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我保護你
秦雲擡頭一看來人,黑西裝嚴肅臉,不是張自開還是誰?
“沒事。”秦雲搖了搖頭,問:“你怎麽知道我家的?”
張自開道:“你媽告訴我的。”他揚了揚手裏的塑料袋,裏頭有一個保溫飯盒,“你媽說這是她特地去山上買的散養土雞,本來打算煲點湯給你喝,結果你……”張自開說着愣了一下,接着嘿嘿地讪笑兩聲,秦媽媽的原話是“逃獄”了,這話他自覺說出來有點不大合适,于是就沒再說話。
“謝謝。”秦雲接過張自開手裏的塑料袋,“家裏亂,我就不請你上去坐了。”
“沒關系,公司還有事,我也馬上走了。”
張自開和秦雲聊着天,那邊江萬年緩過勁來,悄悄從地上爬起來想溜,被張自開眼尖地發現,提溜着後領子給吊在了半空中,江萬年只剩兩個腳尖點着地面。
“這位……這位先生!有話好好說!”江萬年雙手抓着張自開的手腕求饒,“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
“滾,以後再敢來騷擾這位女士,我打斷你的腿!”說完張自開把江萬年甩了出去。
“是是是!不敢了不敢了!再也不敢了!”江萬年屁滾尿流跑了,很快沒了影。
“謝謝啊。”秦雲看江萬年跑遠了,心下松了一口氣。
張自開擔心地指了指秦雲的脖子,“你那兒……”
“有印子了?”秦雲摸了一下,脖子果然傳來一陣鈍痛,她苦惱地想,這下糟了,阿悅肯定又得擔心壞了。
“要不去醫院看看吧?”張自開建議道。
“不用,出門有家藥店,我去買點藥就行。”
秦雲和張自開道了別,先把張自開拿給自己的東西送回家,對着穿衣鏡照了照,脖子上明晃晃的五個紫紅色的手指印,看着頗為吓人,她想了想,從衣櫃裏那條絲巾出來遮了遮,看看好像遮住了,這才重新下樓買菜。
剛好在小區門口碰到了剛下班擠地鐵回來的江楓悅。
“阿雲!”江楓悅一出地鐵站先看到了提着個空布袋子的秦雲,興奮地喊了一聲,秦雲應聲回頭,見是她也笑了起來,江楓悅三步并作兩步走過去,先歪着頭湊近她的臉蛋親了一下,“去哪兒啊寶貝兒?”
“也不怕人看見!”小區門口的大馬路上人來人往的,稍不注意就有熟人瞧見了,秦雲驚得趕緊推開她,擦了擦臉上被江楓悅留下的口紅印。
“怕什麽,沒人注意我們的。”江楓悅滿不在乎道,把她手上拎着的布袋子拿過來,自然而然地想去牽她的手,又想起來被人看到以後可能真的會有點小麻煩,手在半空中硬生生轉了個方向,改成挽着秦雲的胳膊肘,看着跟普通閨蜜似的。
秦雲心裏有鬼,仍舊緊張得不得了,但是江楓悅就在身邊,鼻尖飄着她身上的幽香,秦雲不舍得推開她,幹脆心一橫,想着大不了被人看到了又怎麽樣,也就随江楓悅挽着了。
“這條絲巾你不是不喜歡麽?嫌顏色太晃,怎麽今天系上了?”江楓悅看秦雲一身休閑裝,配着條絲巾怪模怪樣的,随口問道。
“我,我嗓子有點不舒服,怕受了風嘛。”秦雲看着自己的腳面道,江楓悅轉頭看她,只見她的耳朵尖兒露出一點微紅。
“是嗎?”江楓悅狐疑地問。
“嗯嗯。”秦雲為了表示自己真的不舒服,還故意假咳了兩聲。
“……”江楓悅心想,我的小寶貝兒喲,你不咳那兩聲可信度還高點。
不過這是在大街上,江楓悅也就沒再接着追問下去。
超市不遠,過條馬路就是,江楓悅說要吃紅燒魚,秦雲就直奔水産區,挑了條活蹦亂跳的羅非魚。回去的路上,秦雲心裏老裝着下午那個意外,沉默着走了老長一段,江楓悅也沒主動上去搭話,任她一個人想,到了小區門口,秦雲終于開口問道:“阿悅,你爸爸他……真的去世了麽?”
江楓悅一聽立刻警覺道:“阿雲,是不是有人騷擾你?”
“沒、沒有。”秦雲矢口否認,“我就是随便問問……”
“死了。”江楓悅神情冷峻,“死了二十年了。”
“哦。”秦雲應了一聲,之後都沒再說話。
回到家之後,兩人開始着手做晚餐,羅非魚的魚鳍鋒利,江楓悅怕秦雲弄傷了手,把她趕去擇菜,自己撸起袖子洗魚。
秦雲回來之後絲巾還圍在脖子上,江楓悅忍不住又問:“阿雲,你脖子到底怎麽了?”
“啊?”秦雲坐在小板凳上摘着菜呢,下意識地擡頭看她,“真沒什麽……”
她擡頭的時候絲巾往下滑了半公分,露出脖子上一點細微的紅痕出來,被江楓悅眼尖地發現了,二話不說洗幹淨手,蹲在秦雲面前,“我手上腥,你自己把絲巾解了。”
“阿悅……”
“我說把絲巾解了。”
“阿……”
“別讓我說第三遍。”江楓悅的眼睛危險地眯起來。
秦雲從沒見過江楓悅真正生氣的時候,吓得瑟縮了一下,猶猶豫豫地摘了脖子上的絲巾。
絲巾離開秦雲脖子的那一刻,江楓悅的瞳孔驟然收縮進去,心也揪了起來,“這是怎麽回事!誰幹的?”
秦雲畏畏縮縮道:“是……今天在樓下碰到了個瘋子……”
“自稱是我爸的老鬼?”
“嗯……嗯。”秦雲裝作低頭擇菜,手上來來回回一顆菠菜被她快揉成碎末了都不知道換一顆。
江楓悅臉上什麽表情都沒有,後槽牙麻木地咬合在一起,手攥成拳頭,修剪整齊的指甲短得剛好與指尖齊平,卻在手心裏掐出了四個鮮紅的指甲印。
周圍的空氣像被抽空了一般,秦雲覺得自己喘不過氣來,她有點害怕此時的江楓悅,抓着她的拳頭,唯唯諾諾道:“阿悅……你的……你的手……”
江楓悅突然一把把秦雲抱在懷裏,用盡全身力氣勒住秦雲,好像要把她揉進自己的身體裏一般。
“對不起……”江楓悅吻着秦雲的耳廓不停地道歉,“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她很害怕,全身都在輕微地抖動,江萬年那個老家夥為了錢什麽事都幹得出來,江楓悅只怪自己沒想到這一層,讓秦雲身處險境。
秦雲脖子上那四個紫紅的指印,跟斬首一般,看得江楓悅心驚膽寒。
“沒事的,我這不是好好的嗎?”秦雲一直在擇菜,手上沾了好多邋遢,面對江楓悅突如其來的不安的擁抱,張着兩只手不知怎麽放,只能放松身體任她抱着,安慰道:“反正他都被打跑了,咱們提醒小區門衛下次注意,別放他進來就行了嘛,這點傷抹點藥幾天就好了……啊!”
“怎麽了?”江楓悅緊張地抓着她的肩膀焦急地問:“是不是脖子疼?還是我弄疼你了?”
“我……忘了買藥了……”秦雲尴尬地笑了笑。
“我去吧。”江楓悅邊起身邊解開圍裙,把秦雲手上還沒弄完的菠菜扔回盆子裏,“你別弄了,待會兒我回來擇。”
她丢了魂似的在屋裏轉了好幾圈,終于拿上錢換鞋出門,彎腰系鞋帶,手指繞着繩子,一個蝴蝶結打了一半,又松了繩子站起來,走到秦雲跟前,把她牢牢牽在自己手裏,“你和我一起去。”
“晚飯還沒做呢……”
“你和我一起去!”
“……”秦雲和她對峙了一分鐘,嘆口氣妥協道:“好,一起去。”
她回握江楓悅的手,手心冰涼濕透了,全是冷汗。
直到晚上躺在床上,江楓悅還牢牢地牽着秦雲,手心裏冒出的冷汗也一直沒消下去過,今晚的江楓悅出乎尋常地安靜,冷着一張臉,兩個眼睛詭異的鋒利,在黑暗中也是睜的,直愣愣看着天花板,視線交彙處好像下一秒就會出現一個碩大的窟窿眼兒。
可是秦雲分明看到鋒利底下,江楓悅的眼睛裏快要流出淚來。
江楓悅并沒有那麽無所不能。
秦雲的心被密密麻麻地刺痛,留下一個個細小的窟窿眼,不停地往外冒血。
這時她應該給江楓悅築起一道厚厚的安全感,可是她連自己的安全感都築不起來,只好握緊江楓悅的手道:“阿悅,我害怕。”
“不怕。”江楓悅無意識地側身抱着秦雲,恍惚道:“阿雲不怕。”
“悅悅不怕。”
從前,似乎也有一個女人對江楓悅說過同樣的話,那個女人被江萬年折磨瘋了,不到五十歲的人,看起來像個七八十歲的老太太,她的一生再也沒有了盼頭。
江楓悅還記得自己小時候,每次有要債的來敲門,她媽就抱着她躲在廚房竈臺後頭的一個小櫃子裏,把她緊緊抱在懷裏,母女兩個縮在一起,大氣都不敢出。
直到敲門聲停了很久之後,小小的江楓悅才在她媽懷裏痛哭,“媽,我害怕。”
“悅悅不怕,媽媽保護你。”
可是那個女人那麽瘦小,自己都在發抖,怎麽可能保護得了她。
“阿雲不怕。”江楓悅摟着秦雲道,“我保護你。”
秦雲覺得,江楓悅抖得比之前還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