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僞裝成忠犬的狐貍

手機預設的鬧鐘又在嗡嗡嗡響個不停了,秦雲還在睡夢裏神志不清的沒醒過來,習慣性地伸手去撈床頭櫃上的手機,可手機比她先一步停止了響動,清晨的卧室重新恢複了應有的寧靜。

秦雲安然睡過去,五分鐘之後,突然意識到有什麽地方不對勁,倏地張開雙目,一張明豔的女人的笑臉放大地出現在眼前。

“阿雲,早安。”江楓悅嘴咧成笑得開懷的弧度,韻味十足的狹長眼尾因為笑眯成了線狀,明明是經過了一晚酣睡正應該狼狽不堪的早上——就像秦雲,一腦袋頭發亂糟糟地散在枕頭上,嘴唇幹裂眼神呆滞,但江楓悅卻好像随時随地地保持着她的能把人閃瞎的绮麗。

秦雲自從記事起就是一個人睡覺,從來沒有過第二天一大早醒過來床上活生生多了一個大美人的情況,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腦子呆呆的,一時有點發懵。

“睡傻了?”江楓悅親昵地捏了捏秦雲的鼻頭,“再不起床就要遲到咯。”

“你……”秦雲想問你怎麽在這,剛開口就想起來了,好像是自己把她放進來的,于是換了個話題,問道:“你餓了麽?”

“餓,我都快餓死了。”江楓悅從床上坐起來,“屁股還疼不疼?”

秦雲這才想起自己悲催的屁股,摸了摸,似乎比昨天那個動一下都疼的狀态好了不少,不過稍微用點力按下去,還是有些隐隐的痛感,“好多了。”她道。

“那就好,今天你別開車了,我載你。”說着,江楓悅坐在床上就開始解睡衣扣子。

秦雲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驚道:“你幹嘛?”

“換衣服啊。”江楓悅對秦雲的反應十分不解,“怎麽了?有什麽不對嗎?”

當然不對了!簡直太不對了好嗎?

“你你你……你怎麽不去浴室換?”

“這不是圖個方便麽?”江楓悅忍不住笑了,“再說大家都是女人,我都不怕,你怕什麽?”

說話間她身上的睡衣扣子已經全解開了,衣領往下一扒拉,玉一樣白皙溫潤的肩頭就這麽光裸在空氣裏,袖子再順着胳膊往下褪去,大半個光滑細膩的後背都裸露在空氣中,好看的肩胛骨上覆着一層薄薄的、蘊含着力量的肌肉,并不突兀,給江楓悅放肆妖嬈的背上平添了幾分野性的性感。

秦雲不由自主地被這樣完美的身體吸引,眼睛都看直了,直到江楓悅向下随意地一瞥,正好和她的眼睛對了個正着,秦雲像是被抓住了的正在偷吃糖果的孩子,迅雷不及掩耳地轉頭對着牆壁。

秦雲自己沒有發覺,江楓悅卻看得一清二楚,她的耳朵從耳廓一直紅到了耳垂,那可疑的紅暈還有向下擴散的跡象,順着脖子消失在了睡衣衣領之間。

江楓悅向來不吝向四周肆意釋放自己的吸引力,她了解自己的魅力,也享受這種被認識或不認識的人愛慕的目光注視的滿足感,所以即使不把秦雲列作下一個可以開展一段關系的目标,她對秦雲這樣的反應也很受用,心情大好,臉上的表情也更明豔動人。

江楓悅脫了睡衣下床,換上了自己的衣服,還是昨晚穿來的那一身,那身衣服布料考究,又被秦雲細心地用衣架撐起來挂了一夜,衣服上的味道散幹淨了,穿在身上挺括得一個褶都沒有。她穿好衣服,看秦雲還背對着自己側躺着,眼珠子一轉,嘴角不懷好意地彎起來,故意湊在秦雲耳根子上低聲道:“阿雲。”

秦雲一個激靈,全身的肌肉都緊張得緊繃起來。

“你再不起來可就真遲到了。”江楓悅的聲音裏略帶苦惱,“作為朋友,我真的很想讓你再多睡一會兒,可作為上司,我有責任嚴格要求我的每一個下屬,阿雲,你說這可怎麽辦?”

秦雲蹭地從床上爬起來,風一樣躲進浴室裏洗臉刷牙,氣流卷起了江楓悅肩頭的一縷長發。

江楓悅在她身後捧腹大笑,心情說不出來的好。

雖然江楓悅說要載秦雲,實際上開的還是秦雲那輛車,到了公司,她們兩個前後腳進辦公室,不過看起來就像是只不過進公司的時候碰到了的樣子,點到而止地點頭示意,分別去到各自的辦公區域,并沒有引起太大的騷動和八卦。

也還是有幾個平常慣愛打聽別人私事的同事,破天荒地湊到秦雲邊上悄悄問她:“小秦,你和江總監今天一塊來的哈?”

秦雲不大會說謊,含含糊糊地給了一個單音節,沒承認也沒否認。

“小秦,平時你在公司裏哥哥姐姐們待你可是不錯的啊,看你跟江總監關系挺好,跟哥說句老實話,江總監有男朋友沒有?”問這話的是市場部一個快三十的單身漢,長相還算周正,在部門裏人緣也算不錯,秦雲不了解這位同事的為人,不過她餘光瞥見這男人臉上頗有幾分深意的笑容,怎麽看怎麽覺得猥瑣。

“我不知道江總監有沒有男朋友,不過她這麽優秀,沒有男朋友才奇怪吧?”秦雲和江楓悅剛認識幾天,還真不知道江楓悅是不是單身,說她有男朋友了只是為了打發了這個從前沒跟自己說過一句話、今天卻無端湊上來的男同事,但想到江楓悅也許真的有男朋友的可能,秦雲自己也禁不住有點難過。

秦雲長這麽大,江楓悅是她交到的第一個真心實意的朋友,她私心裏也希望江楓悅只有自己這一個最好的朋友,不要再認識什麽其他人,所以一想到有人和江楓悅的關系比自己和她更親密,秦雲的心像被人用一層看不見的薄膜包裹住了,悶悶的透不過氣來。

男同事見從秦雲這套不出什麽話,悻悻地蹬了下腳,帶滾輪的辦公椅借力滑回他自己的辦公桌那邊去了。

秦雲面上鎮定地在電腦前忙碌,內心卻在埋怨這個該死的同事,好端端破壞了自己一整天的好心情。

秦雲胸中的一口氣堵到下午下班也沒消,她和江楓悅早上再停車場說好了下午一起回去的,江楓悅還在她的辦公室裏不知道忙什麽,秦雲收拾幹淨自己的桌子,目送同事們三兩成群地離開,自己則坐在辦公椅上一邊刷微博一邊等江楓悅出來。

秦雲有一個微博賬號,從不發微博,僅有的十幾個粉絲無一例外都是僵屍粉,這個微博號上只關注了一個人——江楓漁火。

江楓漁火發微博的頻率挺不穩定的,大部分是關于他的書的宣傳,口徑官方,讓人忍不住猜想也許這個號根本就不是江楓漁火本人再用,也許只是他的經紀人之類的在管理。可是江楓漁火又會時不時冒泡,發一些關于他自己的、有的沒的日常瑣事,比如吃了一家很好吃的餐廳,看了一場有趣的電影,或者哪一天車子壞了被一個好心姑娘幫了忙……

這些事所占的比例不多,也從沒透露出江楓漁火的具體生活信息,卻告訴了所有人這個賬號的确屬于江楓漁火,是他自己在使用,也讓秦雲覺得自己喜歡崇拜的這個大神其實也是一個和自己相似的普通人,沒準就和自己生活在同一座城市,自己某一次趕去上班的路上說不定就曾和他擦身而過,雖然這事發生的概率挺低的。

江楓漁火昨天又發了一條新的微薄,內容只有短短幾個字,評論卻已經破了一萬條,比一些二三線的小明星的熱度還高,完全超過了他平時正常微博的評論數目。

[原來人心比想象的更壞。]

秦雲被這短短的一句話感染,窩在椅子裏分外難過。她點進這條微博裏,評論要不是問江大大怎麽了,要不就是各種不知所措的安慰,秦雲也按了幾下屏幕,發了一條評論過去:[江大,我陪你一起難過。]

她不大會評論裏那些安慰人的話,也知道自己這麽一條不起眼的評論很快就會被淹沒,江楓漁火根本不可能看見,她是寫給自己看的。有時候人需要一點自我感動才能撐着自己繼續走下去。

“看到什麽了苦着一張臉?”秦雲還沉浸在自己的感動裏的時候,江楓悅也已經忙完,挎着包從辦公室裏出來就瞧見秦雲耷拉着臉對着手機,苦大仇深的。

“沒、沒什麽。”秦雲收起手機站起來。

“等很久了麽?抱歉,有份緊急文件要處理。”

“沒有,沒等多久。”秦雲搖頭。

“那走吧。”

江楓悅出來得有點晚,正趕上路最堵的時候,華燈初上,天還沒完全黑,馬路上喇叭聲此起彼伏,是鬧市特有的喧嚣。

秦雲安靜地坐在副駕駛上,悄悄看江楓悅,車在路上堵得厲害,江楓悅臉上卻一點不見焦躁,剪得整齊的指甲優哉游哉地敲着方向盤,側臉被馬路兩邊的霓虹燈照出一點斑斓的色彩,又是另一種不一樣的豔麗。

秦雲的心跳又開始有點不正常的急促。她沒交過朋友,不知道這是不是對朋友正常的反應,不過老是對着自己的好朋友心跳加速,似乎是有點不正常?但是秦雲又覺得,對着江楓悅這樣完美得一絲不茍的女人,好像心跳不加速才是不正常。

車終于開出了最堵的一個路段,之後的路就順暢多了,到了小區,江楓悅把車停穩當,車鑰匙交到秦雲手裏,和秦雲道別。

“那……明天見。”秦雲拿着那把帶有江楓悅手掌餘溫的鑰匙,有點依依不舍。

“嗯,再見。”

一個住15棟,一個住16棟,兩人轉身,走向了兩個不同的方向。

江楓悅的房子還是她昨天半夜離開時的模樣,開門進去,黑暗又冰冷,一點人氣也沒有。

江楓悅只在自己房子的沙發上呆坐了一會兒就開始懷念起秦雲那裏那張只有一米二的單人床,床很窄,床板很硬,可是很溫暖很溫馨,睡覺的時候能聽到秦雲淺淡的呼吸聲,那是一種伸手就能抓得住的安全感,比她卧室裏那張冰冷寬闊的大床好得多。

江楓悅突然起身,找出衣櫃裏剛收起來不久的行李箱,打包好自己日常穿慣了的幾套衣服,拉起行李箱就出了門。

秦雲回到家給自己下了點面條,剛撈進碗裏準備吃,門外響起敲門聲。

“誰啊?”她放下碗去開門,只見江楓悅帶着一只拉杆箱出現在自己家門口。

“阿雲,我家進水了不能住人,求收留……”

江楓悅規矩地雙腿并攏站在門口,走廊上的感應燈亮起來,光正好打在她的頭頂上,烏黑的長發被染成暖黃色,她眼神裏還有點可憐巴巴的,像……像一只無家可歸的大金毛。

秦雲的心一下子軟了,立刻放這只溫順的“金毛”進了門。可秦雲沒發現,她關門的時候這只“金毛”嘴邊露出的狡黠的笑,這哪裏是無家可歸的狗狗,分明是奸詐狡猾的狐貍。

江楓悅一進門就先聳動鼻子聞着了空氣中彌漫的香氣,眼睛亮了,“阿雲你煮了面麽?我還沒吃飯……”

“呃……”秦雲把自己的碗推到江楓悅面前,“我還沒動過,你先吃吧,我再去下一碗。”

嗯,雖然狐貍是肉食動物,偶爾吃點素也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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