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兩人到了雲須峰,卻沒有進去。

鐘清看着唐皎的背影,他能感覺到唐皎正壓着心中的情緒,他也隐約猜到了是為什麽。換位思考下,你推心置腹多年的師兄弟忽然與你最忌憚的對手走到了一塊去,你看着那兩人談笑風生,無論是誰都會産生一種被背叛的感覺,緊接着就是不可遏制的憤怒,都是人之常情。

唐皎這些年看似游戲人間,其實鐘清知道,這是個心事很重的少年,他沒有朋友,親人全是怪物,肩上壓着枷鎖,心裏埋着心結,在大部分的時間裏,他始終一個人待着,鐘清花了七八年時間去和他做朋友,兩人從幾乎不說話到最後相互開對方的玩笑,和祝霜李碧這些當朋友的不一樣,鐘清在心中其實是把他當自己的親人來看待的。唐皎這樣的人很難會對別人打開心扉,也正因為如此,他們會對背叛感到格外的憤怒,或者說不能容忍。

“唐皎!”鐘清看他一直沒停下腳步,忍不住喊了他一聲。

唐皎回身看向他,“你與雲玦什麽時候有了交情?”

看樣子只是單純撞見他與雲玦走在一塊,否則也不會這麽問了,鐘清心裏暫時松了口氣,道:“我現在和你說這件事,你先別發火,雲玦這個人我這陣子了解了下,他性格與為人挺不錯的,你與他過去是有些誤會……”

鐘清話還沒說完,唐皎打斷他道:“我知道了。”他回身往外走。

鐘清見狀立刻攔住了唐皎,“你等會兒!你站住!”鐘清道:“我知道你現在對我有火,這事确實是我之前沒考慮過你的感受,我向你道歉,好吧?你先聽我把話說完。”

唐皎看向鐘清,鐘清道:“我帶他回天衡前,我确實沒有認出來他是誰,你也看得出來,他長得與當年确實很不一樣,如果我早知道他是雲玦,我絕對不會與他深交,更不會帶他回來,我心中也很後悔。”鐘清這句話說的真心實意,如果不是當初陰差陽錯,現在他或許也沒這麽些糾結。

唐皎:“你當初不是與他交惡,為何忽然又有了交情?”

确實在天衡宗弟子的眼中,鐘清與唐皎一直不對付,無論是第一次上山還是第二次,唐皎這麽一問,反倒有種鐘清與雲玦是在故意演戲欺瞞他的意思,鐘清道:“此事真的說來話長,他性子太犟,說話做事一步也不肯讓,我有時忍不住與他争執兩句。”

唐皎差不多明白了這是怎麽回事,“不必說了。”

唐皎也說不清楚自己聽鐘清說話時心中的怒火為什麽這麽盛,簡直極力壓也壓不住,他這些年已經很少有這種情緒激動的時刻了,腦海中莫名開始回響七年前雲玦說的那些話:“你永遠都不會是最強的修士,今後你會連做我的對手都不配。我不會殺你,好好珍惜你現在所擁有的每一樣東西,我會把它們從你的手中一樣樣的奪走,一切才剛剛開始,從現在起,你就要睜着你的眼睛好好地看着!”

這才是他回來的原因?

這是報複!這就是背叛!唐皎盯着鐘清,“從今天起,不要再來找我。”他感覺到自己的異樣,不想繼續說下去,轉身想要離開,卻被鐘清再次攔下。

“唐皎!”

“讓開!”

鐘清道:“你是我師弟,你永遠是我師弟!無論發生了什麽,這一點永遠也不會變。”

唐皎身上負着的清霜長劍受到主人身上氣機波動的印象劇烈震動起來,鐘清感覺到不對勁,“你要幹什麽去?”

唐皎沒說話,只是往前走,鐘清道:“你不會是要去找雲玦吧?唐皎你先聽我說啊……”

“你心中覺得他比我強,你覺得我一定會輸。”唐皎忽然回頭看向鐘清,鐘清一瞬間啞然。

“不是的。”

唐皎道:“那就讓開。”

鐘清實在沒了辦法,他伸手攔住了唐皎道:“不行你不能去。我實話跟你說了吧,我現在也在想辦法讓他下山,但他現在不能走,你一去我這邊計劃全亂了,唐皎!”

唐皎聞聲終于停下腳步看向鐘清,“你什麽意思?”

鐘清抓住了他的手,道:“我可以保證,我絕對比你更加想要他立刻離開這裏,但是現在不行,這整件事情比你想象得要複雜得多,他現在是唯一能夠救你我師父的人。”

唐皎看着鐘清的眼神有些奇怪,他沒怎麽聽懂。

鐘清道:“說來話長啊,你只需知道,我留下他是因為他身上有着唯一能夠救掌門的東西,我一直想要送他下山,但現在他不能走,我們也不能得罪他,一切要等我們去天都府拿了龍珠後才能見分曉,若是天都府那顆龍珠真的能夠救掌門,到時候我自然會立刻想辦法送他下山。”

唐皎皺眉道:“他能夠救掌門?”

鐘清知道這個事情不能繼續聊了下去了,他轉開了話題道:“你我師兄弟多年,我沒必要欺騙你。我也不會背叛你。說一句實話吧,我是個修道之人,親緣單薄,無父無母無兄弟姐妹,祝霜還有你們幾個人是我在世上唯一信得過的,其他都是外人,我知道将來我要是出了什麽事,能夠為我竭盡全力的也只有你們,換而言之也是同樣的。”

唐皎沒有說話,只是盯着鐘清。

鐘清心中想,雲玦遲早都要下山,他到時候要怎麽樣還是個未知數,但要讓他抛下所有一切跟着那條龍走,這是不大可能的,他承認他确實很喜歡雲玦,而且明顯越來越放不下了,但是人活在世上并不是只有兒女情長一件事,他無法做到為了一個人抛棄所有,放棄一切,甚至于一輩子鬼鬼祟祟不見人。

當下自然還是先安撫住唐皎,鐘清對着唐皎道:“我與他不是一路人,走不到一塊兒去的,等掌門這事一了結,我自然會尋個理由讓他下山。”見唐皎仍是不說話,他道,“我從來沒覺得你不如誰,修為不代表一個人,我只知道,我師弟自然是天下無雙。”

流傳在天衡宗多年的梗,清妙閣六弟子,五個是傻的,唯有小師弟貌美如花天下無雙。

唐皎看着鐘清良久,道:“你拿我尋開心?”

鐘清道:“真心誠意地誇你呢。”

唐皎的眼神慢慢緩和了下來,卻仍是冷着張臉,“從天都府不一定能借到龍珠。”

鐘清接着他的話道:“必須要借到,你師叔同我放了狠話的,且雲玦不能留在山上太久。”太久必然要出事。

鐘清說着話的時候,已經冷靜下來些的唐皎望着他,不經意間視線往鐘清身後掃了眼,忽然他的視線定住了,他看見了一個身影,一身黑衣的少年站在樹影昏暗處,也不知道站了多久了。唐皎盯着對方,對方也在盯着他。

鐘清其實早該反應過來的,自從他與雲玦稀裏糊塗地睡了一晚後,這陣子不管他上哪裏,雲玦都會忽然出現吓他一跳,而這只有一個原因,雲玦一直在跟着他。鐘清心裏是記得這事的,但是剛剛唐皎發難地太突然,他把這事兒給忘記了。

鐘清見唐皎忽然不說話了,“別在這裏站着了,上山說吧。”

唐皎沒說話,用眼神示意鐘清回頭看去。

鐘清于是回頭看去,只一眼他就頓住了。

整片林子忽然就安靜了下來,仿佛連落葉的聲音都清晰可聞。

雲玦望着鐘清,腳步聲響了起來,他抱着劍一步步地朝他們兩人慢慢地走了過去,林間只挂了一盞昏暗的燈,早在他們說話就已經燃盡了。

鐘清開始在腦子裏迅速回想自己剛剛說了什麽,猛的竟是一片空白什麽也想不起來。

雲玦在離他們兩人還有十幾步的距離外站定,鐘清終于找回自己的聲音,“你怎麽會在這裏?”

雲玦開口說話,卻不是沖着着鐘清,他對着唐皎道:“你剛不是說要來找我比試嗎?我和你比。”

唐皎的眼神驟然起了波瀾,鐘清站在他身旁,明顯感覺到一大股劍氣震開,“他不是這個意思。”鐘清看向唐皎,“他沒有挑釁你的意思,他說話語氣一直就這樣。”

雲玦道:“我就是這個意思。”他望着唐皎,也不說多餘的話。

鐘清回頭看向雲玦道:“雲玦。”

雲玦沒看他,也沒和他說一句話。鐘清沒了聲音。

清妙閣中,妙妙真人正在哄着瘋道人睡覺,“師兄,睡吧,真的很晚了。”

瘋道人披着一身黑色的道服,在房間裏張開雙手做翅膀狀飛來飛去,手裏還玩着一個撥浪鼓,咚咚咚,咚咚咚,亢奮得不行,妙妙真人怕他摔着就跟在他後面用手虛扶着他,結果瘋道人一回頭撥浪鼓那個珠子正好咚一聲砸中了妙妙真人的眼睛,妙妙真人疼得下意識驚呼一聲,捂住了眼睛,那瘋道人愣了下,立刻笑得要背過去氣了,指着他道:“蠢豬!蠢豬!”

一旁侍候的弟子吓得忙來扶妙妙真人,被妙妙真人擡手制止,他捂着手受傷的左眼擡頭看着那個從床上飛到桌子上的瘋道人,低聲道:“我就看看我還能忍他多久。”

瘋道人扇着黑色的道袍來到了窗前,他雙手往前撐,一把推開了窗戶,忽然激動地叫道:“着火了!着火了!”

妙妙真人也跟着往窗外看了眼,下一刻他的視線停住了。

天衡降魔臺上,靈力燒成了一片,宛如火焰的汪洋。妙妙真人猛地一把推開了窗戶朝外看,“搞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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