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早上八點鐘,胸心外科科室的辦公室門半掩,進進出出臉色各異的病人與室內兩個端坐着斂眉工作的年輕男人形成鮮明的反差。他們只有一個神态——那就是專注。
冰室辰也是這家大醫院年輕的醫生之一。這家醫院年輕的醫生說不上少,但稱得上青年才俊的,大概,只有他,和位于他前桌的,綠間真太郎。
一個,是南加州大學醫學院畢業的,一個,東大醫學院。
才子配佳人,從此以後,病人的陪同家屬翻了兩番。
九條千代恰恰是分配給這個科室的小護士。每天看着被擠得水洩不通的走廊,像只母雞一樣恨不得扇上兩巴掌把這些女人都趕離她的窩。
所以,每一天早晨開始,九條目光所及之處,每個女人的頭上都閃着紅條。
“醫生,我胸口有點悶……”一個衣着光鮮的少婦坐在白衣大夫邊上的椅子上,以手捂胸。在面前青年的笑容有一絲絲凝固的時候,抓住他的手。那只手修長,偎貼,觸碰到的骨節,硬邦邦的,油然而生的一種男子的硬氣。這只手很漂亮,這是一只救人的手,它仿佛天生就該做這樣的事。
現在,那個女人把它放在了自己柔軟的胸口上。
醫生的表情開始龜裂。
“九條……”冰室叫了一聲,把差點脫口而出的“送客”咽下肚去,“帶這位夫人去心內科。”……或者,內分泌科。
一直拿着掃把在門邊把一張面紙掃過來又掃過去、睜着兩只銅鈴般的大眼睛的九條千代立馬跳了進來,不由分說地把女人扶了起來,她四周燃燒的熊熊烈火讓人差點沒以為她要連着她手裏的那把掃把一起揮過來。她肅着一張臉,攙着扒着桌子的女子。
“您好,太太,請跟我來。”
看吧,九條千代最大的作用,不是幫着醫生們照顧病人,也不是幫醫生打打下手,而是……幫他們解決這些有意無意絡繹不絕的騷擾。當然,還是性、騷擾。
等九條千代把那女子送上十八層的心內科後再回來時,她燒了一壺水,沖了兩杯咖啡遞給兩位醫生。
冰室有些疲憊地揉了揉太陽穴,接過咖啡以後忽然想到什麽,忍不住笑了一下,制止正要離去的九條千代。
“九條,還記得大我嗎?”
大我……?九條愣了一下。細想了一下,腦袋裏冒出來的第一個印象竟然是……那條黑色的底褲,身體不由自主地往後顫了一下。
“誰啊?我不認識啊!”她的眼神開始亂飄,刻意避開冰室的視線。
冰室也不管她,輕輕地道:“大我因為回去的時候,遲到了十分鐘,被罰在操場上跑了三十圈,”他喝了一口咖啡,微苦的味道刺激着味蕾,想到那天火神在電話裏有些猶疑的語氣,他看了眼少女有些嘚瑟的笑容,不知道為什麽很想補刀,他放下杯子,幽幽地道:“知道我為什麽知道嗎,大我打電話問我,科室裏那個小護士叫什麽?”
九條已經忍不住伸手捂住耳朵了,但是還是擋不住那慢慢飄進來的話。
“我當然告訴他了。”
“前輩您不能這樣!!!”
九條千代想哭了。
火神大我會遲到當然全賴她了。
那天一百個伏地挺身之後,她以火神不熟悉醫院體檢中心分布為由,領着他做完了餘下一系列的體檢。如果,忽略在檢測視力時,她以沒看清楚為由讓他兩只眼睛來來回回測了五六遍,或者,忽略在抽血的時候,故意讓另外一個小護士紮穿血管。雖然剛開始覺得當兵的男人皮糙,但後面看到他手上腫了一個胞之後,九條就心虛了。
偏偏,人家沒說什麽。
九條已經慢慢把這件事壓到心底了,現在冰室提出來,她才覺得原來他走的時候看她的那個眼神真的叫做意味深長啊!
她以為消防官兵都是以為人民服務為準則,憨厚老實,對她小小的玩笑很快就會如同過往煙雲的……沒想到還是被記在賬上了。
男人的心眼有時候也是很小的。
九條直接想跪地了……
“等等!不對……冰室前輩你和他什麽關系?”
九條忽然捕捉到問題所在,撐在桌子站了起來。
“啊,我和大我是兄弟呢。”
“……”
這叫做,自作孽,不可活。
身後傳來瓷杯輕輕擱在桌上的聲音。綠間站起身來,理了理白大褂。
“九條,去把燕尾帽戴好,一會跟我去住院部的病房。”
綠間前輩你是好人!
給綠間真太郎發了一張好人卡,九條露出笑容,蹦蹦跳跳地往更衣室跑去。因為經常蹦着走,所以帽子總是被蹦跶得歪歪斜斜的,但是科室裏的兩個醫生都不太在意這些,久而久之,護士長也懶得管了。她跑得很歡快,以至于沒有聽見身後傳來的談話聲。
“我以為你不知道大我在病房那呢~”
綠間從桌上拿好紙筆,淡淡地道:“知道,黃濑跟我說過,他要來看夏實。”他看了眼放在桌邊的泰迪熊,想了想,把它也拿在了手裏。
九條千代在更衣室裏摘下燕尾帽,把齊肩的頭發網了起來,然後把燕尾帽帶正。出來的時候,綠間已經站在門口等她。
冰室和綠間每天都會去那個病房,實在太忙的時候也會輪着去。據說裏面的那個病人是他們的朋友。
她前天剛從重症監護病房移出來。
胸心外科的病房。病床上的那個女子安安靜靜地睡着,眉頭有些不舒服地緊擰着,臉色蒼白得毫無血色。身體上還連着心電,手臂上還有血壓監測的袖帶。手上牽着一條細細的管子,靜脈注射着脂肪乳。
九條來這裏看過她很多次,第一次看見她的時候,差點沒被房間裏萦繞的那種氛圍壓得喘不過氣,她的床邊守着一個金發的男人,面容憔悴,胡子拉碴。九條作為創傷科的護士,見過的生離死別很多,但是那一刻的心悸遠遠不是哀傷可以形容的。尤其是,知道她肚裏還有一個小生命的時候。
冰室和綠間經常讓她下樓買點粥飯給那個一直守在病房裏的男人,他接過,一句話不說地默默吃。
但是今天……
綠間把泰迪熊放在床頭的時候,他忽然擡起頭,摸了摸女子的臉龐。
“小綠間,小夏實她剛剛喝了點肉湯呢……”
九條看到他的臉,她臉上的表情只能用驚悚來形容。誰能告訴她,前些日子那個淩亂得就像個街邊流浪漢的男人,竟然是好幾年前她曾經花癡過的黃濑涼太!她看看病床頭挂着的名牌,好吧,原本的廣濑夏實不知道什麽時候改成了黃濑夏實。大概就夏實小姐醒來之後,把他踹去換衣服刮胡子的吧。
曾經的模特先生顯然也看到了她,朝她燦爛地露出一個笑容。
“這段時間謝謝你的照顧了!”
手邊沒有什麽東西,黃濑只能從果籃裏面拿了一個蘋果遞給她。對此綠間只能送一個白眼給他。
九條有些受寵若驚地接過蘋果,喏喏地道:“……诶?不,這沒什麽。”
綠間道:“吃完了再進來,我不想看到一只齧齒動物在病房裏。”
揮着手裏的蘋果瞪了他一眼,九條轉身出了病房。黃濑涼太在她身後的談話聲終于不再那麽消沉,她笑了笑。
——嘭。
她的笑容化為龇牙咧嘴的表情。手裏又紅又大的蘋果脫力後直接飛了出去,等了半天後沒有聽到落地的悶響,她擡頭看了一眼,忽然又迅速低下頭,摘下燕尾帽擋臉,掉頭撒腿就跑。
“喂……”
身後男人叫道。九條跑開後他的懷裏變得空蕩蕩的,只殘存了一縷少女的馨香。不知為什麽他忽然覺得有些失落,忍不住出聲。
九條跑得更歡了。她的心突突直跳,在發覺身後沒聲之後,舒了一口氣,她走到電梯前,摁下按鈕。
擡頭等着電梯門打開,忽然瞥見電梯不鏽鋼的門面上投射出一個高大的人影,她頓時吓得六神無主。
火神大我撓了撓頭,看着她準備在電梯門開啓的那一剎那擠進去的身影時,不知道為什麽,第一個反應就是把她拎了起來,慢慢地往回走。他左手拿着一個蘋果,右手拎着一個姑娘,卻還是走得穩重。
九條低着頭默默地被拎着走,偏偏男人還嫌輕似的墊了墊,那一刻她心裏剩下的念頭只有,次奧這衣服的材質真是特麽的好。
覺察到她的身子不斷地從上衣裏往下溜,火神忽然把她放了下來,她以為某個男人終于要良心發現了的時候,一聲咬牙切齒的“謝謝”還未脫口,她腰上多出一只手。
——泥煤!!
他直接把她夾在了胳膊下。
其實這個樓層的人挺多的。但是火神大我似乎一點也不在意,至于那些病人家屬,在看到她的臉後,直接選擇忽視。
九條千代,就像一只鬥敗的公雞,凄凄地垂下頭來。
在心裏糾結了好久,她終于挫敗地開口。
“那天的事情我道歉……對不起!”
“哦……”
哦個頭,九條恨不得在他身上咬一口。
火神大我看了眼近在咫尺的夏實的病房,在九條眼巴巴的神色之下,忽然停住了腳步。
“你指的是哪一件事?”
他把九條放了下來。他的紅瞳看着她,表情看起來很認真。
九條那天做了什麽?她刷了一遍之後忽然漲紅了臉。似乎除了害這個男人被罰,她似乎還調戲了他咩?!意識到這個問題後她直接奔向病房。
“綠間前輩救我啊!!”
——啪,病房的門直接關上了。震驚之中她似乎還聽到咔嚓上鎖的聲音。
“前輩,您不能這樣啊!!!”
九條姑娘淚奔了。身後的腳步聲在一步步地逼近,一只寬大的手掌搭在她的肩上,她腿一軟差點坐在地上。
“喂!”
火神吓了一跳,改為抓住她的胳膊。
她轉過身,只差沒淚流滿面,結結巴巴地道:“不管……是哪一件都對不……起!”
一只蘋果塞到她的手裏,被他拿過的蘋果熱乎乎的甚至有些燙手。他有些不耐地抓了抓頭發。
“不用說對不起。”
“咳——”九條準備好的話一下子被堵在喉嚨裏,她被口水嗆得咳個不停,只能朝火神瞪着濕潤的眼睛。
火神愣了一下,有些笨拙地拍了拍她的背。
這一拍,不僅把九條對他的驚恐拍下去了,還把她心底裏隐隐作癢的不安分給拍了出來。她抹掉眼角咳出的眼淚,一動不動地盯着火神。他穿着一件黑色的T恤,寬松的休閑褲。
“……為什麽不穿制服?”
火神忍不住眼角一抽,這丫頭到底對制服有多大的執念?他不動聲色地躲過她伸過來的狼爪,把手按在她的腦袋上,輕松地抵住九條拼死揮舞着的雙手。
一個身高逼近兩米的男人的臂長,完全不是她這個小身板可以夠得着的。
為什麽不穿制服?因為有流氓……
“摸一下又不會少一塊肉!!”
每次看到那張一本正經的臉,她都會忍不住想要刺激一下。
火神低頭俯視了她一眼,竟然說出了一句讓她幾乎永久性噤聲的話。
“喂,這樣不公平吧……還是說,如果你哪一天能讓我摸,我就讓你摸個夠?”
然後他一字一頓地喊出她的名字。
“九條千代。”
作者有話要說:
你們趕快去互摸吧!!
前輩們都喜歡欺負九條姑娘……每次看到他們喊九條,有個反應……麻将
話說今天看到一個很喪屍的圖……喝水的都請咽好再看。
這幾天開始想小紫原的情節了,馬上寫一個大綱,然後周末開始存稿。争取一周至少寫一萬字吧。
暫時就叫《紫蘿蔔敦》吧……囧。。等我相出更好地再換。文案無能……
3.22:PS:呀呀!這章的bug大修改啊!!我讓基友幫我挑出來了……她盡力了,我也盡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