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老司機翻車

周六中午十二點,秦雲準時出現在金鹿酒家門口。

本來就沒打算談成,她也沒怎麽認真打扮,衛衣加牛仔褲,随意紮了個馬尾辮就去了——她巴不得對方嫌自己邋遢看不上自己,先一步落荒而逃,也省的自己再費功夫跟她媽周旋。

“您好,請問幾位?”一進門,站在門口的服務生禮貌地對秦雲鞠躬。

秦雲道:“您好,我和一位張先生約了這裏的位子。”

服務生了然,“是秦小姐麽?張先生已經到了,請跟我來。”

“謝謝。”

服務生把秦雲領到了一個靠窗的二人桌前,已經坐在座位裏的男人立馬起身迎接,“秦小姐你好,我是張自開,很高興認識你。”

秦媽媽說的沒錯,這個張自開果然長得不賴,個子高瘦,戴了一副黑框眼鏡,穿了身正裝,看起來文質彬彬一表人才的,相比之下秦雲倒顯得随意了。

秦雲和他握了手,略帶抱歉地颔首,“張先生您好,不好意思讓您久等了。”

“沒有,您很守時,是我來早了。”張自開彬彬有禮地替秦雲拉開椅子,接過服務生手上的菜單遞給她,“我剛剛已經自作主張點了幾個菜,不知道合不合秦小姐的口味,秦小姐看看還想吃點什麽。”

秦雲掃了眼張自開點的菜,象征性地加了一份餐前沙拉和餐後甜點,把菜單交還給服務員,“麻煩你了。”

服務員走後,秦雲安靜地坐在自己的位子上,目光盯着桌子一言不發,張自開也沒說話,氣氛有點尴尬。

“沒想到秦小姐這麽好的姑娘目前也是單身。”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就算談不成,也不能搞得太僵,張自開想了想,笑着打破了詭異的沉默,“秦小姐是做什麽工作的?”

“公司職員。”照理說一般人說話有來有往,回答完對方的問題怎麽也得意思意思問一句“你呢?”,可秦雲和人交往不多,也并不是真心實意想來相這一場莫名其妙的親的,于是回答完問題又沉默地盯着餐桌。

張自開摸了摸鼻子讪笑,“巧了,我也是。”

秦雲不關心張自開是做什麽的,微笑着點點頭,沒把話題繼續下去。

“不好意思打擾一下,上個菜。”服務員的到來打破了不尴不尬的局面,上完菜道了聲“請慢用”,退了下去,張自開道:“秦小姐,吃飯吧。”

兩人各自用餐,都是從小受了嚴格家教的人,禮儀得體吃相優雅,俊男美女,雖然氣氛有些怪異,也不妨礙他們成為周圍人眼裏一道靓麗的風景線。

秦雲不知道,他們樓上,有另一個人一直饒有興味地觀察他們這一桌的情況。

江楓悅無聊地坐在酒家二樓的包廂裏發呆,今天約她來吃飯的是和她談了兩年戀愛的女朋友,或者說準前女友。

按照江楓悅對她“準前女友”的了解,她大概還得有三四十分鐘才會出現,江楓悅坐在包廂裏玩了會兒手機,百無聊賴地朝一樓大堂看去,眼睛亮了亮,勾起嘴角笑了。

她和秦雲倒挺有緣,分個手都能遇上。

看秦雲一臉便秘的表情和她對面坐着的同樣尴尬的男人,不用問江楓悅都能猜出來這是場相親宴。能把相親搞得像受刑,這倆人也真是人才。

“阿悅,久等了。”果然等了足足四十分鐘,門口才走進來一個長發染成酒紅色的女人。

江楓悅收回目光看向包廂門口,笑道:“陳寧萱,好久不見。”

這個自己名義上的女朋友,江楓悅已經大半年沒聯系過了。

“想吃什麽?”江楓悅把菜單遞給陳寧萱。

“你沒點菜?”

江楓悅無奈地笑了笑,“你沒來我怎麽敢點。”

“半年不見,還是這麽臭貧。”陳寧萱在江楓悅對面落座,拿過菜單對服務生叭叭叭點了一堆辣的,最後加了一句:“來一條清蒸鲈魚。”末了轉頭對江楓悅笑道,“你不吃辣的,我還記着呢。”

江楓悅也笑,“那真是多謝了。”

陳寧萱雙手交疊墊在下巴底下,沖江楓悅眨眨眼,“你不問問我找你什麽事?”

江楓悅餘光瞥了眼樓下還在吃飯的那兩位,随口回道,“寧萱,你別走,我真的不能沒有你。”

陳寧萱目光微暗,苦笑,“原來你猜到了。”

“雖然聚少離多,好歹我們也做了兩年的情侶。”陳寧萱的心思,江楓悅多少能猜到幾分。

“情侶?”陳寧萱嗤笑,“江楓悅你丫要不要臉,這倆字也好意思張口就來。”

江楓悅訝異,“不是情侶是什麽?難道你想說我們當了兩年的□□?”

“拉倒吧,咱倆連嘴都沒親過,還□□呢。”陳寧萱諷刺道,“咱倆就這樣吧,阿悅,這兩年算我認錯了人,分手吧。”

江楓悅點頭,“好。”

分手飯吃得格外和平,江楓悅在餐桌上依舊妥帖地照顧着陳寧萱的喜好,陳寧萱一陣恍惚,有種江楓悅很愛自己的錯覺。她兩年前就是被這錯覺誤導,以為江楓悅真的很愛自己。兩年了,看清了,江楓悅對誰都那樣,什麽愛不愛的,她丫就是臺中央空調,暖天暖地暖空氣,就沒她不能暖的東西。

陳寧萱忍了一中午,臨走前,終于還是忍不住問:“阿悅,說句實話,你究竟有沒有愛過我?”

每個分手的人都會問這麽一句,好像這麽問了之後,一切錯誤都能推到被分手的那一方上去,自己潇灑地帶着一身情傷離開,再借酒消愁一陣,把自己感動得不能自已。

江楓悅給了陳寧萱分手前最後一個微笑,“當然了,傻丫頭。”

陳寧萱被她的假笑激怒了,紅酒潑了江楓悅一身,“江楓悅,你個人渣。”潑完把酒杯砸在地上,自己頭也不回地走了。

陳寧萱手上那枚戒指幾乎晃瞎了江楓悅的眼睛。

“小姐,您沒事吧?”服務生猶猶豫豫地上前問道。

江楓悅依舊保持微笑,“沒事,麻煩給我一條毛巾好嗎?”

她今天生理期第一天,小腹一陣一陣地絞痛,被陳寧萱潑了一杯冷酒,大夏天的竟然冷不丁打了個哆嗦。

江楓悅拿出手機,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調出相冊裏一張許久之前的照片,眼神是冷的。

照片裏,陳寧萱勾着一個男人的脖子親得熱火朝天,手指上戴的還是江楓悅給她買的鑽戒。

江楓悅胃裏反出一陣惡心,順手删了那張照片。

總算把這女人擺脫了,可喜可賀。

“服務員,買單。”江楓悅穿上外套擋住了胸前的酒漬,又往樓下看了一眼,秦雲和她的相親對象已經走了。江楓悅聳聳肩,也出了酒樓。

酒樓下面就是一家服裝店,江楓悅進去随便試了一身衣服,結了賬就這麽穿了出來,把原來已經弄髒的衣服毫不留戀地扔進垃圾桶。

生理痛還在持續折磨着江楓悅的神經,她快速走到自己的車門前,拉開門上車,只想早早回到自己的房子裏睡一覺,把這裏煩人的一切全都忘掉。

酒樓轉角的奶茶店,江楓悅眼尖地發現了秦雲。她被人流擠在角落裏,寬松的純白色衛衣襯得臉蛋格外小,努力地伸長脖子等着屬于自己的那一杯奶茶,看着跟個學生似的。

江楓悅心念一動,靠邊停車,忍着痛等那人從奶茶店走出來,按了下喇叭,放下車窗吹了個口哨:“美女,幫個忙呗。”

秦雲下意識地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正對上江楓悅調侃的眼神,笑了,捧着奶茶過去,“江小姐,好巧,你的車修好啦?”

天氣熱,秦雲不過出來一會兒已經出了一頭汗,臉紅紅的,好像染上了一層胭脂。

江楓悅看得心情大好,努努嘴,“上車,我載你。”

“不用了不用了。”秦雲連忙擺手,“我……我還有別的事,不順路的……”

江楓悅直接彎腰把副駕駛的車門打開,“這麽大個人了撒謊都不會,快上來吧,反正咱倆住一個小區,順路,就當還你上次幫我的人情了。”

“啊……”秦雲不知道該怎麽拒絕,只好上了車:“那謝謝江小姐了。”

“你來這幹什麽?”江楓悅打着方向盤問。

秦雲吸了口奶茶,冰冰涼涼的口感讓她滿足地眯起眼,“我約個朋友吃飯,江小姐你呢?”

“巧了,我也約朋友吃飯。”當然,你的是相親宴,我的是分手宴,江楓悅默默在心裏吐槽。

江楓悅又道:“上次的事說了要謝你還沒感謝呢,什麽時候有空?請你吃飯。”

秦雲聽了連連搖頭,“舉手之勞,江小姐真不用客氣的!”

江楓悅越聽秦雲的聲音越覺得她像自己每天晚上固定收聽的那個小主播。

說來也奇了,那個直播間開了好幾年,一直都冷冷清清,江楓悅記得自己從前也搜過主播寫的文章,滿篇辭藻堆砌不知所雲,寫得不像小說,倒像随筆,沒幾個人看,真不知她哪裏來的毅力,一堅持就是那麽多年。

“你……”沉默一會兒,兩人同時開口,對視一笑,秦雲道:“江小姐,你先說吧。”

“叫我阿悅吧,老江小姐江小姐的,聽得累得慌。”

秦雲臉頰微紅,腼腆地笑了:“那你也叫我名字吧,我媽一般都叫我小雲……”

“好。”

江楓悅答應了,舌尖打了個轉,悠悠道:“小雲。”

江楓悅的聲音有點低沉,故意壓着嗓子說話,就像最華麗的大提琴拉出來的樂章一樣,不過叫了秦雲的小名,秦雲竟然聽得臉都紅了。

怎麽這麽容易害羞。

江楓悅想起上次秦雲開車磨磨唧唧的樣子,有意逗逗她,猛踩油門加速,車子像離弦的箭一樣沖了出去,秦雲果然吓得魂飛魄散,死死抓着安全帶閉上眼睛,跟奔赴刑場似的。

江楓悅被她逗樂了,哈哈大笑,之前的郁悶一掃而光。

不過沒高興多久就樂極生悲,下一個交通路口,江楓悅被交警攔了下來。

“小姐,您的車涉嫌超速行駛,麻煩出示一下駕照。”

江楓悅:“……”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