響。

鐘宛萬萬沒想到,郁赦竟還藏着這個。

這包茶葉是鐘宛親手一點一點撿出來的,有多少他最清楚,鐘宛掂量了下,估計郁赦只在那夜發狂時吃過一葉。

郁赦舍不得。

鐘宛捏着小小的茶葉包,嘆口氣,實在是想不明白,自己上輩子是積了什麽大德。

何其有幸,自己傾慕的人,也會這麽喜歡自己。

鐘宛捏着茶葉包,想着是不是拿出一點來,喂給郁赦。

但他和郁赦不一樣,對這茶葉能治病的事實在不抱希望,覺得還不如太醫給的養身湯管用。

當然,那不溫不火的養身湯也不是太管用。

郁赦臉色越來越差,鐘宛眸子一動,不知想到了什麽,擡手放下床帳。

片刻後,透過重重帳幔,卧房裏露出了幾點暧昧的聲音。

……

郁赦就這樣,從恐怖噩夢跌入了一個旖旎夢境。

一盞茶的功夫,郁赦醒了過來,夢境再次與現實交疊,郁赦感覺到鐘宛在做什麽,這次是真要瘋了。

郁赦忍無可忍的把被子裏人拉起,聲音粗重,“大半夜不好好睡覺……做什麽?”

郁赦英俊的眉眼有如刀刻,帶着微微潮氣,眼中帶着幾分隐忍幾分情|欲,鐘宛被他這麽一瞪,耳朵突然紅了。

郁赦眼神清明,沒有半點發瘋的樣子。

再被郁赦這樣一質問,鐘宛底氣突然不太足了。

難不成他根本沒犯病?是自己想多了?郁赦只是做了個尋常的噩夢?那……

那自己方才不就成了大半夜不睡覺,趁着郁赦睡着偷着給他做那個?

饒是鐘宛臉皮厚,這會兒也想去投湖了。

郁赦微微皺眉,“問你呢,好好地不睡覺,怎麽突然……”

鐘宛窘迫無比,結巴道,“沒、沒事,行了,接着睡吧。”

郁赦:“……”

接着睡?

郁赦真是被鐘宛氣的沒脾氣了,他深吸了一口氣,做了個平時他萬萬做不出的動作。

郁赦下流的用下|身撞了鐘宛一下,淡淡道,“這樣睡?”

鐘宛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郁赦蹙眉道,“到底怎麽了?”

鐘宛只得說實話,支吾道,“我以為你犯病了,想……把你叫醒……”

郁赦靜了片刻,道,“用這法子?”

鐘宛破罐破摔,悶聲道,“嗯。”

郁赦心裏五味雜陳,他把鐘宛摟進懷裏深深親了親,“我沒犯病,放心。”

“那……”鐘宛猶豫道,“我接着幫你?”

郁赦搖頭,又在鐘宛唇上吻了下,“別瞎動,想親你一會兒……”

鐘宛讓郁赦親的渾身都軟了,他輕聲道,“那……我用手?”

但郁赦不許鐘宛的手亂動,一手把鐘宛的兩腕攥起按在了枕上。

過來好一會兒,鐘宛小聲道,“還有個辦法,你要不要?”

郁赦一頓。

兩人目光交彙,鐘宛的臉徹底紅透了。

鐘宛難耐道,“子宥,我有點想了。”

郁赦深深的看了鐘宛一眼,“你身子當真沒事?”

鐘宛輕聲道,“沒事……随便你弄。”

郁赦重新吻上鐘宛,呢喃,“這是你自己說的。”

……

……

……

天還沒亮的時候,馮管家輕手輕腳的推開門,低頭端了一盆熱水進屋,卧房中床上的人聽到腳步聲瞬間沒了聲音,片刻後發出幾點難耐的鼻音。

馮管家退了出去。

天蒙蒙亮的時候,馮管家拿了幹淨的衣裳進屋來,床上動了動,層層床帳中,鐘宛聲音沙啞,“別、等下,有人……”

床上的另一人好似沒聽見一般,鐘宛被逼的帶着哭腔說了好幾句馮管家不敢聽的話,馮管家忙把衣裳放好,退了下去。

天亮後,郁赦将卧房的珠簾也放了下來,他袒着胸膛披上一件外袍,推門吩咐仆役準備早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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