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自從濮頌秋出去,宿舍裏兩個人都坐立不安。

一個是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會焦慮的焦望雨,一個是知道濮頌秋秘密的簡紹。

簡紹答應過幫濮頌秋保守秘密,他說到做到,另外也清楚,身為朋友,其實有些事情也不能管太多,但不管怎麽說,就算忽略關于應宗的那些風言風語,那個人本身的性格也有點兒問題,走得太近不是什麽好事。

簡紹瞄了一眼焦望雨,很擔心濮頌秋會因為得不到焦望雨而跟應宗發生點兒什麽。

小說裏這種套路不少的。

焦望雨十一假期回家,他爸給買了臺筆記本電腦,原本幾個人商量着最近找時間把網辦了,但是一直拖到現在。

他坐在那兒總覺得心裏不踏實,打開電腦胡亂點着,沒聯網,什麽都做不了,索性打開電腦自帶的小游戲玩了起來。

簡紹轉頭看看焦望雨,然後裝作不經意,說了句:“哎,你們說濮哥拿着那東西出去,是不是找應宗去了啊?”

焦望雨握着鼠标的手一滞,眼睛盯着電腦屏幕,但是半天都沒有下一步動作。

倒是程爾,一邊跟人發短信一邊吃着零食:“是去還禮物了吧。”

說完,程爾撇撇嘴:“那個應宗到底真的假的啊?我應該去打聽打聽。”

他咬了一口薯片:“萬一真是同性戀,看上咱們濮哥了,你們說我是助攻還是勸分?”

焦望雨皺起了眉。

簡紹瞪他,“啧”了一聲:“助攻個頭。”

程爾什麽都不知道,但腦補的功力一級棒。

他盤腿坐在椅子上,吃着薯片編排着濮頌秋跟應宗。

程爾說:“據我觀察,應宗應該是那種浪受。”

簡紹看了一眼焦望雨,對方依舊盯着電腦,一動不動,眼皮子都不眨一下。

簡紹想讓程爾別說了,但剛一張嘴還沒說話呢,程爾已經搶了先。

“濮哥這種,啧啧,極品。”

焦望雨回頭看他:“為什麽?”

他一發問,簡紹先驚訝了,心說:這是好奇了?也想搞搞同性戀了?

什麽都不知道的程爾依舊在吃着他的可比克薯片,并且十分認真地根據自己看小說得來的“經驗”對濮頌秋跟應宗的關系進行着分析。

“你想啊,”程爾轉過來,很認真地給焦望雨解釋,“濮哥,人帥個兒又高,賞心悅目的同時,那體力看着也好。”

他一說到體力,焦望雨微微蹙了眉,同時還紅了耳朵尖。

“程爾,”簡紹吐槽他,“下流了啊。”

“我說什麽了就下流了?是你思想太肮髒!”程爾說,“我說體力好,意思是能一起健身,你有意見嗎?”

簡紹翻了個白眼:“健個頭的身,你想什麽呢,別以為我們都不知道。”

程爾嘿嘿笑,笑得那叫一個猥瑣。

“不過說真的,我倒是不怎麽想萌這對兒CP,”程爾說,“浪受雖然好嗑,但濮哥太純,會被吃得骨頭都不剩的。”

簡紹快聽不下去了,他估摸着濮頌秋要是知道程爾這麽給他編故事,能直接把程爾腦袋揪下來。

“但話說回來,我可以肯定,那個應宗就是看上咱家老濮了。”

焦望雨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程爾的話讓他覺得不安,因為很顯然,濮頌秋對應宗是抗拒的,不願意被對方糾纏,焦望雨認為應宗是自己招惹來的,是他給濮頌秋添了麻煩。

除此之外,他還有其他不能言明的心結。

程爾吃完最後一片薯片,拿着袋子,仰頭把裏面的碎渣倒進嘴裏,結果動作太大,碎薯片灑了一臉。

他扒拉幹淨自己的臉說:“濮哥一看就直,應宗沒戲。”

簡紹正喝水,聽見他這麽說,差點兒就嗆着。

“你怎麽看出來的?這你都知道?”簡紹回頭,問程爾。

“兄弟我這雙眼睛你知道叫什麽嗎?”程爾說,“火眼金睛!當初跟孫悟空學藝,沒少交學費。”

“操。”簡紹翻了個白眼,嫌棄地笑他。

這倆人在這邊說笑,焦望雨自己坐在靠近門口的位置心裏亂得像是毛線團。

他看了一眼濮頌秋的位置,對方把自己送的水杯擺在桌面的書堆旁,下面壓了一張紙條,焦望雨知道,那是當時他寫給濮頌秋的。

濮頌秋是個細心的人,細心又溫柔。

應宗喜歡,焦望雨一點都不意外。

只不過……

焦望雨盯着水杯看:真的是喜歡嗎?應宗真的也是……同性戀?

焦望雨突然生起一種好奇心,很想找應宗聊聊,他不會輕易暴露自己,但想一窺對方的世界。

他開始想知道同性戀的生活究竟是什麽樣子的。

============

應宗走後,濮頌秋沒有立刻回宿舍,他一個人在教室坐了好久。

空蕩蕩的教室,只有他跟風。

他回想着應宗的話——我倒要看看你們能瞞到什麽時候。

瞞到什麽時候?

天荒地老。

海枯石爛。

只要焦望雨不說自己也喜歡同性,他就一天不能透露任何關于愛的信息。

敢愛不敢當,這說起來難免有些丢人,但沒辦法,濮頌秋實在不想成為對方的負擔。

就這樣吧,瞞着,藏着掖着,做對方最好的朋友。

陪着焦望雨度過大學四年,看着對方長成一個真正的男人,或許往後,還要看着自己心愛的人成家立業,看着珍惜卻不敢伸手去觸碰的這個人挽着別人的手站在禮堂說着新婚感言。

或許到那個時候,他對焦望雨的感情已經幹涸了,像是死在沙漠中的蛇,欲望慘死在了沒有希望的等待中。

但也或許,到了那個時候他依舊在偷偷愛着焦望雨,不過沒關系,他的愛只有一個目的,就是讓對方快活。

他會祝福,會在對方的婚禮上真心實意地希望那對新人終生幸福,然後臨走前,偷走一支婚禮的玫瑰,帶回家,精心守護。

他能做的,會做的,也就這些了。

一陣涼風吹進來,吹得濮頌秋後頸冰涼。

他擡手揉了揉脖子,站了起來。

“我倒要看看你們能瞞到什麽時候。”

應宗的這句話不停地在濮頌秋耳邊盤旋,擡手揮也揮不去,令人心煩。

他從教學樓出來,并沒有覺得輕松,反倒更有壓力。

他繞到教學樓後面鮮有人去的小樹林,坐在長椅上,點了支煙。

面前是學校裏那條細窄的小湖,周圍是被風吹得落葉紛飛的樹,他曬着秋日的太陽,抽着不解愁緒的煙。

濮頌秋手機響起來的時候,自己都沒意識到原來一包煙已經只剩下一根,也沒意識到眼前的雲已經變換了無數朵。

他在這裏坐了多久,還是這通電話提醒的他。

三個多小時,竟然就這麽無意識地過去了。

電話是焦望雨打來的,問他要不要一起吃飯。

濮頌秋下意識想答應,卻在開口的一瞬間改變了主意。

他不應該這樣,不應該永遠無條件和焦望雨站在一起。

他很清楚,名義上他是“不求回報地對對方好”,實際上,他就是有所圖有所求。

看似是他在陪伴焦望雨,實際上,是他在貪圖對方的陪伴。

“你們吃吧。”濮頌秋說,“我晚上……約了別人。”

焦望雨愣住了,他站在走廊看着一片黃色的葉子落在窗臺,就好像自己的心也飄飄搖搖落在了地上,還裹了一層灰。

晚上約了別人?

應宗嗎?

焦望雨沒問,只是回複了一句:“好。”

濮頌秋聽得出他語氣中的失落,但這是他們都必須面對的。

濮頌秋依舊願意做守着焦望雨的那個人,但是,他不能再給自己希望了。

跟焦望雨走得越近,他就越危險,保持恰到好處的距離對于他們來說都是必須的。

挂了電話,濮頌秋依舊在這裏坐着,背對着教學樓,身後就是一樓大廳巨大的落地窗。

沒有人經過,沒有人看見他,沒有人知道他心裏寫不完的關于青春裏最不可告人的一段愛情故事。

而另一邊的焦望雨攥着手機,看着窗外發呆。

簡紹出來上廁所,看了他一眼。

“幹嗎呢?”

“吹吹風。”焦望雨轉頭看他,“紹哥,有煙嗎?”

簡紹有些意外:“你什麽時候學會抽煙了?”

焦望雨笑笑:“算了算了,當我沒說。”

簡紹看他奇怪,但急着上廁所,沒問太多,跑走了。

焦望雨深呼吸,關上走廊的窗戶下了樓。

他去了學校的超市,買了包煙。

五塊錢一包的白色軟包白沙,跟濮頌秋抽的是同一款。

他拿着煙往外走,突然想起沒買打火機,于是又轉身回去。

焦望雨買完,放進口袋,一個人朝着體育場走。

軍訓結束之後的體育場再也沒有當初那麽熱鬧,傍晚時分只有三三兩兩的情侶和踢完球準備去吃飯的人。

他坐在看臺上,從口袋裏掏出煙,第一次自己買煙,甚至半天才找到開口在哪裏。

他撕開包裝,手法有些生澀地抽出一根煙。

他的手指輕輕地蹭着細長的煙杆,稍一用力,煙折了一下,但還沒斷。

焦望雨回憶着濮頌秋之前抽煙的樣子,将煙叼在嘴裏,掏出了打火機。

點煙的過程顯得他很笨拙,抽的第一口煙就讓他眉頭鎖得更緊。

焦望雨含着一口煙,看着前方,然後慢慢地吐出煙霧,一點一點,往外吐。

他看着前方,突然就在想:我究竟是在做什麽?我為什麽會心情這麽差?

他想到了應宗。

想到了濮頌秋。

想到了此刻那兩個人或許正坐在一起吃飯,為濮頌秋慶祝已經過去了的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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