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們結婚了

季晨離蹲在荒無人煙的盤山公路上哭了很久,陶源趕到的時候她雙臂抱着膝蓋縮成球狀,跟塊石頭似的,陶源差點沒找着她。

“嘿,哭夠了就上車,怕我收拾你是怎麽的?”陶源的摩托車停在季晨離旁邊,她因為季晨離不聽自己勸阻要跟明烺結婚這件事同季晨離吵了一架,兩人已經冷戰了一個多禮拜,陶源沒有季晨離的那些記憶,只當自己從小愛護到大的小姑娘受了欺負,一個人躲在沒人的角落裏哭鼻子呢。

季晨離擡起頭,臉上挂着淚痕,不可置信地看着出現在自己面前的熟悉面孔,她以為自己在做夢,生怕一不留神夢醒了,陶源也跑了,擦幹眼淚站起來,牢牢抱緊了陶源。

“姐……”

“我跟你說了多少遍那個明烺就是個混蛋,讓你別結婚別結婚你偏不聽,這下吃苦頭了?”陶源也擡手抱着季晨離的後背,哄小孩似的輕拍,“好了好了,晨晨不哭了,跟姐回家,天涯何處無芳草啊,咱們以後找個好的,比明烺好一百倍!”

季晨離壓根沒聽清楚陶源說什麽,光是陶源在她耳邊分外真切的聲音已經足以讓她鼻子發酸,“姐,我對不起你。”

她欠陶源的何止一句對不起,她欠陶源的兩輩子都還不清。

“你知道就好,以後聽人一句勸,別老惹我生氣就行。”陶源大度地拍拍季晨離的背,“咱們快回去吧,院裏有幾個小孩半夜愛踢被子,我得回去給他們蓋被子去,不然明天非得感冒不可。”

孤兒院的老院長前兩年去世了,這個孤兒院處在三不管的地帶,老院長去了之後遲遲沒人接手,眼看着院裏孩子大的大小的小,生活瞬間沒了着落,陶源看不得這些小孩受苦,幹脆自己接手了孤兒院,成了新任院長。

“嗯!”季晨離用力點點頭,坐在陶源車後座上,抱着她的腰,緊貼着陶源的後背。季晨離到現在還不敢相信這是真的,陶源真的活生生站在自己的眼前,上天待她不薄,給了她第二次機會,大概就是讓她好好把握自己在乎的人。

在季晨離的記憶裏,她已經很久沒有回過孤兒院,那是個容易勾起傷心事的地方,陶源死後季晨離出錢建了個基金,找專人管理,自己沒有勇氣過問。可在陶源的記憶裏,季晨離只要不忙着拍戲的時候,得了空,除了讨好明烺就是待在孤兒院替自己照料那些無父無母的小孩。

所以陶源騎着摩托車一路轟隆隆開到郊區城鄉結合部的孤兒院門口,自然而然地摘頭盔下車,而季晨離坐在摩托車後座上對着孤兒院破舊的牌匾發了好幾分鐘的呆。

陶源發現了季晨離的不對勁,“晨晨,你怎麽今天呆頭呆腦的?發燒了?”她伸手去探季晨離的額頭,“沒有啊,溫度正常得很,那是怎麽回事?”

季晨離回過神,幹咳了一聲,也從摩托車上爬下來,扶着陶源的肩膀把她推進孤兒院大門,笑道:“沒發燒,姐,以後我哪也不去了,就在這陪着你。”

“就你?別嫌我這的孩子煩人就不錯了。”

季晨離佯作生氣,梗着脖子道:“我是那種人麽?”

“你小聲點,再把孩子們給吵醒了。”

“嘿嘿,知道了,姐,我餓了,想吃你下的雞蛋面。”

“行,我去給你做,你幫我看看二樓那幾個踢被子的小孩。”

“好!……”

于是季晨離算是在陶源的孤兒院裏安定下來。

她現在還沒有得影後那會兒那麽出名,不過也在好幾部黃金檔電視劇裏演了幾個三號四號的角色,孤兒院的小孩都認得她是電視裏的明星,每回她來都得圍着她轉,季晨離現在閑下來,沒了別的想法,每天就是帶帶孩子做點家務,她的經紀人給她打了好多次電話,季晨離後來被煩得不行,幹脆關了手機。

她連從前最重視的皮膚護理都不做了,每天圍着個破圍裙素面朝天,洗臉刷牙都是院子裏的自來水,大概是心情開朗了,半個多月下來皮膚越來越水靈,比之前那些亂七八糟的水啊霜的都管用。

季晨離早上洗完臉對着鏡子梳頭,對陶源打趣道:“姐,你這院裏的水是神水吧?怎麽越洗皮膚越滑溜啊?”

陶源把小孩換下來的髒衣服扔進洗衣機,笑罵:“那你就可着勁地洗,把臉上洗脫了一層皮下來!”

季晨離眼珠一轉,用頭繩把長發往腦後一綁,借着洗手的機會故意淋了一手的水往陶源身上甩,“洗脫一層皮我也願意!”

兩人笑鬧一陣,張羅了孩子們吃完早飯,有幾個大的去上學,剩餘小的自己去屋裏看動畫片了,陶源才拉着季晨離在院子裏坐下,“你準備怎麽辦?”

“什麽怎麽辦?”

“跟我裝蒜呢?”陶源擰了季晨離一下,“就是那誰!”

“誰啊?”季晨離明知故問。

“那誰!”

“到底誰啊?”

陶源繃着臉氣哼哼道:“你老婆!”

季晨離反應了幾秒才明白過來陶源說的是明烺,別說,自己和明烺現在依然是扯了證的合法伴侶,陶源這個稱呼倒也沒錯,就是……老婆這種市井小民的詞,用在明朗身上出奇的違和,季晨離自己琢磨琢磨,忍不住笑了起來。

陶源看季晨離笑得沒心沒肺的樣,臉更黑了,“笑什麽呢?難道你還真打算跟她過了?”

“哪能啊。”季晨離慢慢收起笑,“人家可是明家當家的一把手,這種人咱們可惹不起。”

“你知道就好。”陶源從廚房裏端了一盆豆角出來摘,“既然你自己想得這麽清楚了,前幾天怎麽還那麽倔?現在好了吧,後悔都來不及了。”

“我那時不是年輕不懂事麽?”季晨離也和陶源一起摘豆角,“再說人家明總裁心裏早有佳人,哪看得上我,現在正在風頭上,等過那麽半年一年的,輿論下去了,我和她一紙離婚協議,一拍兩散!”

季晨離說的信心滿滿,陶源卻隐隐的有些擔憂,那些個有錢人,個個都是一肚子城府,還能季晨離說什麽人家就照做了?可她不想打擊季晨離,只好嘆氣道:“但願如此吧。”

沒有壓力的時間過得快,在院子裏曬曬太陽一天就過去了,下午的時候,上學的幾個大孩子一路尖叫笑鬧地跑回來,在院子裏大喊大叫,一個個扒着季晨離的大腿自說自話,吵得季晨離腦仁疼。

“stop!”季晨離大喊一聲,孩子們終于安靜下來,她抹了把汗,“慢慢來,一個一個說!”

“季阿姨,門口……門口來了好多車!”

“是啊是啊,那車可氣派了!”

“我還看見裏頭的人了,全穿着黑西裝帶着黑眼鏡,就跟電視裏演的一模一樣!”

幾個孩子從沒見過這麽大的陣仗,你一言我一語,興奮地喋喋不休,季晨離警覺起來,“車?”

“對啊,好多車!”紮羊角辮的小女孩臉蛋通紅地道。

季晨離彎腰問女孩:“貝貝,車裏有沒有一個很漂亮的姐姐?”

“沒看見。”貝貝搖頭,“車太多了,我沒看清。”

季晨離心裏咯噔一下,自己不惹麻煩,怕是麻煩找上門來惹她了。

陶源買菜去了,季晨離把叽叽喳喳的小孩全攆回了他們宿舍,自己一個人搬了張凳子坐在院子門口等,果然,幾分鐘之後明烺出現在孤兒院門口。

孤兒院在河西老城區,附近都是些守着破房子等拆遷的小市民,明烺這次來跟了幾輛車,帶了十多個保镖,附近居民沒見過這個陣仗,還以為孤兒院惹上了什麽麻煩,全躲在房子裏不敢出來,扒着窗戶縫偷看。

季晨離拿着一把瓜子在門口嗑,那嘴跟機關槍似的,噠噠噠噠吐了一地,明烺走到她面前,恰好擋住了迎面照在她臉上的太陽,季晨離就當沒看見,撲的一聲,兩片瓜子皮吐在了明烺腳上。

明烺後退兩步,眉頭微皺,随即舒展開,“你還打算待到什麽時候?”

季晨離眼皮都不擡,繼續嗑她的瓜子。

“我們結婚了。”

季晨離依然不擡眼。

“我父母要見你。”

季晨離有了別的動作,她嗑瓜子嗑得口幹,端起放在地上的茶缸喝了口水。

明烺一向高高在上,從來只有她想不想聽別人說話,還輪不到別人無視她的,更何況還當着身後那麽多手下的面,于是臉色明顯的不好看起來,連帶着身後保镖也眼觀鼻鼻觀心,全都低下頭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季晨離,我不明白。”僵持了許久,明烺又道,“結婚是你提的。”

明烺很少有需要說這麽多話的時候,她身邊都是一群懂讀心術的人精,一個眼神一個表情立馬能領會她的意思,這樣一看算是給足了季晨離的面子,所以季晨離也好心地賞了她一個面子,眼皮終于動了動,斜着眼睛看她,“我想通了,明烺,你另有所愛,我也不想再在你這棵歪脖樹上吊死,左右咱們的財産都做過婚前公證,只要你肯簽離婚協議,你放心,你的錢我一分不要。”

季晨離一口氣說的話比明烺來這半個小時說的都要多,說完口幹舌燥,又往嘴裏灌了一大口水。

可惜她的這番話都白說了,明烺跟沒聽見似的,淡然道:“跟我回去。”

季晨離被氣笑了,得,合着自己是勸牛不吃草,純粹的白費口舌,她也不想跟明烺浪費時間了,直截了當地拒絕道:“這是我家,我哪兒也不去。”

明烺的嘴邊浮起一點詭異的笑容,要不是季晨離曾經觀察過她那麽多年,差點就忽視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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