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準備了這麽久, 終于到了“上戰場”的那一刻。
比賽一共需要兩天。
第一天是理論考試。
因為試題語言只有英、法、德、俄四種語言,沒有漢語,所以張老師作為陪賽老師,需要負責把試題翻譯成漢語。
季小冬以為他會要一份英文的試題, 自己還能從旁查缺補漏。沒想到張老師拿回來的, 竟然是一份俄文試卷。
季小冬:???
她進考場前, 自己在心裏給自己定了個規矩, 考試期間絕不能叫系統。
天知地知我知系統知, 她雖然要贏, 要拿金牌, 但絕對不要作弊拿來的金牌。
所以這會兒雖然好奇張老師的經歷背景, 但叫系統出來看一下的念頭, 剛剛升起就被她掐滅了。
她跟其他同學一樣, 默默坐在那裏等張老師翻譯完試題。
張老師翻譯完之後便跟着監考的工作人員離開了考場,留下季小冬他們在考場內答題。
題目非常多, 難度也很大。
季小冬全部做完之後,看了看牆上的挂鐘, 加上張老師翻譯題目的時間, 她在考場內做了足足快四個小時。
做完題松了一口氣,她才後知後覺的感到胳膊和脖子酸痛。
她一邊檢查一邊把雙手交疊放在頸後,頭用力往後仰了幾下,又甩甩右臂。
一名監考的老師看到,以為季小冬這邊有什麽需求。
季小冬本來沒想叫“老師”,這會兒看到既然有人過來了,索性用英語問道:“可以提前交卷嗎?”
“??”這位金發碧眼的美女吃驚的睜大了眼。
季小冬以為她的表情是沒聽懂,哦,心裏恍然大悟, 這是在法蘭克福,用德語又問了一遍。
????
美女眼睛比方才峥得更大了,反複确認are you sure。
交完卷剛一出門,季小冬就被等在外面的張老師緊張的拉住了。
“你怎麽出來了?!不是考5個小時?!被攆出來了?!”
張老師一疊聲的發問。
季小冬轉了轉被張老師握疼的手,說:“我做完提前交卷了。”
“就你能!”劉飛忍不住道從旁邊插話:“不知道檢查檢查。”
張老師聽到是做完交卷,松了一口氣。季小冬可是隊裏最寄予厚望的苗子,提前交卷出來就出來吧:“沒檢查就沒檢查吧,反正已經出來了。”
劉飛氣哼哼的站在一邊,在他看來,季小冬這種行為是一種極其不負責任的行為!
又等了接近一個小時,其他人陸續出來了。
大家一臉菜色,回去的路上誰都沒有說話。
沒想到,到了晚上,理論考試的成績已經出來了。
大家成績都不錯,特別是季小冬,在所有的參加比賽的人中得了第一名!
畢竟第二天還要有試驗考試,最後成績要理論和試驗的總成績。所有張老師不敢給學生們說太多,怕影響學生們的心态。
等到了半夜,所有學生都睡下之後,推門到樓道外面抽煙。
一出門,看到劉飛也正在那裏抽煙。
劉飛苦笑了一下,道:“我們比學生都緊張。”
“不止緊張,還激動。”
“反正總歸是睡不着。”
煙頭明明滅滅,劉飛忍不住,問:“我們這次,能有金牌入賬嗎?”
“應該……可能沒問題吧。”張老師既驕傲又擔憂。
我們的學生能在理論考試中得到第一名,把那些資源好、條件好的學生壓在下面,說明中國人不是笨,不是不聰明。但是不得不承認,我們的試驗方面是個短板。
“我們國家小城市裏的高中,哪裏有那麽多機會給學生做試驗練手啊。”張老師嘆了口氣:“但願季小冬理論成績足夠高,明天抽到簡單一些的實驗操作。”
許是張老師的許願起了作用。
第二天季小冬抽到的試驗題目果然不太難,是量筒、滴定管、移液管的使用。
一個非常基礎的實驗操作。
季小冬前世幾乎已經做到肌肉記憶。
到了最後一步,她蹲下身子平視滴定管裏液面最凹處,映着滴定管的曲面,出現了一粒紐扣。
看到下面的量杯裏溶液變了色,季小冬記錄下數據,擡頭看了看對面的人。
是昨天收她卷子的那名老外。
季小冬估計,他應該在這裏站了有一會兒了。
只見這老外皺了皺眉,背着手走開了。
季小冬心裏警鈴大作。
身為學生,考場上看到“老師”面色不虞,總是懷疑自己哪裏沒有做對。
她把自己的操作過程仔仔細細的想了好幾遍,這麽簡單的操作,實在想不出哪裏有纰漏啊?
“你操作有漏項。”
什麽?!
季小冬差點叫出來,咬着嘴唇死死憋住。
原來是她精力太過集中,讓系統以為宿主正在叫它。
季小冬也反應過來是系統出聲。
她又仔細回憶了一遍,并不認為自己哪裏有缺項漏項——直到系統給她甩了一份八十年代的操作規程。
季小冬的冷汗一下子滴了下來。
這時候的評判标準,比她學習的那些早了三、四十年!
如果她現在是大牛,那麽她如此操作是沒有問題的,甚至可以當做優化教程,被人交口稱贊。
但她現在只是學生,一名參加考試的學生!還是一名從未在學科競賽上有所斬獲的發展中國家的學生!
可想而知,在帶着偏見和有色眼鏡的評分評委們眼裏,根本不會認為她的操作更加簡便、實用、精準,只會認為她操作不當,缺項漏項!
怎麽辦?!
季小冬看了下時間,現在重新做已經來不及了。
沒有任何一點兒辦法。
她深吸一口氣,平複了一下心情,讓發酸的鼻頭變得好受一點兒。
季小冬心裏充滿了愧疚和挫敗。
她知道國家隊這塊金牌的重要,知道國家、老師對這塊金牌的渴望。
現在,可能會因為她的大意,與這塊金牌失之交臂。
她明明有能力,這種感覺比能力達不到更令人懊喪。
“叮鈴鈴……”
結束的鈴聲響起。
季小冬看着自己的實驗報告被監考人員收走,表情麻木的坐在自己座位上等待最後的“宣判”。
現在只能盼望,因為結果正确,可以多拿到一些分數。
評分的時間并不久。
等了約莫半個小時,季小冬看到四個監考人員,各拿着一疊紙走了出來。
那上面寫着每個人的分數。
當場給分。
雖然不是當場發獎牌,但理論考試的分數昨天下午已經知道了。
如果再拿到這張操作考試的成績。
那麽總成績多少,能不能得獎,每個人心裏都已經有數。
季小冬的心随着老師離她越來越近越跳越快。
越跳越快……
她嗓子發幹,想咽唾液,嘴裏也同樣幹燥。手心裏卻一點兒不幹,全是水。
兩個。
一個。
到了。
季小冬接過寫着她成績的白紙。
“轟——”的一聲,全身的血液都沖到頭上。
兩秒鐘之後,聽覺視覺才漸漸恢複,眼睛看到的數字也越發清晰。
黑色的筆跡像小蝌蚪一樣游來游去,最終在她眼前定格為兩個數字:73!
季小冬的一顆心不停的往下落,往下落,一直落到谷底。
說不上傷心難過,腦子裏一片空白。
她呆呆坐了好一會兒,才感覺可以站起來不再抖。
季小冬拿着這張寫着成績的紙,折起來準備收好,帶給張老師。
不對!
她一屁股又坐到椅子上。
剛剛準備折紙的時候,看到紙上的痕跡。
她斜過紙頁,對着光細細的看。
果然是上一張紙上的分數,因為力氣太大,筆跡印到了她的成績單上。
她能看到是兩位數。
前面的一位是6。
那麽,她前面那個人的成績……
季小冬的腦子似乎連簡單的6和7比較大小都做不出來。
她又仔仔細細的看了下,還能看到更淺一些的白印,大概是更前面一個人的分數。八十幾分,比她高,但實驗操作高的這些分數,并沒有彌補理論成績和她的差距。
季小冬知道她前面的兩位是美麗國的金牌種子選手。
如果大家的實驗操作成績都沒有太高的話……
季小冬覺得自己周身微微發熱,剛剛沉到谷底的心情又一絲一絲慢慢往回爬。
周圍的人已經走的差不多了。
季小冬忽然聽到考試的門外一陣喧嘩、鼓掌、叫嚷的聲音。
接着張老師沖了進來,一把抓住季小冬往外拽。
“你怎麽還在這裏!成績貼出來了!”
季小冬被懵懵懂懂的拽起來,又被張老師一下抱緊。
“金牌!金牌!”張老師年過五旬,聲音裏帶了激動的哽咽:“季小冬,你是金牌!”
“我……我嗎?”
季小冬沒聽到張老師的回答,因為她已經被激動的張老師拽出了門。
周圍的同學們一哄而上!
各個激動的都往季小冬身上抱,大家又唱又跳,簇擁着季小冬出了門。
季小冬被人擁着到了廣場。
“金牌!金牌!金牌!”
這不只是季小冬一個人的金牌,這是中國隊的金牌,是整個國家的金牌。
大連老成持重,一直給他們上政治課的劉飛也混在學生們中間,一邊喊一邊架起季小冬把她高高的抛起來。
“不要不要……”吓得季小冬大喊:“慢點啊!”
大家笑啊鬧啊,當晚回到住處,劉飛不知道從什麽門路,竟然拎來了幾瓶茅臺,要給這些初出茅廬的少年人也滿上酒杯。
“他們都是學生呢!”
“大家為國争光,今天應該破例!”
張老師攔了幾次沒攔住,好在劉飛也不是沒數的人,每個人只給倒了一個小酒杯。
餘下的都讓他和老張兩個人“貪污”了。
季小冬本就不能喝酒,這一天心情像做過山車一樣,心神、體力都消耗極大。喝了一點兒,就撐不住回屋睡了。
接下來的兩天,劉飛果然履行了承諾,帶着大家把法蘭克福裏裏外外逛了個遍。
在外浪到飛起的大家,根本想不到國內已經炸開了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