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那晚司機将車停在家門口,宋越川近乎粗暴地将恩禾從車上拽下來。
小姑娘眼眶憋得通紅,拼命掙紮:“宋越川!你弄疼我了!”
宋越川下颚緊繃,力道小了些,箍着她的手沒有松開。
田嫂一見兩人的架勢,頓時慌了神。
“田阿姨救我!”
恩禾瘋了似的打宋越川的胳膊,甚至去踹他,咬他。
宋越川臉色不悅地沉了沉,那只手宛如硬鐵,牢牢地鎖着她。
田嫂手足無措地跟在兩人後面,一時間不知該如何是好。
宋越川回頭,一記冷眼掃過去,田嫂定在原地,再也不敢幫忙了。
她照顧恩禾這麽久,還是第一次看見宋先生發這麽大的火。
想到宋越川平日裏對恩禾的驕縱,即使犯錯,應該也不至于動手。
“宋越川,你就知道欺負我!”
“你幹涉我的自由!現在還要幹涉我交朋友!”
“......我最讨厭你了!”
女孩惱怒不甘的聲音回蕩在樓梯口,到了卧室,宋越川終于松手,恩禾沒站穩,踉跄着往後退了一步。
宋越川不耐煩地扯開領帶,喉間溢出的聲音冷淡低沉:“兩千字檢讨,寫不完不準吃飯。”
又是檢讨!
恩禾惱羞成怒,像只炸了毛的小獸。
她仰着腦袋,水汽緩慢地在眼眶裏彙聚起來,“我就是餓死,也不會寫檢讨的!”
宋越川垂眸看着她這反應,眼一眯。
“你最好記住這句話。”
寧願餓死,也不寫檢讨。
說完,宋越川拿着領帶,頭也不回地離開,門關上的一瞬,一個粉紅色的抱枕精準地自後方砸了過來。
田嫂不放心,深怕以恩禾的脾氣兩人會鬧起來,于是一直在樓梯口等,過了會,只有宋越川一個人下樓。
“沒認錯之前,不準讓她吃飯。”宋越川捏着鼻梁骨,顯然被氣得不輕。
那之後兩天,宋越川似乎有意要看恩禾能跟他對抗多久,甚至連工作都搬到了家裏。
恩禾也是倔脾氣,硬生生餓了一天一夜,起初她還有力氣鬧,後來很沒骨氣地反思,覺得自己也有不對的地方,比如去酒吧蹦迪,宋越川生氣也正常。
意識到自己的錯誤,恩禾決定跟宋越川低個頭,道個歉。
大丈夫能屈能伸,一句對不起就能解決的事,真沒必要跟自己的肚子過不去。
想通以後,恩禾換了個體面的方式,給宋越川發了條認錯短信,希望這事能夠和平翻篇。
兩條情緒飽滿,真摯誠懇的認錯小作文發出去,恩禾已經開始盤算着,待會晚飯吃什麽。
糖醋排骨,油焖大蝦,還有她最愛吃的土豆肥牛卷!
恩禾咽了咽口水,很快收到宋越川的微信。
某人的态度卻還是冷冷淡淡,跟個二大爺似的,只回複她簡短的幾個字:“2000字檢讨。”
恩禾深吸一口氣,告誡自己別生氣,乖巧聽話地回複:“我正在很努力的寫~”
恩禾一邊吐槽,一邊不情願地開始找筆和紙。
吃晚飯的時候,恩禾終于大功告成,屁颠屁颠地跑去書房給宋越川送檢讨。
她敲了敲書房的門,沒等到回應,于是推開門進去。
宋越川正站在陽臺邊打電話,背影颀長高挑,一雙大長腿跟模特似的,身材比例OK,就是脾氣臭了點。
恩禾看了會,拿着檢讨書小步子挪過去。
聽到身旁窸窸窣窣的動靜,宋越川拿着手機,偏過腦袋,目光涼涼地掃了她一眼。
小姑娘眨巴着眼,唇角有一道彎彎的小勾,像個小括號,兩只手捧着檢讨書,身板站得筆直,擡頭挺胸。
不知怎的,宋越川腦子裏不厚道地浮現出古代手捧聖旨的太監。
他不鹹不淡地收回目光,看恩禾這架勢不像來認錯,而是來演講的。
恩禾看了眼自己剛從網上弄來的檢讨書,還是熱乎的,全程不到五分鐘就搞定了!
百度搜索,複制粘貼,然後打印。
宋越川挂了電話過來,臉上沒什麽情緒:“念一遍。”
面前的人将手機随手丢在書桌上,而後懶散地靠着椅背,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這架勢挺像警察審問犯人。
恩禾鄭重其事地将手裏的A4紙捋平,擡頭挺胸,輕咳了一聲,“那我開始了?”
宋越川冷着臉,看傻子似的看着她。
“尊敬的老師,親愛的同學們,我是蘇恩禾,今天我站在主席臺下,深刻檢讨自己犯下的嚴重錯誤。”
恩禾拿捏着腔調,一本正經的樣子就跟參加朗誦大賽似的。
讀完第一句,恩禾就覺得哪裏怪怪的。
宋越川聽她開口,眉骨上揚,沒耐心聽她繼續讀下去。
他的手伸過來,嗓子壓低:“給我。”
恩禾心虛地咬嘴唇,不太想讓這人看到自己東拼西湊出來的檢讨書,而且還是打印出來的!
“兩千多字太長了,眼睛會累,我還是念給你聽吧。”
面前的女孩聲音軟綿綿的,看着善解人意又貼心。
宋越川輕嗤了聲,舌尖抵着腮幫子,壓根不吃她這套。
他身體前傾,趁恩禾不注意,從她手中迅速抽走那份檢讨書。
恩禾的心咯噔一跳,小心翼翼地偷瞄宋越川,心虛地耷拉着腦袋。
掃到紙上标準的宋體小字,宋越川挑眉,眸光微虛,淡淡的掃了她一眼。
怪不得會有“敬愛的老師,親愛的同學們,主席臺”這樣的字眼。
這姑娘抄檢讨也不帶腦子,連犯錯內容都照搬。
氣氛逐漸沉默,見宋越川瞅着那份檢讨書一聲不吭,恩禾皺着眉頭,神情糾結地摳手指。
這種感覺宛如淩遲。
她小聲哼哼着,有點底氣不足:“時間太趕,我、我太餓了,只好打印出來了。”
宋越川丢了檢讨書起身,恩禾知道他還沒消氣,讨好似的蹭蹭蹭跟過去,在他身後亦步亦趨。
她知道自己的檢讨書不夠誠懇,于是一本正經地豎起三根手指保證。
“越川哥哥,我保證以後再也不去酒吧蹦迪了。”
“如果下次再去,我就。”
恩禾頓了頓,神色凝重誠懇地發誓:“我就手寫一萬字檢讨書。”
“如果一萬字太少,兩萬字也行。”
走在最前面的男人忽然停下來,恩禾沒防備,一頭撞在他寬闊堅硬的脊背。
恩禾捂着生疼的鼻子,眼淚花都快冒出來。
恩禾雖然年紀小,但卻很聰明,她了解宋越川的脾氣,也知道什麽時候示弱服軟。
眼淚和撒嬌,一直都是她最有利的武器。
就像現在,恩禾紅着眼眶看他,睫毛撲閃撲閃,挂着小小的淚珠。
宋越川注視她半晌,氣到無言,最後哼笑了聲:“蘇恩禾,你就使勁作吧。”
檢讨事件之後,恩禾隐約意識到,宋越川或許是喜歡她的。
即便這種感情不是喜歡,但對宋越川來說,她也一定是特殊的存在,要不然也不會将自己的底線一退再退。
(以上是高中回憶,有讀者沒看出來,此處提醒)
大一的考試周結束,終于迎來了暑假。
齊星遠簽了經紀公司,跟團隊商議之後決定申請休學一年,今天是他在浮生的最後一次演出。
恩禾跟齊星遠高中到大學,關系一直很好,自然也要去的。
晚上,恩禾跟王慕寧約在浮生門口見面。
兩人進去的時候,現場擠滿了人,熱鬧喧嚣。
看着周圍的觀衆,甚至還有人舉着齊星遠的燈牌為他應援,已然有一種追星的架勢。
“沒想到齊星遠人氣居然這麽高了!”
“等他真正出道,指不定要爆紅吧?”王慕寧望着舞臺下黑壓壓的人群,感慨萬千。
齊星遠唱歌好聽,長得也好看,模樣放在娛樂圈裏,根本不輸那些流量小鮮肉,這些年在酒吧駐唱人氣一直很高。
高二那年,他帶着她“私奔”去看林宴兮的演唱會,雖然最後是她跟宋越川去了,可齊星遠對她說的那些話,恩禾一直都記得。
齊星遠的願望,是成為像林宴兮那樣的歌手,總有一天,他會站在萬丈光芒的舞臺上,夢想成真。
王慕寧牽着恩禾,找到一個視野最佳的位置,是齊星遠提前給她們預留的。
“恩禾,齊星遠以後可就是萬衆矚目的當紅愛豆了,你要不就從了他吧?”
作為朋友,王慕寧挺想撮合齊星遠跟恩禾在一起,兩人都是A大的風雲人物,神仙顏值組合,再加上齊星遠之前還在校園十佳歌手上跟恩禾告白過。
恩禾當時很明确地拒絕了,王慕寧還覺得挺可惜。
恩禾抿唇,低聲道:“不喜歡就是不喜歡,沒辦法的。”
她一直把齊星遠當兄弟,根本沒有別的感情。
王慕寧歪着腦袋看她,狐疑道:“你該不會還喜歡你那個青梅竹馬吧?”
畢竟之前色/誘好幾次,可惜那人油鹽不進,王慕寧還以為恩禾早就放棄了。
恩禾靜了好半晌,在嘈雜的喧鬧聲中點頭,小聲說:“或許會喜歡一輩子。”
王慕寧複讀了一年,比恩禾大兩歲,此時像個大姐姐一樣,拍拍恩禾的肩膀,語氣難得正經:“你還是年紀太小,才會這麽早就想到一輩子。”
恩禾抿唇,沒再說話。
齊星遠的演出開始,臺下頃刻間安靜,周圍慢慢也暗下來,耀眼明亮的聚光燈落在臺上的少年身上,描摹出瘦高挺拔的輪廓。
齊星遠抱着吉他,坐在高椅上,那張桀骜俊逸的面龐被光影切割的分明而深刻。
人群中有人舉着“星星之火,生生不息”的燈牌。
雖然很少,卻已經是一個很好的開始。
這一刻,恩禾好像看到不久之後的齊星遠。
恣意張揚的少年終于站在萬人星海之上,粉絲們陪着他唱着同一首歌。
齊星遠的目光掃過臺下,在人群中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
兩人的目光隔着人潮交彙,恩禾笑眯眯地揮舞着手裏的熒光棒,跟他打招呼。
齊星遠勾唇笑了笑,而後調整了一下身前的話筒,溫朗悅耳的聲音随之傳來。
“接下來這首歌,是我第一首原唱歌曲。”
他頓了頓:“現在送給一個我喜歡了很久的女孩子。”
雖然當初在十佳歌手比賽上告白被拒,但這不影響齊星遠保留這份感情。
誰說被拒絕以後,就不能繼續喜歡了?
齊星遠的這首歌叫《百分百專情》,輕快溫和的旋律響起,臺下頓時一片躁動。
王慕寧默默掏出手機對着舞臺上的人錄視頻,一邊感慨:“恩禾,齊星遠也太癡情了吧!”
這年頭癡情的人都被叫做舔狗。
但齊星遠絕對是一個完美的追求者,雖然被拒絕了,臨別前還會送首歌給恩禾。
歌名還是《百分百專情》!
恩禾知道齊星遠很好,可她的心很小,只能裝下一個宋越川。
齊星遠未來的路途光明坦蕩,一定會遇到比她更好的女孩子。
齊星遠的告別演出結束,已經是晚上十點。
送小姑娘回去的路上,齊星遠故意将車開得很慢,猶如龜爬。
未來有太多變數,他不知道這樣一走,身旁的女孩會不會也離他越來越遠。
到了十字路口,車停下來。
齊星遠指尖輕敲着方向盤,似乎有話要說。
身旁的女孩埋着腦袋,正在書包裏找東西,過了會,她将一套包裝精致的盒子遞給他。
“差點忘了,這個是送你的臨別禮物!”
恩禾撫過臉頰的碎發,獻寶似的将手裏的盒子捧在手裏。
齊星遠挑眉,勾唇輕笑:“咱倆誰跟誰啊,居然還送我禮物。”
見齊星遠要當着面拆,恩禾忙伸手摁住,急急道:“等等!你回家再看,現在看了就沒驚喜了。”
齊星遠嘆了口氣,乖乖将盒子收好,放在了後座。
他問:“你呢?将來什麽打算?”
恩禾愣了一下,歪着腦袋仔細想了想,等畢業以後,應聘宋越川的家庭醫生。
雖然聽上去挺可笑,但恩禾真是這麽想的。
既沒有荒廢自己的專業,又能跟宋越川在一起。
兩全其美。
恩禾:“等畢業以後就當一名醫生。”
齊星遠笑着調侃:“那我以後生病,能不能找你看病啊,蘇大夫?”
恩禾忍不住笑:“可以啊,我開的藥管你吃飽。”
其實齊星遠還想問,她是不是還喜歡宋越川,可話到嘴邊卻欲言又止。
車停在清河灣的別墅前,齊星遠很紳士地幫恩禾打開副駕駛的車門。
恩禾背着書包下來,看向齊星遠,黑白分明的眼底有淡淡的光滿流動。
她說:“齊星遠,以後我們一起加油。”
娛樂圈這條路并不好走,雖然外表看起來光鮮亮麗,但其中的心酸苦楚只有自己清楚。
“不管你走到哪裏,我都是你最好的朋友。”
這些年,恩禾的身邊朋友很少,齊星遠卻一直從高中陪她到大學。
面前的女孩神情格外認真,似乎比他更擔心,兩人日後漸行漸遠。
齊星遠勾唇,故作輕松地調侃:“別這麽傷感,将來救死扶傷的蘇大夫。”
如果那個人不适合你,你或許可以回頭看看我。
這句話在齊星遠肚子裏醞釀了許久,就在他準備說出口時,兩人的正後方不知何時停了一輛黑色賓利。
車後排坐着的男人,像窺探許久的獵手,遠遠地蟄伏在黑暗中,注視着兩人的一舉一動。
恩禾背對着那輛車,完全沒有注意到宋越川就在不遠處。
齊星遠知道車裏的人是誰,他眼尾輕擡,若無其事地伸手揉了揉女孩毛茸茸的小腦袋。
“已經很晚了,回去吧。”
恩禾點點頭,剛一轉身,就看到身後那輛熟悉的黑色轎車,緊跟着後座的車門打開。
一雙漆黑锃亮的皮鞋落地,修長筆直的大長腿包裹在一絲不茍的西服褲裏。
恩禾的視線慢慢往上,看到宋越川那張淡漠寡冷的臉。
也不知道他什麽時候出現的,居然一點聲音也沒有,
恩禾跟齊星遠打了聲招呼,朝宋越川小跑過去。
宋越川擡眸,與齊星遠的視線不偏不倚地相撞。
少年扯着嘴角,面無表情地笑了笑,最後開車揚長而去。
“你什麽時候回來的?怎麽都沒跟我說一聲?”
恩禾笑眯眯地跟在宋越川身後,嘴角彎彎,像個小括號。
宋越川薄唇微壓,目光掃過她眉眼,很反常地一句話也沒說。
面前的男人一聲不吭地将她晾在原地直接走了。
恩禾:“?”
這人抽哪門子風?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他很酸,但是他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