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公主的小嬌妻(04)

暈倒了?

封月閑站起身, 裙邊猛然搖開了瞬。

她凝眉往側殿而去, 飲冰飲雪忙跟在身後。

徐敬正守着宋翩跹,宋翩跹伏案時突然身子一歪, 繼而昏厥, 吓了徐敬一跳。

他下意識喚來侍衛,就要趕忙把宋翩跹送到正殿床榻之上, 話出口時反應過來——

這是公主啊!

公主嬌滴滴一女子,哪能讓禁衛抱在懷中,有肌膚之親?

當他轉頭看到雪青時,眼前一亮, 突然又想起來,有禁衛不用、讓雪青一宮侍抱太子出去,怎麽看怎麽不正常。

正焦灼間,宮侍把太子妃喊來, 徐敬難掩焦灼, 道:

“太子妃,您看這——”

封月閑目光落在宋翩跹身上, 她身子歪斜地趴在桌案上,鴉羽長發逶迤在暗色桌上,只窺得後頸一點雪白。

因伏着身子, 看不到胸脯的微微起伏,宛如玉做的人, 美得毫無生氣。

封月閑下意識加快腳下步伐, 徐敬忙給她讓開路。

她走近, 仔細讓宋翩跹腦袋靠在自己胸前,再攔腰将宋翩跹抱起。

宋翩跹烏羽繞在她臂彎處,衣袂紛紛然垂落,在封月閑身前飄蕩。

其他人都看懵了。

太、太子妃把太子抱起來了??

封月閑哪管旁人看法,她抱着宋翩跹,腳下生風般疾步走入正殿,側首淡聲道:

“禦醫可喚來了?”

徐敬跟在後頭,忙道:“已遣人去請了。”

封月閑把宋翩跹放上床榻,脫去皂靴,指尖劃過她衣領,停留兩息,到底沒動她衣物,徑直拉過錦被,妥善蓋好。

“為何還未到?”

她聲音冷下來,眸中那點亮光如冰箭射向徐敬:

“太子多病,竟沒有禦醫在東宮守着?”

徐敬腿一軟,差點給太子妃跪下來。

“原、原是有的……”

外頭紛至沓來的腳步聲救下徐敬,江禦醫提着藥箱,腳步匆匆而來。

封月閑打斷他行禮的動作,先讓他為宋翩跹診脈。

江逢細細診過後道,滴水不漏道:

“回太子妃,太子乃是舊疾所致,氣血不足,這兩日略有勞累,費了些許心神,無甚大礙。”

“約摸再過半個時辰便能轉醒,方子不用改,照常用着就可。”

勞累?什麽時候勞累了?

走兩步路、坐一會兒就累着了?

封月閑只知這對兄妹體弱多病,哪曾想到宋翩跹風都沒吹一下,就病歪歪地倒了。

能在東宮輪值的太醫定是太子心腹,此時卻無半分擔心,堪稱習以為常,差點就把“不用擔心,這是公主日常狀态”寫在臉上了。

封月閑看了看宋翩跹泛白的唇,嗯了聲,轉而道:

“你方才,被誰喚去了?”

“齊側妃有些不好,特特點名要臣去看。”

宮中除了太子,統共就兩個賢妃所出的皇子,小的那個還是蘿蔔丁,齊側妃是誰的人,不言而喻。

封月閑沒有再說什麽,讓禦醫外頭候着了。

徐敬怕是有心理陰影了,生怕一轉眼,公主像宋裕似的,有什麽不好了。

而且,他對封月閑仍未完全放心,便和雪青一起守着。

封月閑在床榻邊坐了會兒,見徐敬時不時瞄自己一眼,心中好笑,幹脆離開床榻去了外間,省得徐敬一把年紀,還勞心費神地防賊。

飲雪亦步亦趨地跟出來,憂心忡忡道:

“太子妃,太子也太弱了。”

“還行吧。”封月閑随口應道。

“還有……”

“說。”

兩人走到寬闊的殿外,四下無人,飲雪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老爺讓奴婢跟您說一聲,要節制。”

“嗯……嗯?”

正往小書房去的封月閑反應過來,看向飲雪:“說什麽呢。”

飲雪縮了縮脖子,小聲而快速地說:

“您看呀,這才一夜,太子都被您給……”

“……”

飲冰飲雪今日剛入宮,還不知道太子身份貓膩,不清楚昨夜無事發生。

而且,因兩人出身教養都不錯,睡姿堪稱一絲不亂,安安穩穩睡成兩條平行的脆皮年糕。

飲雪表情凝重:“您得為太子身體着想。”

封月閑輕啧了聲,沒搭理她,轉而道:

“去幫本宮辦件事。”

“您吩咐。”

“去太醫院,挑兩個禦醫,給齊側妃送去。”封月閑勾唇,眸中湧現寒意,“讓他們就近在二皇子那住下,省得齊側妃有什麽不好,還要就近揀東宮的禦醫用。”

飲雪眼前一亮:“是。”

“這兩個禦醫的脈案,你每日都要親自去看,要跟齊側妃如此說,可明白了?”

“是,奴婢這就去辦。”飲雪興高采烈地搞事去了。

主子和太子雖然沒什麽感情,好歹是一家人了,那側妃算什麽,竟敢踩到東宮臉上。

也不怕崴着jio!

等藥煎好,宋翩跹悠悠轉醒。

鼻間是苦澀的藥味兒,讓宋翩跹想起剛來到這個世界時,也是眼前還未看見光影兒呢,藥味就在鼻息間浮動開來了。

她一睜眼,果然,藥碗已經在床邊等着了,但沒想到,床榻前的人不是雪青,而是是封月閑。

“醒了?”冷美人問道。

宋翩跹點頭,緩慢地坐起身來,青絲從肩頭滑落,碎發在鬓邊微掃。

封月閑拿起藥碗,那藥還很燙,她拿起白瓷勺輕輕攪動兩下。

她看了看旁邊,雪青不在,只有飲冰飲雪兩個習武出身的,照顧自己還行,照顧小公主,怕是給她金葉子擦壞了。

只能自己來了。

太子妃全然忘記自己誇過飲冰做事細致,白瓷勺舀起深褐色湯藥,剛舀起一半——

藥碗和湯匙一齊被床榻上的人接去了。

“我自己來。”宋翩跹笑着道。

轉眼間,太子妃手中空空如也。

她頓了下,若無其事地放下手,心頭微有躁動,面上淡淡道:

“那倒省事。”

藥還是要趁熱喝,宋翩跹涼了兩下藥,一口氣全部喝盡,飲冰給她遞帕子,宋翩跹接過,按了按着唇角,笑道:

“病了這許久,藥天天吃着,早吃慣了。”

她說這話時,唇色依舊泛着單薄的白,面上毫無血色,仿佛琉璃人兒,一碰就碎了。

清苦的藥氣從宋翩跹身上傳來,想到這小公主雖在錦繡金銀堆中長大,每日卻不如常人自在,再漂亮的琉璃瓶兒也成了藥罐子,動作稍大點,自己就把自己打碎了。

也怪可憐的。

封月閑心頭那點小情緒漸漸消弭。

她把藥碗接過,遞給飲冰,拿了碟爽口蜜餞給她,不經意般道:

“怎麽在小書房昏過去了?”

宋翩跹從螺钿輪花盤中拈了個蜜棗,正要含入唇中,聽見問題,心下一轉。

據09的結論,就是因為她這具身體不太行,無旁的緣故。

可這暈的……倒也是時候。

沒記錯的話,她昏倒前看的,正是泗水郡的折子。

“泗水郡貪污案,月閑你也知曉罷。”宋翩跹屏退衆人,輕嘆道,“皇兄便是被此案氣倒在榻,就這樣去了。”

“我看見它時,難免感懷。”

封月閑眸中閃過思索,嗯了聲。

泗水郡在江南,離滇南較近,被楚王把控得死死的,搬空地方糧倉銀倉,拿去給滇南軍做軍饷,都是日常操作。

今年正逢江南大旱,災情嚴重,太子命人開倉赈災,糧倉連老鼠都沒一只,空空如也,銀倉同樣幹幹淨淨。

兩下一拖,泗水平民耗不起,幾近餓殍遍野。

太子即刻派人前去赈災,毫不意外地出了岔子,人馬被屠了個幹淨,糧食及買糧的銀兩被截了個空。

郡守睜着眼說瞎話,說是流匪作亂。

消息傳回來,太子即刻派欽差查案。再過半旬傳來消息,欽差隊伍撞見流民,為流民所害,死無全屍。

楚王做事毫不遮掩,拿這種狗都不信的理由敷衍中央,不把皇權放在眼中,欽差說殺就殺,肆意妄為!

太子登時被氣得不輕,卧病在床起不來身。

赈災救助遲遲不到,中央地方矛盾進一步激化,他心中焦灼,心力憔悴,繼而病逝。

封月閑有所耳聞,卻不好将手伸得太長,否則又要遭楚王彈劾,因而不能多管,只讓泗水周邊的郡縣好生安頓流民。

但對泗水一郡,或者說大局,到底杯水車薪。

此時,見宋翩跹主動提起,封月閑道:

“若是準備動作,要盡快了。”

“想必,楚王已将大婚之事傳往江南。”封月閑斂眸,唇邊勾起微帶諷刺的笑,“定是說泗水水深火熱之時,一國太子卻迎娶正妃。”

“既已為了結盟做出如此行徑,被人捉住把柄也是必然了。”

“當務之急,還是赈災為重,貪污案,甚至可以押後查。”

宋翩跹眸中閃過厲色,她鮮少動氣,但牽扯到大善大惡,楚王的做法實在讓人不齒。

“哦?可有人願意去查?”封月閑拂袖,似笑非笑道,“據我所知,無人敢去泗水送命了。”

宋翩跹笑中略帶苦澀。

自然沒人敢去了,上一個死無全屍的下場在那擺着呢,之前被太子點到的人,要麽當天從馬上摔斷腿,要麽當庭痛哭流涕,個個都是軟腳蝦。

她輕輕看了眼封月閑。

封月閑肌膚冷白,唇卻紅潤,濃墨重彩與冷感在她身上雜糅,黑眸掩在濃濃的烏睫下,讓人看不透她在想什麽。

——除了看完全劇本的宋翩跹。

她狀似猶疑,輕聲道:

“京軍少有操練,護不住欽差——我聽皇兄說,西北軍自來悍勇非常,遠非滇南軍可比。”

“西北軍遠在邊塞,若是調來,怕是要一旬之久,遠水難救近火。”封月閑仿佛話家常般,懶散道。

宋翩跹舌尖舔過後槽牙,面上仍單純無辜,她歪了歪頭,道:

“一等侯爵都可豢養些私兵,鎮國将軍府,也不例外吧?”

封月閑長睫一扇,輕盈盈地撩她眼,笑比動作還輕:

“是有些許。”

“聽聞都是西北軍中以一當十的好手。”

“公主聽聞得倒多。”封月閑笑得妩媚,話卻半分不露。

“鎮國将軍府威名在外,便是我孤陋寡聞,也耳聞不少。”

“公主過譽。”

“如此,月閑可肯助我?”

宋翩跹微微傾身,仿佛期待援手、不谙世事的公主,露出些許期盼神色。

她剛救下封月閑的師父孫清,這份情封月閑受得實實的。

封月閑向來恩怨分明,眼下正有她力所能及之處,償還恩情的機會就在眼前,運作得好還能重挫楚王一黨,宋翩跹有八成把握讓她應下。

封月閑對上那雙瑩澈的茶色眸子,腦中想起方才收到的消息,孫清已被北軍護送入城,頓了頓。

她輕輕笑開,道:“公主言重。泗水郡災情緊急,封家有幸能略盡綿薄之力,豈有推脫之意。”

“如此便好。”宋翩跹靠回軟枕,舒了口氣,“定能護赈災欽差無虞。”

封月閑說的是場面話,但封月閑此人,既承諾盡力,定會拿出暗中兵力全力去做。

這部分,宋翩跹不用知道,不用去管。

沒人喜歡被看穿,看穿也不能說穿,尤其是封月閑這種疑心病重的聰明人。

封月閑不輕不重道:“公主為蒼生勞心勞力,不若好生休息,先将身子養好,再說其他。”

宋翩跹含笑應下,這才躺了回去。

她覺淺,藥中有些許安眠成分,不多時就沉沉睡去了。

宋翩跹眉眼終于輕松下來,不該她承受的重擔從她眉頭消失,讓她面容歸于恬靜,呼吸細細小小。

封月閑略坐了會兒,放下床幔,離去了。

應下這小公主,許多事要重新布置了——

宋翩跹身子單薄,這一暈,在床上躺了三日才好。

等她能出門時,先要帶着封月閑去老皇帝床前行跪拜禮,再見過宮中為數不多的宗親。

老皇帝躺在明黃的床榻上,房內是逼仄濃郁的龍涎香,他躺在上頭,毫無生氣。

太監看過,說他是睡着了。但或許是殿內死氣沉沉,換誰來看,都覺得這個老人仿佛行将就木。

宋翩跹對此人所作所為不敢茍同,也無甚感情。按照規矩行了禮後,交待太監好生照顧,便帶着封月閑離開乾清宮。

見宗親時,老皇帝年輕點的兄弟,有點能力的都被楚王廢了,剩幾個與世無争型各分封藩王、出去過了。

因而京中的宗親們多是旁支,或者老态龍鐘的老親王,楚王在這都要喚聲皇叔。

封月閑跟在宋翩跹身側,冷豔端莊,大方得體,應對自如。

老皇叔們之所以能活得久,就是啥事不管,因而今天見太子妃也一樣,除了點頭就是誇。

直到見了宋渠。

宋渠先是眯起眼,拱手行禮,喚道:“太子,太子妃。”

“二皇弟。”宋翩跹道。

她的易容在系統輔助下近乎天衣無縫,都讓雪青懷疑自己手藝突飛猛進,此時昂然站在宋渠面前,宋渠自然也發現不了端倪,只覺得太子氣色又好不少。

病來病去的,怎麽還不死。

宋渠眸中閃過一絲惡毒,當目光落在封月閑身上時,大婚當日被打掉手、讓他丢臉的仇恨又浮上心頭:

“皇兄或許不知,太子妃初入宮,就關心妯娌,給我宮中送來兩個禦醫。”

宋渠故作熱情道:“齊側妃不過有些頭疼腦熱的,就得太子妃如此關懷,實在是盛情難卻啊。”

這兩天宮中傳聞沸沸揚揚,什麽太子妃因小事責罰太子近侍,喜怒無常,讓東宮人走路都戰戰兢兢。

後來太子暈厥,太子妃故意先于侍衛抱起太子,消息傳出來,大大減損太子的威風氣概,現在誰人不笑太子是個妻子抱得動的孱弱儲君。

宋渠将心比心,如果是他,早恨死封月閑、關在房裏拿馬鞭抽了。

他這招離心計使出來,保管讓兩人關系雪上加霜,嫌隙漸生。

宋渠勾起唇,自信的目光在兩人面上流連,就見自己那病痨鬼皇兄清隽漂亮的面容上浮起淡笑。

宋渠正覺哪裏不對,就聽見披冰帶雪般的女聲道:

“二皇子慎言。”

這是踩到痛處了,封月閑開始撇清關系了,宋渠心中一定,笑容真實幾分:“太子妃關懷——”

“什麽妯娌。”封月閑下颌微擡,垂眸看他,傲氣恣生。

看見宋渠臉上僵住的笑意,她朱唇輕啓,毫不留情道:

“區區皇妾,也配和本宮妯娌相稱?”

她尾音上揚,似覺頗為荒謬。

皇宮沒幾個皇子,宋渠順風順水太久,猛遭人打臉,臉頓時漲成豬肝色。

封月閑這刁婦!

封月閑目光繞了圈在場的人,原本以她的性子,到此就為止了,可為讓東宮面上占理,少不得再啰嗦兩句:

“太子貴體難安,齊氏豈有不知之理,偏要用東宮輪值禦醫。”

封月閑一拂袖,哼笑道:

“知道的是她病得急,不知道的,以為她眼中毫無尊卑貴賤,禮儀教養。”

宋渠頭腦氣得發昏,咬牙迸出幾個字:

“太子妃說的是,是齊氏逾越了。”

他心裏連着齊氏一起恨上了——若不是她跟自己撒嬌撒癡,他也不會在今日受此大辱!

殿中,太子和太子妃并肩而立,素來滿臉寫滿“等太子死了我就是未來天子”的宋渠垂首挨罵,乖得像個孫子。

不知是誰在旁邊笑出了聲:

“噗嗤。”

等宋渠猛轉頭去找時,發現一衆宗親面容嚴肅,喝茶的喝茶,吃果子的吃果子。

他臉漲得更紅,腦頭頂都要冒熱煙了。

這些老不羞!

“二皇弟莫要自責。”宋翩跹看夠熱鬧,輕巧開口,話雖溫和,卻是給這事定性了——

的确是你錯。

“怎不見三皇弟?”

“他坐不住,就沒過來。”說到這個,宋渠仿佛又有了自信,他目帶陰冷看向面前這兩人,“母妃說,改日請太子妃去說話,到時也能見。”

三皇子宋端,賢妃。

宋翩跹腦海中浮現兩個名字。

先皇後已去,老皇帝形同虛設,賢妃執掌六宮,越發目中無人了。

不過比起近在眼前的賢妃,還是泗水的災情更為緊迫。

若不是封月閑那頭的人手還在調派,宋翩跹都等不到今日。

她上午見過宗親,下午即到養心殿,點了幾位臣子過來。

左丞相譚石,右丞相李梓,并平章政事趙鵬、參知政事鄧泊、戶部尚書邵溫等人。

左右丞相,是老皇帝指下的輔政大臣。

從他的角度看,左丞相是太子外家,右丞相是好弟弟楚王傾情推薦,太子在他們的輔佐下,定能穩固江山,把自己折騰出的爛攤子收拾好。

但除了老皇帝,大家都看得清楚。

左丞相譚石垂垂老矣,只能守成。右丞相李梓正值壯年,野心勃勃,是楚王手下一員大将。平日處事上,将左相壓制得死死的。

宋翩跹端坐于桌案後,先讓人給譚石拿了把紫檀木椅上來,讓老爺子坐下歇歇腳,繼而掃了眼下方,道:

“本宮有意再遣欽差前往泗水郡,李梓,你可有人選?”

李梓被點名回答問題時,心中早有準備好的答案。

這結果不是顯而易見嗎?按理說,派自己親信去,是安全無虞,不擔心再出岔子。

但岔子是不會出了,災也別想解決了,做不出成效,民怨沸騰,還是只有問斬的份。

這時當然是推個冤大頭去,到時也不會引出再多麻煩。

李梓的目光落到鄧泊身上。

鄧泊是寒門子弟,無甚根基,也不攀附裙帶關系,連個護着他的老丈人都沒有,最适合途中“因病暴斃”。

此人油腔滑調,只會打官腔,沒什麽真本事,在太子面前也不算挂名,什麽都是剛剛好,再合适不過了。

李梓做出沉吟模樣,道:

“臣以為,鄧參知曾是江南升上來的,對江南熟稔于心,更能協調泗水與周遭郡縣,最為合宜。”

宋翩跹還沒說話,鄧泊先苦着臉說起來了:

“太子明鑒哪,臣只是嘴上功夫,身上可沒功夫,說不得半途就暴斃了。”

“您讓臣去,可得在後頭綴點人馬,以防不備、給臣收屍哪。”

宋翩跹睨他眼,訓斥道:“胡言亂語。”

“本宮自會遣人随你同行。”

“又是京軍那幾只軟腳蝦?可不夠‘流寇流民’們砍的。”鄧泊臉更喪了。

旁邊的趙鵬假模假樣道:

“鄧參知怎可出言不遜?此行必是大吉,萬莫擔憂。”

尚書邵溫穩如老狗,不多話,但臉上一副劫後餘生的慶幸。

“不止。”宋翩跹縱觀全局後,淡笑道,“本宮将鎮國将軍府兩百私兵調與你同行。”

“可放心了?”

鄧泊那張老臉登時亮堂了,仿佛黃花菜地盛開,連連作揖:

“放心,放心!沒有比這更放心的了!”

“哎喲,那這可是白等人拿的大功勞了,沒成想這等好事還能輪到我頭上。”

趙鵬臉色登時僵了。

邵溫欲言又止:“不知鄧參知一人可行?臣也有意——”

“看到是功勞開始搶了?”

鄧泊斜眼看他,哪像個大臣,活像混不吝的無賴。

邵溫要面子,剩下的話登時被堵在了嘴裏,但表情早已從慶幸變成懊悔。

怎麽好處都被鄧泊撈走了!

只不過多了封家的私兵,瞬間從送命差事變成美差。

封家在這些官員心中的地位,可見一斑。

宋翩跹眸中帶上一絲笑意,眼尾掃向李梓。

果然,李梓的長臉陡然沉凝幾分。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