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嗯。”唐知意愣愣的看着天花板上波光粼粼的月光，“是不是很幼稚？”
“怎麽會幼稚，”身側傳來顧飛鸾的一聲輕笑，“很可愛。”
唐知意微笑着閉上眼睛:“謝謝。”
夜晚是一個人的心防最弱的時候，最适合暢聊談心的時分。顧飛鸾估摸着唐知意這會兒也沒有太大睡意，氣氛也合适，便慢慢與她聊起天來。
“你來參加節目，和編輯部請了假嗎？”
問這個問題的時候，顧飛鸾其實心裏有些惴惴不安，畢竟這是比較私人的事情，她不知帶唐知意對自己熟悉度如何，若是拿捏不好分寸便很容易讓氣氛變僵。
沒想到唐知意回答得倒很輕松簡潔:“我這三個月都沒有工作。”
“為什麽？”
“大概是被針對了吧，編輯沒有告訴我具體的原因。”
顧飛鸾安慰她道:“工作往來遇到這些事情都是飛來橫禍，慢慢調整自己。我相信你的，你是一個很優秀的記者，一定能光榮回歸。”
唐知意語氣中帶着淡淡的冷冽，目光沉靜的看着天花板說道:“回不去也無所謂了。”
顧飛鸾心中詫異，她張了張嘴，想問她為什麽，可畢竟還是有着顧慮，沒有問出口。
唐知意的話匣子卻是被打開了，主動與她聊起來:“從公司回到家裏之後我想了好幾天，想明白了一件事。可是我做了三年的記者，現在才想起來自己最初的理想是什麽，真挺好笑。”
顧飛鸾沒有想到唐知意會突然和自己說這些，仿佛又回到了那天晚上的夜宵攤子，只不過她們身份對調了一下，現在唐知意就是那時的她，她就是坐在對面的醋溜小黃瓜。
“你怎麽突然想明白的？”
唐知意頓了頓，似是懷念道:“因為......以前算是認識的一個人吧。她很堅持，也很拼，現在我看到她這麽成功，于是也有了一點感觸。”
“你的理想是做什麽？”
唐知意幾不可聞的嘆了一口氣，說道:“高考的時候差兩分錄取戲劇影視，最後去了新聞系。”
“你想做編劇？”
羞愧與失落一起湧上唐知意的心頭，她舌尖發澀，每說一個字，心裏都苦得厲害:“我沒複讀，現在也只是想想而已了。”
顧飛鸾想安慰安慰她，可是唐知意忽而又輕快起來:“不是每個人都有實現夢想的機會，我現在不算太糟，已經很滿足了。”
顧飛鸾愣愣的看着天花板，腦子裏電光火石的閃過無數個想法，一時間竟也不知該從何說起。
兩人又閑聊了一會兒，黑夜席卷，困意上湧，聊着聊着就睡着了。
沒有蚊蟲的叨擾，夜裏風清疏朗，吹跑了烏雲，今晚的月亮很是皎潔。
第二天依舊是顧飛鸾起得最早，她習慣性的在六點醒來，第一件事就是下樓做好早飯。
她把床頭櫃的手機裝進口袋裏，走進廚房，發現桌上大大小小的放着好些個香囊，三五成群的擺在竹籃裏，看起來就像一只只剛從地裏挖出來洗幹淨的竹筍般郁郁蔥蔥，還散發着沁人的清香。
顧飛鸾不知道唐知意為什麽要做這麽多香囊，不過這是她的愛好，做來玩玩也不錯，還能淨化淨化空氣。顧飛鸾把餐桌上的竹籃放到下面的凳子上，擦幹淨桌子轉身到了竈臺前準備做飯。
前天吃了面，昨天炒了粉，都是很家常的中式早餐，顧飛鸾翻翻找找，竟然在抽屜裏找出來一個電動打蛋器，于是她決定今天做個西點。
雖然廚房裏沒有微波爐烤箱之類的東西，但有了打蛋器，做個最簡單又好吃的蒸蛋糕還是綽綽有餘的。
做蛋糕聽起來很麻煩，其實也就是不斷打發不斷攪拌的過程，自家裏不需要講究那麽好看，油膩膩的奶油除掉，那麽只需要将打發攪拌好的面糊倒進模具中，放上蒸籠，接下來就是等了。
顧飛鸾搬來一個小竹椅坐在竈爐邊，時不時給爐子裏添添火。她第一次嘗試用最古老的竈臺和竹蒸籠做蛋糕，倒是也新奇。
做西點的大部分時間往往都是花在了等待烘烤的程序上，進行這一道工序時，人必須待在那裏時不時的盯着，哪兒也不能去，但又沒什麽事情可做。
于是顧飛鸾非常有先見之明的帶了手機在身上。
竈爐裏火候正好，蒸籠裏開始有香味随着蒸汽冒出，隔着蒸籠壁，顧飛鸾幾乎都已經可以想象裏面蓬勃生長着的蛋糕了。她惬意地靠在椅背上，打開手機，本想打個電話，但考慮到廚房裏還裝着攝像頭，便不動聲色的調整了一下手機，使屏幕背對着鏡頭，然後放心的打開微信。
“上次和你說的唐知意，記得嗎？”
魏剛剛從國外趕飛機回公司，正躺在辦公室的沙發上倒時差，接到顧飛鸾的消息，他秒回了一個問號。
“？”
“醋溜小黃瓜，記得嗎？”
魏剛真心實意的發送了一個問號。
“？”
顧飛鸾“啧”了一聲，她一向懶得打字，可是現在确實不方便發語音，便只好耐着性子打字。
“上回和你說的，我以前跑龍套的時候有個粉絲，我覺得唐知意有可能是她。所以想問問你，認不認識唐知意或者醋溜小黃瓜？”
魏剛很直接的回複:“唐知意不認識，醋溜小黃瓜我知道，就那個以前天天去你微博底下評論的嘛。”
顧飛鸾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終于有線索了，她飛快打字道:“你知道醋溜小黃瓜？！”
“你的微博我每一條都得認真檢查啊，醋溜小黃瓜我是記得，可是都消失八百年了，估計這個號都被注銷了吧，你還惦記什麽呢？”
“其實我和醋溜小黃瓜見過一次，那時候她還是個大學生，說話軟軟的很好聽，我現在越來越覺得唐知意就是她。”
過了一會兒，魏剛才回複道:“你是不是看上唐知意了？”
顧飛鸾:“？”
“別學我說話，你就說是不是。”
“我在和你讨論唐知意和當年那個粉絲之間可能存在的聯系。”
“你果然是看上她了。”魏剛是誰？圈裏摸爬滾打了大半輩子的老狐貍，兩次溝通下來，光是隔着屏幕他都能聞見顧飛鸾此時身上熊熊燃燒的荷爾蒙。
“我就說啊，不能夠啊，難怪你......原來你是......”
兩個省略句式，飽含了魏大哥無數的辛酸與感慨。
顧飛鸾覺得自己再和他說下去就是給自己挖了個大火坑。
“就事論事，我做飯，不和你說了。”
魏剛握着旁邊辦公桌的櫃門，推開拉去，心中無限感慨。
夏天的早晨，時間過得飛快，顧飛鸾收起手機，一擡頭就發現太陽都出來了。
廚房裏已經被一層淡淡的奶香所籠罩，蒸籠上騰騰冒着熱氣，蛋糕快好了，待會兒打開蒸架，撲出來的香味會更加濃郁。
顧飛鸾挑了最後一根小小的木材扔進爐子裏，待裏面的火焰盡了，蛋糕也就做好了。
她把冰箱裏的牛奶拿出來放到桌上，擦了擦手，上樓叫唐知意和藝詩起床。
樓梯發出細細碎碎的吱呀聲響，踩上去有種踩在花瓣上的濕潤與厚重感。顧飛鸾不由得想起昨天那幅畫，畫中，她和唐知意相攜着走在鋪滿鮮花的小路上，戴着頭紗的兩人相視而笑......
“！”
“诶！”
顧飛鸾腦子裏正在想着不可描述的畫面，一個不留神，沒有看到迎面走來的唐知意。
而唐知意剛起床，正揉着眼睛去浴室刷牙洗臉，沒有看到面前的顧飛鸾，一個不留神，兩人互相抱了個滿懷。
“不好意思，飛鸾姐，我......”
“你沒事吧？”
唐知意站穩後便從顧飛鸾懷中脫離出來，慌亂壓下心頭的悸動，勉力微笑道:“沒事，我剛才走路太不小心了。”
顧飛鸾默默收回空空如也的雙手，說道:“我也沒注意看路。”
突然，似是心有靈犀一般，顧飛鸾和唐知意同時有了一種不詳的預感，同時往小房間的門口看去。
果然，藝詩兩手捂臉，黑亮亮的雙眼從兩邊指縫中笑眯眯的看着她們:“嘿嘿，姐姐早安。”
這個小電燈泡。顧飛鸾皮笑肉不笑道:“早安。”
這個小磨人精。唐知意沖她柔柔一笑:“早安，快去刷牙洗臉，我就幫你編辮子。”
藝詩兩眼放光:“比昨天更好看的嗎？”
唐知意點點頭:“當然。”
藝詩歡呼着跑進另一間浴室。看着她的背影，顧飛鸾笑着搖搖頭:“小淘氣。”
顧飛鸾已經習慣每天早上都由唐知意給她編發辮了，她把剛起床時随便綁的低馬尾松開，拿起梳子将頭發梳順，舒舒服服的坐在椅子上等着唐知意出來幫她捯饬。
唐知意打開洗手間的門，便看到面前椅子上的一大一小兩人。顧飛鸾和藝詩端端正正的坐着，她們已經主動在陽臺上摘好了花，一看見她出來就揮舞着小花，齊聲道:
“你出來啦？”
節目組的後期不愧是靈魂截圖，成功的把唐知意這一刻的表情定格了，然後在旁邊深情配字:
懶起畫蛾眉，知意梳洗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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