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三十七分甜
“痛經”這個詞一出來,兩邊都沉默了。
阮語覺得自己請假的理由是有點獨辟蹊徑。
但誰讓學長非要問出個結果。
阮語攥緊手機,沒有吭聲。
出現這樣的尴尬局面只能怪學長問個不停。
過了不知道多久,語音那頭的喻程緩緩問她:“你應該不是真的不舒服吧?”
“不是……我只是為了請假亂編的而已。”
“那就好。”
不然要是眼睜睜看着她身體不舒服還要溜出學校接他,喻程都不知道自己是該先被感動一下,還是該先跟她講講道理了。
周圍人聲喧鬧。
喻程叮囑道:“你就站在公交車站那裏等我,我還有五個站就到。”
阮語哦了一聲。
過了會兒,見他沒再說話,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戳了下“挂斷”兩個字。
語音中斷了。
她莫名松了一口氣。
阮語怕擋到要上車的人,主動站在了公交車站的站牌後面。
公交車站附近的人們上車,下車,由遠至近,又從近處走到了遠邊,像影子一樣在她面前來來往往,沒有一張臉能被她記住。
天色逐漸變暗。
阮語的肚子開始咕嚕咕嚕地叫。
她想起來,自己為了學長這事東奔西跑,都沒來得及去吃晚飯。
其實也是來得及的。
如果她不急着拿請假條跑出來,她還能趁這十多分鐘吃上一頓飯,吃完飯以後再來公交車站,剛剛好就能等到學長。
但她好像就是太着急了。
阮語發了會兒呆,想起梁明瀚說過的那些話。
她低頭掏出手機,上網搜了下“神經衰弱”四個字。
網上說,神經衰弱患者容易情緒激動,可能會因為一件很小的事情就做出劇烈的反應。
容易被激怒,還可能會莫名其妙很傷感。
除此以外,還伴随着睡眠失常,記憶力衰弱的症狀。
那和喻程他媽媽做出的事,确實能對上。
她只是因為學長他爸下樓十分鐘,給朋友送東西,而沒有提前告訴她,就被激怒到要讓學長請假回家勸架的程度。
有點可怕。
難怪之前學長要在電話裏安撫她的情緒。
但阮語還是無法想象,一個人會因為這麽件小事,就拿起玻璃瓶往親人的身上摔。
如果學長沒有伸手去擋,那被砸到的就會是他爸了……
而且還不知道她是往哪個地方砸的。
阮語咽了下口水,努力讓自己不再胡思亂想,低頭退出了搜索界面。
*
沒過多久,一輛公交車停在站臺邊,喻程下來了。
阮語剛一擡頭,就看見他手臂上纏了一大圈繃帶——還剛好是右手。
于是“學長”兩個字卡在她喉嚨裏,半天沒出來。
喻程稍頓,垂眸看向了她。
雖然剛才想了很多,覺得她不回信息先斬後奏實在讓人生氣,覺得她特意請假跑出來看自己是小題大做。
但一見到人,看見她擔憂的眼神,責怪的話卻說不出口了。
阮語盯着他手上的繃帶,低聲問:“醫生有沒有說,你這個手要多久才能恢複啊?”
“差不多半個月。”
“那在這之前你豈不是不能右手寫字了?”
“也就這一兩天不能。”
說話期間,兩人自覺朝着學校的方向走去。
喻程的眸光從她臉上移開,落在了前方。
“我還沒跟你談從學校溜出來的事呢。”
一聽這話,阮語頓時耷拉下了眼皮,悶悶地說:“我才不想談,你自己跟空氣談吧。”
喻程偏過頭去,竭力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平淡。
“我這手已經這樣了,你多看一眼少看一眼都是這樣,你沒通知我一聲就請假跑出來,有必要嗎……?”
說到最後一句話的時候,他音量降了下來。
雖然把話說得挺狠,但其實只是喻程自己都不知道要怎麽應對現在這個局面。
他知道他學妹對他很好,但他從來不覺得會好到這個地步。
一聽說他受傷,立刻向老師撒謊弄來了請假條。
一聲招呼不打,人卻已經跑到了公交車站等他。
就有點,好過頭了。
阮語不知道他在想什麽。
只是滿腦子都回蕩着他剛才的話。
多看一眼少看一眼都是這樣。
沒通知一聲就請假跑出來,有必要嗎。
她忽然覺得有點委屈,無理取鬧地反駁了句。
“明明是你說讓我來接你回學校的……”
喻程沉默了下來。
他當時發的是個疑問句吧,怎麽到了他學妹這裏就成了肯定句?
阮語知道自己這話是在碰瓷。
于是無理取鬧完了,她假裝低頭揉揉眼睛,別開了臉。
見他久久不說話,阮語以為他還在怪自己,眨了眨眼,委屈的情緒湧上心頭。
“要不是擔心你,誰會特意跑出來找你啊,我連飯都沒吃……”
她說得有點語無倫次,前言不搭後語,只顧着把自己的心情發洩出來。
喻程精準捕捉到了最後一句話,一字一頓重複道:“飯都沒吃?”
阮語心跳倏地加速。
她眼睫微顫,不敢看他,硬是理直氣壯地嗯了一聲。
“對啊就是飯都沒吃,你還怪我。”
喻程喉嚨噎住,一時竟然有些無措。
他視線下移,落在阮語臉上。
可能是真覺得委屈,也可能是說着說着把自己說委屈了,她很輕地眨了下眼,把薄薄的眼淚眨了回去。
明明也只是擔心他。
雖然有點沖動,雖然沒有必要,但她就是想這麽做。
也不知道這樣安靜的氣氛持續了多久,喻程在無意識中喉結稍稍滾動,收回了目光。
不知名的情緒争先恐後占據了心口。
他低聲道:“那我現在帶你去吃飯。”
*
一旦無理取鬧得到縱容,阮語就不知道“收斂”兩個字怎麽寫了。
聽見喻程的話,她想也不想道:“我要吃牛肉面。”
學校附近有沙縣小吃,有麻辣燙,有壽司,有石鍋拌飯……
而她想要吃的牛肉面在兩公裏以外的地方。
怕喻程拒絕,她還特地補充了句:“我只想吃那家。”
喻程眉眼微斂,應了聲好。
兩人換了個方向走,走了足足二十多分鐘,才走到那家店,坐下點餐。
這家店裏人很多,生意火爆,服務員說可能沒那麽快上菜,要等一會兒。
喻程随口說了聲沒關系,久點就久點。
阮語已經不再惦記剛才的事了。
她低頭看着桌上的菜牌,開口問道。
“學長,你要吃點什麽嗎?”
“不用,我在家吃過了。”
阮語輕輕哦了一聲,跟服務員說要一碗牛肉面。
在等待期間,阮語想起了喻程家裏的事。
可能是因為已經從梁明翰學長那裏了解到了太多,她覺得自己已經不需要像以前那樣,刻意避開這個話題了。
“那什麽,你媽媽……是一直這樣嗎?”
喻程稍稍頓了頓:“倒不是一直,是從三四年前開始,情緒變得有點不對勁,經常無緣無故發脾氣。”
“我們都覺得是她工作強度太大,平時她接觸的人也不理解她,給了她很大壓力,就幹脆全家都搬來了明城。”
原來是這樣——因為想要給他媽一個新的環境,所以才從寧瀝來到了明城。
阮語以前有想過這個問題,但她什麽都不了解,也就什麽都問不出口。
沒想到有一天能聽學長親口說出來。
“那——”
她想起了以前喻程住在喻子良家的事。
“學長,你以前去喻子良家住,是因為這個原因嗎?”
因為母親情緒太差,影響了他正常的學習生活,所以他不得不搬去喻子良家,直到申請上住宿?
聽見這句話,喻程搖了搖頭。
他看了眼手機信息,眼眸微垂:“當時是真因為我家離學校太遠,每天上學要一個多小時,所以才去喻子良家住了段時間,不過我媽不這麽認為的。”
阮語微愣,想起梁明翰說過她很多疑,不禁心裏一跳,擡頭看向喻程。
喻程收起手機,對上了她的視線,看似随意地開口道:“她當時懷疑我們所有人都覺得她有病,懷疑我是故意躲她,所以鬧過很多次,後來我們開導了她很久,她才沒再提起這件事。”
“那你們有帶她去看看醫生嗎?”
“兩年前我爸試過,但她不樂意去,一聽說要去醫院就會很抗拒,她知道自己情緒不對,但又控制不住,經常說很怕自己會慢慢變成神經病。”
總而言之,還是需要很多時間,慢慢調整好她的狀态。
牛肉面被端上了桌。
阮語覺得這個話題太沉重,差不多了解清楚後,下意識不想提起。
但又覺得這麽下去不是辦法。
“學長。”
“嗯?”
“你們有沒有想過,把你們真實的想法告訴她?”
“去鼓勵一下她,告訴她,你們是因為關心她,希望她過得好,才想帶她去看心理醫生的。”
“我覺得,你媽媽其實是在害怕,在逃避,如果她能清楚地知道到你們對她的關心,那麽就算是為了你們,她應該也能踏出那勇敢的一步吧?”
不知道這些話是不是讓喻程有所感觸,他眼皮微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阮語也不打擾他,給他時間去想。
桌上的牛肉面冒着熱氣。
學校裏的學生經常點這家外賣。
小時候,阮語和喻子良還會為了吃上一碗面,特意結伴從家裏出來,走上半個小時的路,來到這家店坐下。
其實吃到現在,也不知道是它家味道變了,還是阮語自己的口味變了。
她覺得面的味道沒有以前那麽香了。
只是偶爾想起來的時候,還是會想來這裏吃上一碗。
阮語腦子裏想了很多事情,吃得慢慢吞吞。
喻程也沒有催促她,有時候是在看手機,有時候是在看她。
阮語每每被他目光掃過,都會有點小緊張,想問喻程一句幹嘛看她。
但仔細想想,他現在就坐在這裏幹等,除了看手機也只能看看四周了,這種問題好像很沒必要。
于是阮語收住了想說出口的話。
将近九點的時候,阮語終于吃完了面。
她心滿意足放下了筷子:“走吧,回學校了。”
喻程主動去付了錢,随後和她走出了這家店。
*
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他們沿着大路往學校的方向走,一路上碰不到多少人。
進校門的時候,保安随口問了一句,見他們拿出校卡和請假條,他摁下按鈕,打開了門。
學校操場空蕩無人。
這個點還沒下晚自習。
阮語低頭看了眼手機時間,還要五分鐘才打下課鈴。
那她回到教室剛剛好下課。
他們從操場穿行,朝着高中部教學樓的方向走。
喻程問:“你今天請了一晚上的假,作業都沒時間寫了吧?”
阮語安靜兩秒,心虛地說:“我可以拿回宿舍寫。”
喻程語氣散漫:“那豈不是要寫到三更半夜?”
阮語說:“也只能這樣了,除非你幫我寫。”
“……”
這種美夢當然是想都不用想。
高中部教學樓附近是學校的花壇。
這杆路燈很昏暗,看起來是年久失修,比別的路燈都暗了一大截。
可能是因為周圍實在太安靜,阮語一眼注意到了不遠處的人——是他們高一的年級主任劉明。
劉主任以最會抓早戀小情侶聞名明實高中部。
據同學觀察,他常常在晚自習下課後混跡于學校天臺、樓下花壇、男女生宿舍樓等等情侶出沒的地方。
總而言之,不好對付,早戀一抓一個準。
阮語心髒砰砰亂跳,看了眼劉主任,又想到自己旁邊還站着個喻程……
躲還是不躲?
好像還是躲起來安全點。
阮語沒有時間多想,下意識伸手攥住了他的衣角,猛地把人拽往旁邊樓梯口背後的牆角。
喻程猝不及防被她拉進了逼仄的角落裏,一時還反應不過來。
角落裏漆黑一片,視覺受到阻礙,聽覺變得格外敏銳。
太安靜了。
安靜到能聽見校服摩擦的聲音。
甚至能聽見彼此均勻的呼吸聲。
喻程順着她的視線望去,壓低嗓音問:“為什麽要躲起來?”
阮語嘴唇微動,豎起手指在唇前比了個手勢,示意他小聲一點。
“那是我們的年級主任,天天抓早戀。”
“……?”
抓、早、戀?
四周陷入沉寂。
阮語倏地閉上了嘴。
她感到一陣窒息。
這話好像有點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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