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初次交鋒

他那雙藍瑩瑩的眼睛就像海上浮冰,李燼霜不經意撞上去,未到粉身碎骨的地步,卻也驚魂動魄。

他緊盯着沈濯一舉一動,稍微側身,做出防備的姿态,小步後撤。

“旁邊還有兩間竹屋,就是淩亂了些……”李燼霜幹啞着聲,“不如,你先在我這床榻上将就一夜。我去竹屋便是。”

沈濯堵在門口,笑了笑,眼神暗昧不明,道:“何必要這樣麻煩呢?”

李燼霜脊背一個激靈,連牙齒都在打顫,隐忍片刻,垂着眼睛。

“沈濯,你我只是萍水相逢,共處一室,于理于情都不妥當……”

“我們兩個的事,我們覺得妥當就好了。”沈濯朝他步步逼近,“我倒是覺得沒有不妥,那便是說,你覺得不妥了?”

李燼霜聽他說完,幾乎快被一個“妥”字繞暈。沈濯怎麽這麽較真,別人說的話,他只聽他想聽的,按照自己的理胡攪蠻纏一通,鑽些千奇百怪的牛角尖。

“明明是你讓我過來的。”沈濯道。

“我……”李燼霜百口莫辯。

是讓你進來了,可沒讓你做出這副要把人生吃了的模樣。

沈濯諷笑一聲,眉目一凜,兩道寬袖無風自動,湧出一股強勁的妖氣,重重摔上了門。

月光被擋在外面,室內一片漆黑,唯獨妖龍的眼睛閃着幽微冷厲的光。

李燼霜覺察到危機,退無可退,急道:“沈濯,你不能因為救我一命,便要強迫我做不願意做的事。”

沈濯揚了揚下巴,半是嘲道:“救你一命你就是我的人,憑什麽不能?”

李燼霜煩悶地閉上眼。簡直跟他說不通!

他上前一步,道:“你讓開……”

話音未落,沈濯擡起右臂,衣袂上飄揚的天水绫遽然飛出,擊中李燼霜腰側。這一下力道适中,恰巧夠帶偏他的身形,李燼霜歪斜兩下,踉跄着倒上床榻。正要爬起,一道銀白身影緊跟而來,兩只修長大手禁锢着他雙肩,把他死死摁在身下。

李燼霜躺倒在榻,預感到即将會發生的事,羞憤不已,驚呼道:“沈濯,你敢亂來!”

床榻四周雲霧似的紗簾姍姍降下,将二人籠在旖旎的帷帳中。小窗半開,屋內有風有月,交疊的影子嵌在紗上,宛如兩座亘古相依的山巒。

李燼霜發絲散亂,怒目圓睜,盯了盯肩上抓皺了衣袍的手。

“放開我!”

沈濯驟然溫柔了許多,話音仿若一泓甘醇的酒,任誰喝了都會醺然幾分。

“也只有你敢這麽跟我說話……”他低頭,湊近李燼霜頸側,嗅聞兩下,矜傲地擡了擡下巴,兩眼中浩瀚的藍海幾乎漫出來,在這深寂悄然的夜裏淹沒他、吞噬他,“換了別人,早就被我殺了。”

他沉迷的眼神太過露骨,李燼霜羞憤交加,別過腦袋,卻被沈濯強硬地捉住下巴尖,逼他看着他。

“你要殺就殺。”李燼霜憋着一腔血氣,咬牙切齒,“別侮辱我。”

沈濯眯了眯眼,指腹點着他白膩的鼻尖:“你為何這樣恨我,我虧待你了不成?”

李燼霜嗓中一哽,想不出緣由,便搬出老掉牙的定論,沙啞道:“人妖殊途!”

沈濯輕哼,一字一頓:“我不管。”

言下之意,要定他了。

李燼霜被他壓在身下,呼吸間盡是股清涼的水氣,片刻過後,身上卻是好比着了火。

他從來沒跟誰這樣親密過。分明怕極了這妖龍,也不齒他對自己赤裸裸的貪欲,身體卻因初次與人逾越距離而青澀地叫嚣着,不知不覺便出了一身汗,細密地顫抖着。

沈濯俯在他耳畔,注視着通紅的耳尖。氣息相融,近在咫尺,只要稍微一動,便能親吻。

“你怎麽在發抖,”沈濯促狹一笑,輕聲呵氣,離着半寸之遙攫取着身下人肌膚間清新的氣味,“有話跟我說?”

李燼霜一陣羞恥,咬牙朝右邊躲避。一只巨掌沉重地落到枕畔,帶起股飄轉的飓風,攔住他的路。

偏頭一看,沈濯那只手不知何時化成原形,變作大得出奇的龍爪,指鈎如強壯的樹根,山岳般橫在他枕側,閃着鱗光。

他順着看去,月光盈窗,紗簾鼓動,一道粗壯黑影在紗後搖來擺去,正是沈濯的尾巴。他那銀尾太長,盤曲着擠滿了整個床榻,拖曳到了地上,十分駭人。

李燼霜底氣盡消,有些無措,弱着聲道:“你、你先放開些。”

沈濯輕佻一笑,幹脆趴在李燼霜身上,修長有力的左手搭上他胸口,慢慢下滑,勾着緊合的衣襟。

所過之處,李燼霜泛起一陣酥癢,心間叫苦不疊,慌忙按着他手背,佯作鎮定。

沈濯的手又滑又涼,像冰。

“有話好好說……你們妖獸說話都要離這麽近嗎?”

“只對你這樣。”沈濯戲谑地笑,穩如泰山,“你想說什麽,先說來我聽聽。”

李燼霜難堪不已,嗓音極低:“你讓開,太近了……”

幾次三番抗拒,觸到沈濯逆鱗。他忍無可忍,神情一沉,驟然變臉,怒道:“你不會說話,那我就教你說!”

見這妖龍發怒,李燼霜驚駭惶恐,後背冰涼,當即摸到枕頭下的劍,握住劍柄抽出一小截。劍光乍開,明銳如鏡,霎時照到沈濯眼上,妖龍冷笑一聲,一下捉住他手腕,不付吹灰之力便奪走了劍,随手丢開。

長劍當啷落地,李燼霜慌忙朝着床榻下撲去,着急得像是丢了命:“我的劍!”

沈濯将他掀回榻上,諷刺道:“你不是劍修,又不會馭劍,要這廢鐵做什麽?”

這把劍是最普通的鐵劍,在修仙之人眼裏屬于下下品,卻是李燼霜費盡心機得到的最寶貴的劍。

他不過是天極宗外門雜仆,沒有修煉劍道的資質,但一直對劍道心向往之,做夢都想當劍修。可惜沒有機緣門路,便只能收藏劍器,私下練些拙劣招式,望梅止渴。

在李燼霜聽來,沈濯這句話尤為刺耳,便血脈贲張,怒意上湧,惡狠狠盯着他。只是性子綿軟,到底不争氣,受了天大的委屈和羞辱,一張嘴也似悶葫蘆,說不出激烈的話,反倒兩只眼睛通透,汩汩地滾出淚珠。

沈濯一怔,道:“你哭什麽。你這,你這劍本來就是廢鐵。你想要好的,等我們去了南海,龍宮當中珍藏的神兵利器任憑你挑選。”

李燼霜咽下喉中苦楚,倏然間一臉平靜,自嘲道:“算了,我跟你這妖獸計較什麽?”

沈濯被他這句話攪得心煩意亂,卻不知道煩躁的原因,悶氣便演變成了怒火,燒到了李燼霜身上。他欺身壓住他,盯着衣領邊一截凝脂似的鎖骨,正欲撕咬幾口洩憤,李燼霜淡漠閉眼,面如死灰,像是被抽離了全部的生氣。

沈濯頓住,道:“你為何不反抗了?”

李燼霜睇他一眼,冷淡嘲道:“跟你這妖獸說得通嗎?”

沈濯眉心一皺。一口一個妖獸,小爐鼎嫌棄他了?他卻是不解,到底做錯了什麽?

思忖一通,沈濯找不到答案,更是惱怒,看向李燼霜。

要讓他張口說好聽的話有什麽難的?只需要一個小小的妖術,這小爐鼎便會轉了性,奉他為神明。

沈濯彎唇輕笑,左手溫柔地撫摸李燼霜臉頰,要他看着自己。

李燼霜不耐,道:“你又想做……”

剎那間,妖龍口中吐出股清霧。李燼霜驚愕地半張着嘴,兩眼立時迷離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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