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文/乃兮

梅三娘想到月娘和沐王爺,看着周子澹拍灰塵整頭發:“也是。”

她這輩子難像他們。

“不過你也太不像了一點。”梅三娘嘀咕。她在染坊長大,聽慣了幫工們大嗓門喊來喊去。為了讓人不會覺得她年紀小而看輕她,自小有一股暴脾氣。周子澹和她不一樣。周子澹明明在周家耳濡目染,進出見的都是才子官紳,怎麽會沒半點像爹和哥哥。

難道是像娘?

三娘在這裏猜測周子澹到底是像誰,周子澹卻不以為意。他聽慣了說他不像周家人的話。

看出三娘現下站着不動,該是追着他玩玩,他整理好自己稍走動兩下,感覺到身上沒有任何地方傷着。

至于手掌上擦傷。

他張開手,好笑發現皮糙肉厚有皮糙肉厚的好處,手掌內竟然連點破皮都沒有。唯有手指尖上之前染色的青藍沒有全然褪去,到現在沒能洗幹淨。

“你這樣跑出來沒事?”周子澹收手問三娘,“是你的生辰宴。”

三娘哼聲:“我是因為誰跑出來?難道不是因為你麽?”她發現周子澹确實沒傷到,踢了一腳地上的碎石,“要不是你,我至于跑出來嗎?”

周子澹聽着話,慫恿梅三娘:“不然我們出去玩?反正現在你也沒事,我也沒事。我們去河邊釣小蝦,撈魚也成。”

梅三娘看向不學無術的周子澹,發現他是真仿佛一輩子不愁吃穿。每天什麽事不幹,依舊有吃有喝只想着玩。

她看向:“明天正事那麽多,有的你玩。你難道明天不參加任何比賽嗎?”

周子澹愣了愣:“比賽?”

這段時間周家裏外都忙。在家裏容易被他娘拖着幹活,在外面連段家兩個玩樂為主的都被逮回了家。他爹和他大哥又籌備着學院,見到他就抓他做苦力。

他加上晚上染布的事,忙來忙去反而沒關注明天到底是有什麽事。他只知道本地人要過節,再加上知道三娘這一些同年出生的要一道過成人禮,還以為這裏就是把成人禮的日子當大節日過而已。

“竟然有比賽?”周子澹喜歡湊熱鬧,反應過來後當即樂了,“什麽比賽?有獎麽?要是贏了肯定有什麽東西吧?我一個人參加?”

“什麽都有。騎馬射箭、鬥牛拔河,多了去。你……”梅三娘想到周子澹剛來周城時招搖的模樣,呵笑起來,“李娥帶着一群姑娘還會跳舞。”

“李娥是誰?”周子澹聽到陌生名字,疑惑想着,發現絲毫想不起自己認識這麽一位。

梅三娘是服了周子澹。她往染坊方向走,對李娥的同情簡直一次比一次多:“就是你逛市集買花那次!她聽說江南看上心上人都要擲花,特意弄了一籃花來。結果你買了她的花,給一圈人送了。”

周子澹恍然想起那天的事。

想起歸想起,對所謂的李娥依舊是全然沒有多少記憶,對方的臉龐在他腦中全然模糊,反而是送對方的那籃花确實好看,讓他記得清楚。

周子澹跟上梅三娘,沒有說穿自己記不得人:“原來是她。她的花格外好看,我爹很喜歡,晾幹後夾在紙裏,說是要給我娘寫信時用。”

“寫信?”這回輪到梅三娘好奇,“你爹給你娘寫信?他們不是住在一起麽?”

周子澹對此表示非常理解:“我娘早年不識字。我爹教她識字後,兩人常常寫信。常用的那些話翻來覆去寫,很快就學會了。要想要再細說些平日裏瑣事,我娘更會主動去學。一來二去,到現在還會互相寫信。”

梅三娘有一點點羨慕:“真好。”紙貴。三娘每年都要花一筆錢在紙上。她畫畫要用。這些錢她早已不從梅家拿,全靠自己掙。

她羨慕周家夫婦多年來的恩愛,羨慕他們有那麽多可以用的紙,羨慕周子澹出生于這樣全然無所愁的大戶。

周子澹附和:“是好。”

兩人剛才你追我打,轉頭竟又能一起回去。當然周子澹路上沒停,對明天要做的事有十八萬個問題:“要是比賽,我要備點什麽?賽馬要用自己的馬?衣服有什麽講究?在哪報上名字?從幾時比到幾時?”

梅三娘剛開始算能一一回複兩句,聽到後面實在不耐,一腳踹過去:“你只有一個人,怎麽可能全部參加!該幹什麽幹什麽!”

周子澹很是敏銳,往邊上一躲,成功躲開後又湊上來:“看來得明天出門随意找地方了。都在周城辦的話,明早最早是比什麽?”

“別問我。我只明天申時參加成人禮。嚴家娘子那兒賽馬是在巳時。其餘各種我也沒記。”梅三娘沒空一個個去參與過來。

周子澹記下兩個時間:“看來明天要起個大早,辰時肯定有人布場子。不過既然這樣,今晚染布就歇歇。”

梅三娘聽周子澹說歇歇,并沒有多說什麽。太合理了。周子澹這樣對什麽都覺得有趣的人,再過幾天徹底歇息了也合理。

她這回反而沒說什麽也沒再踢周子澹,而只是普通應了聲,加快了回去的步伐。

回到梅家染坊,不少有事的人都陸陸續續吃完告別。餘下一些分着剩下的菜,湊在一起說這事。周元淮看了一切,正低聲教導他的長子周子淙:“這便是為何育人要有教無類。”

周子淙微微颔首。

周子澹回到自家人身旁,周元淮起身:“既然你回來了,我們該告辭了。”

三人結伴去到梅菊那兒,親自和老人家先告別。

梅菊對周家人很是尊重。她見周家人要告辭,客套說着:“我們梅家只有染布這一本事。周先生不嫌棄過來給三娘起名,是三娘之幸。往後要是有需要梅家的地方,先生說就是。兩位郎君要是喜歡染布,來了和三娘說就行。”

她硬是叫梅家兄弟過來,恭恭敬敬讓小輩送人出門。

周元淮對老人家一樣客氣:“都是靠手上技巧混口飯吃而已。二郎已經整天往染坊跑,才是真的打擾。你們不嫌他亂來,我已經很感激。”

他客氣帶着兩個兒子正式告別,在梅家兄弟的陪同下出了門。

一家三口走出門,梅家兄弟還目送他們走遠。周子澹見到梅三娘在門口探了一下頭,又朝着三娘笑嘻嘻揮了揮手,這才徹底和家人走遠。

周子澹轉過身跟上他爹:“梅家祖母說話起來怎麽聽着比爹你還文绉绉。像是念過書。”

周元淮看了眼對很多人很多事不上心的二兒子,用羽扇指了指長子,頭痛:“你給他說說梅家。這一天到晚去串門,半點都不了解。就知道個梅三娘。”

周子淙聽話簡單解釋:“梅家人在本地只開了個染坊,但實際上他們和段家關系很近。段家今天給梅家三娘送的生辰禮東西很貴重,有上好的布料以及一些首飾擺件。不是一般上家給下家小輩随意打點的禮。梅家祖母是識字,他們家裏取的媳婦,也就是董氏,是本地一個大戶人家的姑娘。”

換言之,梅家其實不太簡單。

周子澹詫異:“他們每天只是染布而已。梅家平日還做什麽?”

周子淙淡淡揮了揮扇:“不知道。他們平時幹什麽,和我們周家人有什麽關系?至少和我周子淙沒有關系。你麽……”

他看向周子澹:“你想要有點關系也不是不行。”

周子澹好笑:“師徒關系麽?梅三娘可沒打算收我為徒。”

見二弟刻意扯開關系,周子淙沒多說什麽,只是笑笑罷了。

至于話題中心的梅家并沒有将自己的特殊放在心上。他們習以為常,就如同這個村子裏對梅家這麽多年來的待遇也習以為常。除了周家外來覺得特殊之外,沒人覺得有問題。

梅三娘在門口目送人,回來對着自己的名牌看來又看去。

梅子芝。這個名字代表着自此以後,她真成年了。

好半響後她才加入到家裏人收拾的隊內,高高興興繼續當她的梅家三娘。成年了,她還是梅家的三娘!

二十五日生辰宴告一段落,二十六日一大清早,整個周城比上一回熱鬧集市更加喧嘩。仿佛每一處都在鬧騰,孩童尖叫少女大笑青年喊叫幾乎都混雜在一起。

梅三娘剛起床,朦朦胧胧下樓洗好臉,就看着她兩個哥哥一臉亢奮舉着兩捆松木枝沖出了家門。在大門口吆喝着:“捆十二節!快!我們來個大的。”

比過年都熱鬧。

她慢悠悠穿着新衣服,尋思着昨天都沒有趕工染布,今天成人禮之後必須得回宅子一趟。加加工,再晾曬一下,一周過後差不多能給段瑤玉一個交代。

董氏見梅三娘下樓,笑着迎上來,眼神裏滿是感慨。她想要說點什麽,張了張嘴,最後只推了推三娘:“去玩吧。找阿翔也好,找嚴家娘子也好,找周家二郎也罷……”

“我等下去馬場看一眼。”三娘剛疑惑着董氏為什麽要報這麽多名字,很快聽到門口兩個哥哥的喊聲。

梅家兄弟大喊:“三娘,過來幫忙系繩子!今晚要燒火把的!”

梅三娘當即小跑過去,嘴裏埋怨:“剛換上新衣服就要我幹活!”臉上主動得笑起來,“來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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