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14)
不是不記事,二叔變得那麽快,沒有來地對你好,你就不想想原因?!”
他一番話說得延宗懵了,長恭趕緊過來拉住孝珩,防止延宗再挨上第二本書砸。許久,延宗才反應過來:“二……二哥,你這話……什麽意思?”
孝珩也覺得剛才是沖動了些遂整理了一下情緒,道:“延宗,你記住,在權力這件事上,許多事情不得已,不得已到沒有了人情味。我說這些不是為九叔說辭,只是要你知道,生在皇家,你要步步小心。”孝珩的話語裏無力而無奈,“你們今晚就留宿在我府上,我們兄弟貪杯都喝多了,今晚沒有一個清醒的。”他心裏到底也想不通九叔為什麽要讓子萱傷自己,這使得他更加煩悶。
只有長恭知道些眉目,卻也只能勸大家安心而已。
061 無情最是帝王家(4)
61 無情最是帝王家(4)
昭陽殿上,高殷跪在婁氏面前。他微微皺起眉頭,倒不是擔心皇祖母會如何處罰自己,而是擔心延宗他們的安危。他心裏明白,在皇室這個大染缸裏,這樣的兄弟情分是有多可貴。
婁氏揉着太陽穴:“正道,就算是你信不過你的叔叔,難道你連祖母也不信了?你是我的親孫兒,我怎麽會害你。”說着,她顫顫巍巍地扶起高殷,“孩子,祖母拿了你的皇位,何嘗不是為你考慮,你的幾個叔叔野心勃勃,你又性子柔弱,這皇位握在你手裏遲早會害了你,祖母讓你去封地做濟南王,離開這兒,你就安全了,尋常巷陌裏安安穩穩有什麽不好,你怎麽就是信不過祖母?”說着就哽咽起來。
“皇祖母……”高殷也覺得鼻子酸澀,他本來就是個敦厚溫和的孩子,聽婁氏這樣講,暗自在心裏自責起來。
“母後。”高湛進來時已換了一身白色的長袍,看上去并未有任何不妥,“夜深了,您早些歇息,都是些小事情,不勞母後這般費神。”
婁氏迎着他走過來:“阿湛,你沒受傷吧。”
他輕松地笑笑:“怎麽會?母後,你看兒臣這不是好好的。”說着還在婁氏眼前轉了一圈,“不過是些蟊賊,都被我處死在千秋門外了。”
高殷聽了,如同一聲晴天霹靂,他一個沒站穩,跌坐在地上。
婁氏只當他是傷心,并未多想。“是些什麽人。”她繼續問着高湛。
“不知道,看樣子是些上了年紀的家奴。”他似是五一地沖高殷笑笑,笑意不甚明朗,“王侄年紀小,母後就不要責怪他了。”
婁氏笑笑,滿心歡喜地看着高湛,光影交錯間,她似是看見了高澄的影子,他們兄弟二人卻是長得很像,只是……她嘆了口氣:“你待我安慰安慰你的侄子,我老了,不中用了……”說着,便由侍女扶着,像殿外走去。
高湛看了看坐在地上兩眼發呆的高殷,他緩步走過去,俯下身子,高挺的鼻梁下一彎薄唇勾起一個弧度。他伏在高殷耳邊,道:“賢侄,你不想他們兄弟有事,就離他們遠些,這次他們可以躲過,下次就不一定了。”
聞得此言,高殷驚回首:“他們……沒事?!”
高湛不回答,笑得沒有一絲溫度。
高殷搖搖頭,笑得絕望:“九叔,你太可怕了……”他站起身來,晃晃悠悠地從高湛身邊走過,“可我還是想問一問,如若生在尋常人家,對自己的親侄子,你也是這般?”
高湛也直起身來,扶了一下胸口,大概是剛才的動作不小心扯了他的傷口:“尋常人家就沒有愁了嗎?我想,我應該不會變。不過,如果命運真的可以選擇,我只希望這一世被我傷害過的人,不要再與我相遇,因為我不想再傷害他們一次。”眼角,隐隐有些晶瑩的東西在滾動,
高殷點點頭,燭光下只能瞧見他一個似笑非笑的側臉,之後,便踉踉跄跄地頭也不回地出了昭陽殿。
素月流天,星波流轉。
高湛望着夜空,人心,真是一件摸不透的東西。他想,那一定是極其精巧的一件物品,每一副硬心腸一定有一處極其柔軟的地方,那個地方藏着一個人或是一件事,稍有風吹草動,那個地方都會脆弱到破敗不堪;而每一副柔軟的心腸也一定有一處盜搶不如的地方,那個地方同樣藏着一個人或是一件事,任何想進犯它的人,必會遭到它以命相博的後果。
想着,他的胸口又在隐隐作痛。子萱,對不起,九叔果然不該去進犯你心裏深藏的堅強……他想,這個世上,能傷自己的也只有她了吧,恰巧,她卻是他永遠不願傷害的人……
高湛回到長廣王府時,王妃胡氏正托着腦袋在那裏等他。見他回來,便趕忙上前為他寬衣。不料,他卻抓住她的手:“你先去休息,我還有事。”明明是明朗的笑意,她卻感覺不到一絲溫暖,只能應了一聲,便關了房門離開。
她不懂他,更多,是他不讓她懂他……
夜色正濃,皎白的月光同萬物交織出淡淡的光影,最是憂愁。
062 無情最是帝王家(5)
62 無情最是帝王家(5)
這一年邺城發生了一件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的事,太皇太後下了一道敕令,廢皇帝高殷為濟南王,即刻前往封地濟南郡,立常山王高演為皇帝,改年號皇建。
百姓像是習慣了一樣,除了大赦天下,似乎這一切都與他們沒有什麽關系。
高殷臨走前去拜了拜婁太後,他靜雅的面龐上看不出一絲波瀾:“皇祖母,孫兒走了,保重。”
婁氏也覺得眼角發澀,她終于笑了笑:“孩子,好好照顧自己。”
他也笑了,雙眼裏一片淡然。
邺宮外的陽光,原來也是這番明媚。
自打上次千秋門之事後,子萱在延宗心裏就由“姐姐”,“嫂子”升級為神了。拉了一群狐朋狗友,逢說女子就是‘我家四嫂好啊!’怎麽個好法呢?唉,說了你們也不會懂。邺城,天子腳下,皇都啊,什麽人沒有,你王侯将相,老子不怕的就是王侯将相。什麽?她夫君是蘭陵王,一群人散了一半,剩下一半。安德王爺都稱贊的美人,不睹不快啊!到了蘭陵王府門口,長恭二話不說,提了劍就出來,那陣勢又吓退了一半,餘下的人待他走進了瞧了瞧,又有一半人慚愧地落荒而逃,另一半人回家研究男色的存在到底合不合理……
延宗笑嘻嘻地湊上來:“四哥,別這麽大火氣啊,氣大傷身。”
長恭自打那件事後也頗不得消停,延宗這個添亂的貨,不知道在外面胡說八道了什麽,慕名而來的不入流的二半吊子越來越多,關鍵還不是慕他的名而來的……
“五胖子我告訴你,你四哥我大小不死手,兄弟們有啥想要的都給,唯獨你四嫂,我看得緊,方圓八百裏內,動了歪心思的,我砍不死他。”
延宗退了兩步:“四哥,你息怒啊,他們不是動了四嫂歪心思的,都是來羨慕你的……”又低下頭去,看着自己日益“發福”的身軀,“四哥,我以後聽你的,這‘五胖子’可不能叫起來啊……”
“我說你這馬車不長眼啊,蹭了姑奶奶你賠得起嗎?”不遠處聽得一聲女子的大吼,長恭和延宗齊齊看過去。
子萱手裏的蘋果還沒啃完,車夫這一個急剎車,差點兒沒狗啃屎栽出去,正一肚子火沒出發呢!哪裏容得下這番叫嚣,撣了撣袖子就出了馬車。
這一看不要緊,火氣更上來了,你不就是前些年被我打了一巴掌的段孝言的女兒嗎?真是好了傷疤忘了疼啊:“你活這麽大,見誰家馬車上長眼了嗎?”
長恭一聽這動靜,他老人家護短啊,怕子萱吃虧,擡了腳就往前走。延宗拖住他:“四哥,四嫂擺的平,你老人家就瞧好吧。”末了又加了一句,“我拿腦袋擔保!”
那姑娘一擡頭,看着一身華服的子萱,沒反應過來。
子萱故作驚訝:“喲,段家姑娘……冤家路窄啊……”
那段家姑娘也不是吃素的,想起幾年前就挨了這丫頭一巴掌,她有個叔叔跟皇上是親兄弟,這本舊賬不拿回本來也得算算利息了。“喲,我當是誰呢,怎麽也不見你那厲害的叔叔跟着你啊?”說着,嘲弄地笑笑,不日前死的襄城王爺可不就是這丫頭的叔叔嗎,“鄭姑娘,不是我說你,你也就仗着爹媽死得早,落在了高家,又碰上了個好叔叔,命也不爛,嫁了蘭陵王,你要沒前面那劫難,長恭哥哥他會要你?”
這一番話說得子萱那個氣啊,真是一萬年改不了嘴賤的,擡了手就要打下去。
人家段家姑娘也不傻啊,出門敢這麽嚣張,帶了好幾口子家丁呢。于是挨得最近的家丁噔地就抓住了子萱的手腕。
“高延宗,你快給我滾,我可不稀罕你的豬腦袋!”長恭一把推開他,心裏一團火氣,我媳婦我自己都舍不得動她一指頭,你什麽東西,真是不要命了!
“哐”地一拳,握着子萱手腕的家丁只覺得腦袋發懵,眼前一黑就倒在地上了。
子萱手上可是還攢着勁兒呢,“啪”地一巴掌不偏不倚地就落在了那段姑娘臉上。
段家姑娘捂着被打紅的左臉,瞧了瞧長恭,右臉也紅了:“長恭哥哥……”
子萱心裏窩火啊,哥哥你祖宗啊,哥哥是你亂叫的嗎?!又不好發作,憤憤地瞪了長恭一眼。
長恭委屈啊,給子萱遞了個“夫人你先別生氣啊”的眼神。正色道:“段姑娘,我高長恭沒什麽別的本事,大齊之外就打敵人,大齊以內我不打人,除非是惹了我愛妃的……”
子萱繼續瞪他。
“我愛妃為人随和,心腸善良,但我不保證自己是個上等男人,因為我打人,不分男女……”
子萱仍然瞪他。
“我心心念念的就我愛妃一人,要是沒有她這一號人,我就一輩子不娶,孤獨終老!”
這話就純屬說給子萱聽得,那道淩厲的目光終于心滿意足地收回。
甭管邺城還是其他地方,那圍觀的群衆永遠就是一有力的後備軍啊。這會兒,那人裏三層外三層的,哎呦,蘭陵王爺好男人啊,姑娘看到沒,要嫁就嫁這樣的男人;哎呦,王妃好福氣啊,姑娘看到沒,要嫁就嫁這樣的男人……
大庭廣衆的,段家姑娘也丢不起這個人啊,我經年累月不出門,出了門還遇上仇人,遇了仇人還在這裏給人當配角,憋屈不憋屈,你兩口子犯病別拉我墊背,當下找了個縫鑽出去就溜了。
這圍觀後備團終于在小兩口手拉手進了府門後心滿意足地散開了。
長恭知道這些不開心,剛剛那番話他聽得清楚,對方要是個男的,沒準兒他早就一劍活劈了她了。遂扯了扯子萱:“愛妃,你要心裏不痛快就拿我出氣吧……”
她擡眼看着他,柔柔暖暖的陽光灑在他的臉上,眉眼之間,美到不染凡塵,果真是一張極好看的臉呢。她笑:“長恭,若不是我們從小相識,我爹娘又遭了那場劫難,你可還會娶我?”
他亦笑,笑得仿佛能讓世間最美的花一瞬間開放,輕輕的攬她在懷裏:“愛妃啊,我只是從小就覺得我們該是在一起一輩子的,我為夫,你為婦,沒了誰都是破了天地間規矩的。”
他說:“愛妃啊,我只是曉得從小到大凡是想到女子便是你,都多過我未曾謀面的娘親。”
他說:“愛妃啊,你不知道大哥說要讓我同你提親時,我都愣住了,覺得這似乎是理所應當的……可大哥又說還有其他人同你提親,我便覺得可笑而又可怕。”
他說:“愛妃啊,其實你不知道我這個人小氣着呢,誰對你半丁點兒好,我都嫉妒得要命,偏拿來同我對你的好比較,比不過就搶過來再對你好……”
他說:“愛妃啊,千秋門外那一次,我想你要是有什麽不測,我就索性讓大氣看看他們的戰神到底是個什麽樣子,這個大齊國我也不要了。”
她笑,笑得眼角濕了一大片:“繞了一圈,也沒說我想問的……”末了,很沒良心地把鼻涕眼淚蹭在長恭身上。
長恭拍拍她的腦袋:“是你記性不好,剛剛就說了,孤獨終老啊。”
兩個人,一個邊哭邊笑,一個笑着幫她擦眼淚。流年暗換,已然記不清,哪一年,哪一日,曾許下地老天荒,曾念想世世與君好……
063 無情最是帝王家(6)
63 無情最是帝王家(6)
六月花開到極盛,随處都是一陣花香。蝶過,有那麽極短的停落,又舞着翅膀飛向別處。
孝瑜美其名曰“兄弟們許久不聚,做大哥的要請請諸位弟弟”,結果長恭來到河南王府的時候就傻了,諸位弟弟呢?……
待看到孝瑜黑着臉出來見他時,心中便覺得不妙,卻還是笑了笑:“大哥。”眉眼一彎,果真是大齊美少年一枚啊。
空氣裏透着一股青草香氣,時有時無,淡淡萦繞在鼻尖。
孝瑜把長恭帶到書房,這家夥心裏自知不妙,自古以來,書房就是上家訓的地方,于是一臉讨好之相地瞅着孝瑜。
孝瑜盯着他,吧咋了一下嘴:“老四,大哥不好男色,你這招沒用。”
長恭尴尬,揉了揉快笑僵了的臉:“大哥……你找我來……”
“十天半月前,九叔讓人在千秋門外讓人傷了。”他也不賣關子,眼角處瞟到弟弟僵硬的表情,心裏便了然,“兇手一直沒有抓到……”
說着擡眼瞟了一眼長恭。
長恭這孩子到底心眼實,不擅長繞彎子,換了孝琬認錯前也得先把你繞得七葷八素,你還清醒就認,不清醒,啊……那當然就算了……到了長恭這兒,一見對方知道點什麽,噼裏啪啦地自己先把事兒抗下再說:“大哥想問什麽就是什麽了。”說着,一副認錯态度良好的樣子垂下腦袋。
“長恭……”孝瑜黯然開口,似乎并沒有要訓他的意思,“高殷活不久了……”
他驚訝地擡頭,望着孝瑜,結結巴巴開口道:“大哥……在說什麽……他同我們一樣,是皇祖母的親孫兒啊……”
孝瑜笑笑:“正因他是皇祖母的親孫兒,皇祖母才覺得虧欠了他,讓六叔答應好好待他,百年後将皇位還了他……可六叔百年後還想把皇位留給自己的兒子,可九叔還想做皇太弟,你說……他還能活多久?”言罷,嘴角竟浮起一絲冷笑。
“大哥……”他只覺得喉嚨發澀,一堆話不知該從何說起。
“他的事你們幾個都不要在插手了,那丫頭運氣好,但不會一直那麽好……”孝瑜似乎還有什麽話要說,卻抿抿嘴巴,只是說了句,“長恭,晉陽一戰時,我就告訴過你,皇室,從來都是沒有手足的怪物,你要一直一直記住大哥這句話,知道嗎?”
長恭黯然地點點頭,略顯涼薄的唇跡線最終還是無奈地勾了勾:“大哥,若有一日,我性命堪憂,你可會出手相助?”
孝瑜盯着他,向來沉穩的黑眸裏閃動着一絲光彩,隐而不現。終究還是個孩子,父王不在了,大哥在世一日,自會保你們兄弟無憂一日啊,話到嘴邊卻成了:“累及了我,自是不會。”
他眼裏失望,暗淡,卻又在一瞬間有了光彩。大哥,你忘了,酒宴上替我和二哥挨打的人,是誰了嗎?我們身上的血,畢竟也幸虧還是暖的:“我記得了,大哥……”他想了想,還是開口道,“離九叔遠一些吧。”
白日,清風,暖陽,秀樹。
“我知道。”孝瑜開口,“所以你們少闖些禍,免得累及了兄長啊。”他笑,如朗日清風,看得人無憂無慮。
長恭回府在半路上遇上不知蹲點蹲了多久的孝琬,他正一臉得意之色地瞧着自己,着實令人心裏不痛快。
“三哥,随我府上喝一杯?”少年挑了挑極好看的眉毛。
孝琬擺擺手,等等!為啥這家夥臉上似乎還有兩朵紅雲?!“四弟啊……嗯……你要當叔叔了……你三哥我有兒子了,哈哈哈哈。”
長恭嘴上道着恭喜,心裏卻道,又不是我當爹了,三哥,你就不能收斂點啊,這幅德行怕是要在幾個兄弟中挨家挨戶地炫耀一番了,嗯……估計到了晚上還會燒把紙同父王炫耀一下……
他剛挨了孝瑜的教訓,心情沒怎麽好起來:“诶……那個,三哥啊,我侄子一定聰慧無雙,絕色傾城,武功蓋世,日後邺城上下一枝花,來日,府上賀喜。”說着,一抱拳,抽了馬屁股就溜了。
留孝琬站在原地哈哈地傻樂,末了看長恭一騎絕塵去,一拍腦門,唉,四弟,其實重點是皇上今天立得是太子啊,啊啊啊!不是皇太弟啊,咱家不知道又得出啥事了,還有,你不能再不去早朝了,九叔今天有問起你啊!
孝琬,以後說話能不能先說重點啊……
蘭陵王府門外。一個長相幹淨略帶憨厚之色的少年站在那裏,舉手投足劍顯了一些生澀笨拙。
長恭老遠就瞧見了,若放在平時,好歹也會禮貌地相問,可最近因為子萱的事兒,認定這就是個找打的。
那少年看到長恭,眼眸裏一副儒雅之相:“想必這就是蘭陵王吧,王兄,久仰大名。”這少年還挺會說話,樣子也恭謙,着實不令人生厭。
“你是……”長恭微微蹙了眉,看着少年,叫我王兄,那位叔叔的兒子?
“樂陵王高百年。”那少年依舊是一副和和氣氣的樣子。
樂陵王?長恭想想……六叔的兒子!趕忙抱拳行了一禮,“王弟前來,有失遠迎。”
那少年擺擺手:“哪裏哪裏,自家兄弟,王兄不必這番。”溫溫和和的笑意自他臉上綻開,格外溫暖。
“長恭,你是越來越不懂禮數了,哈哈哈哈,見了太子,也不下拜,你啊……”白色的馬背上跳下來的男子面含笑意,鳳目如畫。
長恭聞聲,心裏一驚,一雙桃花眼瞪得大大的:“九叔……”
064 無情最是帝王家(7)
64 無情最是帝王家(7)
自打千秋門那日後,長恭同高湛還沒有正面的交往,早朝他隔七天上兩回,隔三天逃一回,好歹是自家叔叔,兩人都心知肚明的,見了難免尴尬。
高湛撣了撣衣袖,好像什麽事也沒發生過一般:“長恭,你自打住了北城,早朝都不怎麽見你,如今皇上新立的太子你都不認得了。皇上還封了你中領軍,開府儀同三司,早朝卻找不着你人,你三哥說你‘抱得美人不早朝’,滿朝文武今早可都被你逗樂了。”言罷,又向高百年略略欠了欠身子,“太子殿下。”
長恭那孩子腦子短啊,高湛一番話說得輕松和氣,聽得沒針沒芒的,實際上句句戳中要害啊。九叔這是真不追究千秋門的事了?太子啊,眼前這貨竟然是太子啊?!那之前延宗說得皇太弟的事呢?忙活了一大圈,九叔會甘心?還有,好端端的,我還升官了?
他吞了口口水,所有的疑問,化作一句話:“太子殿下,王叔,裏面請——”
子萱見到這三個人時,手裏正捧着《詩經》優哉游哉地看着,一擡眼,媽呀!低下頭去,再擡眼,還真是……遂很沒骨氣地把腦袋縮在書裏,你們別看見我啊,我就是路邊作陪襯的小草啊!
“愛妃啊,咳咳。”長恭快走了幾步,過來拉她。自打上次同段家姑娘吵了一架之後,這厮就不能好好說話了,起初那一串“愛妃啊”,聽得她感激涕零,後來看這貨沒事就膩歪的樣子,就想踹他兩腳。
子萱露出兩只眼,同他對了個眼神:你裝沒看見我,我不想見九叔啊。
長恭回了個眼神:我也不想見,不見不行,別害怕,你夫君在呢。
子萱也回了個眼神:夫君不行啊,我腿都軟了……
高湛同高百年已漸漸來到跟前,長恭看似恩愛地“扶起“子萱,實則是硬生生地把這貨拉起來的。
“臣妾見過王叔,見過……”她擡眼看看那位長相憨厚的少年,又朝長恭抛了一個“這厮是哪兒來的”的眼神。
“太子殿下。”長恭告訴她。
“見過太子殿下。”子萱不走腦子,反應過來的時候也是一連串疑問,不過跟之前長恭的疑問差不多……
那個少年憨實地笑笑:“王嫂不必多禮,王嫂天姿國色,與王兄果真是一對璧人。”
哈哈,這少年說話還挺受用,诶,等等,那個……九叔呢,他老人家可是從不當背景的啊。
只見高湛含笑看着三個人,看上去心情還不錯,樹影斑駁在他赤紅色的衣袍上,凜凜然似一座玉山。他緩緩低垂了睫羽,從衣袖中取出一串晶瑩剔透的珠子,看樣子不像是一般的玉石,純粹地讓人心動。
“這是你們祖父在世時給的,當日給八哥的是一件甲衫,到我這兒就只剩下這串珠子了,說是北魏皇室留下的寶貝,可以逢兇化吉,是當時的皇上賞給一個寵妃的,具體哪個皇帝也記不清了,只是說無論犯了什麽錯,有這珠子在,便既往不咎。現在,送給你們。”說着,一張素白的手伸過去,遞到長恭面前。
這一番話說得不疼不癢的,長恭子萱也不傻啊,九叔這話是說千秋門的事不會追究了,這珠子,你們留着提個醒吧。可看看那珠子,着實是件名貴的東西,九叔,吓唬人也用不着這麽下血本啊……
“謝過九叔。”長恭強作鎮定地接過珠子。子萱也極為尴尬地笑笑。只有杵在那兒的高百年一直憨實地面帶笑容,覺得此情此景,此叔此侄,真是其樂融融……
他笑笑,又瞧了瞧子萱。子萱心虛啊,看他的眼神躲躲閃閃。
“子萱,嗯……是長大了,卻沒有幼時讨人開心了。”
子萱尴尬,憤怒,我幾時讨你開心了?說話怎麽這麽讨人厭啊!不自覺地就撅了嘴巴。
“哈哈……”高湛見她這幅樣子,笑了起來,“九叔不過玩笑幾句,你啊……”笑着搖了搖頭。
子萱勉強笑笑,心道:九叔啊,你到底要怎麽樣啊,突然對我們這麽好,該不會臨走時賜我們兩條白绫,讓我們自挂東南枝吧?!
長恭頗為“愛憐”地撫了撫子萱的腦袋:“平日裏寵壞了,王叔見諒。”言罷,一雙迷人的桃花美眸裏滿含柔情望着子萱。
子萱除了覺得長恭又犯病了,沒有其他什麽想法。
夜,沉沉。
月色,幾分柔軟,幾分清涼。
長恭在子萱身旁躺下,金色的錦被柔軟光潔。他從後面抱住子萱,親了親她軟香的長發。
子萱冷不丁地撐起腦袋,滿臉幽怨地死盯着長恭,一直盯到長恭實在受不了了。
“愛妃啊,你這是怎麽了?”
她幽幽地坐起來,頗為“絕望”地望着長恭,嘆了口氣:“夫君啊,我終于想明白了一個事兒。”
“什麽事兒?”他俊朗的眉宇皺起來,細白的手指撫過她的肩頭,為她緊了緊衣服。
她一臉“嚴肅”地望着長恭:“九叔他……夫君,懷柔王的兒子記得嗎?五歲那年,穿了粉色錦袍,看到你流口水的那個。”她一邊說一邊比劃着,描述地繪聲繪色。
“嗯。”長恭點點頭,也撐起了腦袋,不知道她要說什麽,“所以呢?”
子萱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他們……我看都是好這一口啊。”說着,憂心忡忡地嘆了口氣。
065 無情最是帝王家(8)
65 無情最是帝王家(8)
長恭一臉黑線,還是佯裝好奇,一臉天真抱抱般地問:“你是怎麽看出來的。”
子萱一副高深莫測的表情看着他:“你聽我給你慢慢道來。”言罷,向長恭投過來一個“夫君你怎麽這麽慘”的眼神,“首先,這事兒還要從千秋門之事說起。起初,我一直百思不得其解,九叔為什麽放我們走,還硬要我傷了他,直到今天看到他從你珠子時我才明白。”
“明白什麽?”長恭也坐起來,把她攬在懷裏,這小人兒一副身子骨柔柔弱弱,還一臉一本正經的嚴肅相,真是惹人喜愛。
“長恭,如果說九叔沉迷于你的美色……所有的都可以解釋了。”說完,她還極其認真地點點頭。長恭黑着臉看她,可她并未察覺,繼續滔滔不絕,“九叔讓我傷他,本是想勾起你的關心,不然,他實在沒有必要放我們走。可惜——你不領情。于是九叔這段日子傷情又郁悶,實在憋不住了,就來府上找你來了。你想啊,他不就想讓我們知道那事兒他不追究了嗎?幹嘛還舉出一段皇上和寵妃的舊事啊。唉,夫君‘醉翁之意不在酒’啊……”說着,頗為無奈地晃晃腦袋。
長恭差點兒沒被她的邏輯嗆死,忍着一種想把她扔出去的沖動,慢悠悠地開口道:“那你打算把你的夫君獻出去?”
子萱眼底閃過一抹狡黠:“也不是不行啊。”
長恭把腦袋伏在她的頸上:“愛妃,其實你把故事主角換成你也是成立的,不信你試試……”
子萱乖乖地換了一遍,當即吓得一身冷害,呆呆地盯着床沿。
“放心,我也不介意把你獻出去。”長恭壞笑,還不忘拍拍她的腦袋以示安慰。
子萱哭喪着臉:“夫君不行啊,你說過照顧我一輩子的啊。”長恭似乎并不為所動,“夫君,你是我的心肝,我的心頭肉啊,誰搶你我也跟他拼命啊。”
……子萱你用不用這麽沒骨氣啊……
還是這話受用,長恭歪着腦袋:“子萱乖啊。”
子萱收起慘慘然的表情,一把握住長恭的手:“長恭你說……九叔到底為什麽要這麽做?”
長恭的臉又黑了下來:“愛妃你不累啊……”
子萱打起十二分精神,搖了搖頭,又瞪大眼睛:“不累!”
長恭點點頭:“嗯。恰巧我也不累。”他反握住子萱的手,“今天路上遇上三哥,他同我講三嫂剛剛生了個男孩,子萱啊,我實在看不慣三哥在我眼前臭顯擺的樣子,愛妃,你就幫你夫君一把吧。”說着,露出一個寶寶般天真的笑容,“你瞧,夫君我這麽出色,愛妃你也不賴,我們的孩子肯定比三哥的還要讨人喜愛。”
子萱臉僵了一下,扯了扯嘴角:“長恭,兄弟之間要友愛啊……這是虛榮的比較,不好。”
“沒關系,愛妃你會教育好我們的孩子友愛的,至于他爹,就這副德行了。”說着,身子就壓了下來,嘴巴在子萱頸間啃啊啃……
子萱推他:“高長恭,你個色狼!你口水都沾在我脖子上了!”
長恭也顧不上理她,含糊了一句:“我又沒說不讓你的口水沾在我的脖子上。”
……
子萱依舊不能釋懷啊,退了長恭好幾下也沒推動,只能可憐巴巴地自言自語般的嘟囔:“長恭,我還是覺得你的可能性比較大,你看之前九叔老愛找八叔叔,八叔叔生得好是盡人皆知的,如今又來找你……”說着,自個兒還莫名其妙地憂傷起來……
長恭撐起身子,俯視着她,瞧她一臉“擔憂”地望着自己,幽幽開口道:“子萱,先前你在八叔那兒,後來就歸順在我門下了,你說誰的可能性大……”
子萱無語凝噎,順帶驚恐萬分。
長恭在心裏笑,這丫頭只長年紀不長心啊。他心裏明明就曉得原因,卻偏偏不告訴她,許多年之後的一天,他說出了這個秘密,差點死在子萱手底下,當然這是後話。
“不過你放心,敢對你不敬的,甭管幾叔,我都照砍不誤。”說着,長恭揚了揚那雙好看的眉毛。
“不對,長恭我跟你說……”
長恭又黑臉,嘴巴直接壓了上去,說個祖宗啊……
子萱支吾了一會兒,就放棄反抗了。心道:高長恭這個色狼,越來越沒正經了。對了。他剛才說什麽來着?三哥有孩子了啊,那小東西一準兒讨人喜歡,嗯,還是繼續思考九叔為什麽放過我們的問題……
長恭在她嘴角輕輕咬了一下,子萱吃痛,瞪他!
“愛妃,你就不能在你夫君身上用用心啊。”他一張俊臉貼着她,沉沉的聲音在耳畔柔柔膩膩地響起,三分責怪,七分調戲。
子萱臉蹭地就紅了,他還不罷休:“你說你動不動就害羞成這樣,子萱,夫君的把持力可不好啊。”說着,又在她耳畔落下一陣細細癢癢的吻。
子萱繼續瞪他,臉更紅,心跳加速,然後……沉淪在這妖孽手裏……
066 無情最是帝王家(9)
66 無情最是帝王家(9)
朗日灼灼,江山如畫。
段韶來了急信,說突厥同周國往來頻繁,西北邊境的百姓頻頻遭到騷擾,怕是會有緊急戰事發生,便叫長恭去南城商讨應戰對策,随時準備出戰。戰争打不起來便罷,打起來也不至于措手不及。
子萱閑來無事,便打算去一趟河間王府。不日前三哥喜得貴子,整個人驕傲地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