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去你那睡一晚

“悅悅,你可算回來了,我等了你一天了。”老人讨好地對江楓悅笑了一下,卑微又可憐。

“江萬年,你的手怎麽還沒被人剁了。”江楓悅連個不屑的眼神都懶得給老人,雙手插兜,面無表情地站着,身子筆直得像一棵樹。

“悅悅你怎麽能這麽說?我好歹是你爸爸。”江萬年不滿地皺眉,勾着的背都氣得擡起了一點。

江楓悅連他來幹什麽都不想問,直截了當道:“我沒錢。”

江萬年好像沒聽見似的,搓着手感慨,“那麽多年了,沒想到我的悅悅都長成大姑娘了……”

江楓悅聽得一陣惡心,跨過他就想開門回自己的房子,江萬年再顧不上那些假惺惺的客套,連忙拉住她的手腕哀求,“悅悅!悅悅你就再幫爸爸這一次!爸爸保證以後再也不來找你了!爸爸發誓!”

江楓悅像被什麽髒東西蟄了似的甩開他的手,嫌惡道:“你上次也這麽說。”

“我保證!我保證這是最後一次!”

“江萬年,你倒不如把你那雙髒手剁了,從此以後一了百了。”江楓悅的側臉在黑暗裏又冷又硬。

她開門進屋,關門的一瞬間,江萬年在門外道:“悅悅長大了,翅膀硬了,你不幫我,我就只好去找你媽媽了。”

江楓悅瞳孔劇烈收縮,又出了房子走到江萬年面前,居高臨下地看着他,眼神狠厲,“江萬年,你敢!”

江萬年畏縮地退了幾步,嗫嚅道:“我需要錢……”

盛夏的空氣在黑暗的樓道裏冷凍結冰,江萬年打了個哆嗦,大約過了十分鐘,才聽江楓悅冰碴子一樣的聲音刺進他的耳膜,“你要多少錢?”

“一、一百萬……”

那個老人頭上只剩下一層稀薄的灰白色頭發,背勾成了一個弓字形,賊眉鼠眼地擡起頭,兩撇小胡子邋裏邋遢地挂在嘴邊,跟個地溝裏的耗子似的。

江楓悅冷哼,“江萬年,你怎麽不去死?”

江萬年左右也不要老臉了,梗着脖子道:“你給我一百萬,我從你面前消失,再也不來找你的麻煩。”

“我沒那麽多錢。”

“胡說!我都看到了!你、你那車都不止一百萬……”江萬年說着說着,氣勢越來越虛,最後腦袋都快縮到脖子裏。

江楓悅又沉默了許久,終于從喉嚨裏發出一聲輕蔑的冷笑。她從錢包裏拿了一張卡,連同一串鑰匙一起扔給了江萬年,“這裏有三十萬,還有那輛車的車鑰匙,随便你賣了抵押了也好,給我永遠消失,還有下次,也不用麻煩你的那些讨債的了,我親手剁了你。”

她這話是從牙縫裏一個字一個字擠出來的,每一個字都能在地上砸出一個坑,江萬年對她的話毫不懷疑。她說完這些話要走,一只腳踏進屋,江萬年又道:“密碼……”

“……媽媽的生日。”

“是……多少?”

江楓悅閉上眼,絕望道:“611012。”她不知道自己對這個男人到底還有什麽奢望。

江楓悅靠在窗臺邊,聽着樓下發動機響起,然後是汽車開遠了的聲音,最終消失不見,一切又重回寂靜。她只覺得疲憊,帶着些不知所措的惶惶然。

客廳裏的挂鐘,時針已經悄然過了“1”,江楓悅一點也不困。她很累,累得不想動彈一下,甚至連洗澡都懶得去,同時她又很清醒,眼睛一眨不眨地跟着挂鐘的秒針移動,靜靜地看着時間一點一點流逝過去。

終于,在時針準确地到達“2”的時候,江楓悅動了。她的手指先是顫了一下,然後整只胳膊都擡了起來,在上衣口袋裏掏出了自己的手機,撥了一個號碼,這個號碼她剛打過不久,以至于江楓悅在通話記錄第一個的位置就找到了它。

深更半夜,秦雲的手機在黑暗中亮了,不停地有規律地震動,她在睡夢裏翻了個身,手臂一伸,撈起了那個煩人的手機放在耳邊。

“喂……”她的眼睛緊閉着,咂咂嘴,帶着睡意對電話那頭道。

“阿雲,是我。”

江楓悅大提琴般華麗的聲線順着秦雲的耳膜直擊心髒,秦雲閉着的眼睛瞬間在黑暗裏睜大,她一個激靈從床上猛地坐起來,“阿悅?”

“你睡了吧?抱歉,這麽晚打擾你。”

江楓悅的聲音聽起來有點怪,怎麽說呢?分明很平靜,秦雲卻聽出了其中莫名的難過,連帶着自己也跟着難過起來。

“發生什麽事了麽?”秦雲問。

江楓悅聽着挂鐘在客廳裏死氣沉沉地滴答滴答,覺得喉嚨被一只看不見的手牢牢掐住,連呼吸都變得困難。她費勁地吞了口唾沫,道:“阿雲,我能不能去你那兒住一晚?”

秦雲看了眼時間,猶疑道:“現在麽?”

“嗯。”

秦雲擔憂起來,“阿悅,你是不是出什麽事了?”

江楓悅的語氣裏有說不出的沉重,等了好久,才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是啊。”

秦雲呼吸一窒。

江楓悅又輕松地笑了,并不明顯的氣音,和着從肺裏咕隆出來的調子,一點都聽不出來剛才的好像能把人掐死的絕望,“我家樓上漏水,我的床全被淋濕了。”

江楓悅坐在自己的大床床沿,摸了摸幹燥柔軟的薄被,眼都不眨一下地撒謊。

秦雲聽了,懸着的心落回肚子裏,放心地舒了口氣,也放松地笑了起來,“沒事就好,阿悅,你快吓死我了。”

“你過來吧。”秦雲披了件衣服起身,掀起窗簾的一角往外瞅了瞅,墨色的天空下沒有一個人,樹在暗處影影綽綽,好像從細密的枝葉深處随時能鑽出來什麽恐怖的東西。

“路上小心點。”她不放心地補了一句。

江楓悅輕輕扯了扯嘴角,“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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