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002-003
002
楊佑醒來的時候已經上午十點了,白色日光被窗簾牢牢遮擋,室內的冷空氣停留在人的皮膚上,讓他險些忘了如今正是盛夏。
昨晚參加生日聚會的那些人一大早就走了。
今天恰好是楊國峰回來的日子,吳姨陪着成蘭音一起去機場接人。
楊佑四處找吃的時候發現黑狗陳給他留了一張紙條,上面是個陌生的手機號碼和一個叫做“羅小榕 ”的名字。
他盯着那張紙看了幾秒,才慢慢想起來這是怎麽回事。
這事兒還得從中考結束那天說起,他當時一個人回校拿東西。剛考完試嘛,大家都嗨了,學校的走廊道到教學樓下的空地,到處都是大家揮灑的紙屑和書本,白茫茫的一片,無一處免其波及。
楊佑那天也不知怎麽的,突然心血來潮,就往那紙屑堆裏踢了一腳。
誰知這一踢,不得了了。
他踢出了一本封面尺度極大的耽美黃漫!
其實踢完離開也就罷,可他偏沒有。
在那該死的好奇心的驅使下,他撿起那本書,蹲在地上認真地看起來。
啧啧。
适時路過一女生,隔壁班班花,也就是羅小榕,在他身後看到了這一幕。
楊佑一點兒都不想形容對方當時看他的那種眼神。看變态似得。他覺得自己很有必要解釋一下,但對方完全不給機會,轉身就跑了。
他因此傷神了很久,無意間向黑狗陳提過這女孩,但又不好意思說出事情的全部過程,所以也沒覺得黑狗陳會挂在心上。
卻沒想到他直接把人家手機號弄來了。
上一世的聚會搞砸後,楊佑并沒有收到黑狗陳的紙條,後來慢慢也把這事兒給忘了,只知道羅小榕也考上了晟興,但和他不同班,兩人之後也沒啥交際。
這次倒是多了個機會,解釋一下也好。
楊佑回房間翻了幾個抽屜找手機,當找出那部塞班系統的諾基亞時,心裏多少有點感觸。
他看了看紙條上的號碼,打開手機正要撥號,突然發現有幾個未接來電。
是同一個號碼,這個號碼他的手機裏并沒有備注。
一共撥打了五次,每次間隔一小時整。
強迫症啊!
楊佑想都沒想就按了回撥。
可是沒人接。
他也沒多想,看着那張紙條又撥了羅小榕的號碼。
這次電話通了。
楊佑簡單明了地表明了自己的身份,可還沒說到重點,羅小榕就打斷了他的話。
“我不會亂說的,這幾天還去查了查,知道你們其實也挺辛苦的,我也不會搞什麽鄙視的,放心吧。”
楊佑還來不及吃驚,對方已經挂了。
情況不妙。
這被腦補了啊!
003
晚上七點多,楊國峰等人到家。
一進門,男人疲憊地脫下外套絮叨:“這次差點就給黃了,想來今年公司總是不順,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
成蘭音接過衣服開始勸他:“人生總有個順逆境嘛,都回家了,就別總說生意上的事了,孩子也在呢。”
楊國峰朝前邊正看電視的兒子看了眼,一時也不說話了。
若是以往,他定是會嚷着嗓子道:“那就讓他聽!我就他這麽一個兒子,這些産業早晚都是他的,他不聽誰來聽?”
這次如此安靜,倒是第一次。
楊佑回頭看了一眼此時神色無比沉重的父親,研究着他那副為家庭扛起一片天卻又隐忍的好男人模樣。
這個時候,他應該已經與那個女人在國外産下一子,還會在不久的将來,為了那個女人逼得當初為他放棄事業的妻子淨身出戶。
他沒忍住冷笑了聲。
楊國峰走過來:“笑什麽笑,這些天趁我不在家,又去哪兒鬼混了?你都不小了,別成天給我惹事!”
楊佑嘴角一咧:“您雖不在,但我媽在啊,有她管着,我哪敢鬼混?哪敢給您惹事?倒是您,在國外一個人自由自在的,可別做什麽對不起我媽的事兒啊?”
楊國峰怔住,随後眼一瞪,擡手不痛不癢地往他頭上打:“野了,學會跟大人瞎扯皮了?還我對不起你媽?我看就是我跟你媽太寵你了,現在什麽都敢說!”
成蘭音過來正巧出來聽到這句話,捂嘴笑了下,也跟着訓了楊佑一頓。
楊佑身子往後一靠,看着成蘭音一副幸福小女人的模樣,沒再說話。
比起前世,他已經沒那麽容易焦躁了。
這一夜楊佑又做了夢。
這次的場景從葬禮換到了墓地。
墓碑前的鮮花被風吹地微微擺動,他清楚地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和遺照。
那是他23歲時的樣子,黑色的短發微微掃過眉峰,唇角微微扯起一個弧度,卻無法讓人感受到任何笑意。
畫面裏,一個中年男人倉皇地跪倒在地,嘴裏念着他的名字,然後一遍遍地說着對不起。
那是他的父親楊國峰。
他有些驚詫。
這時突然沖出了一個人,揪着楊國峰的衣領雙眼猩紅地罵着:“就是你讓那個野種把阿佑害死的!還他媽敢來!你找死!”
他一聽聲音便知道是黑狗陳。
中年男人眼淚淌了一臉,那張僞善的臉實在讓人分不清真假。他崩潰地搖頭否認:“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後來會發生那樣的事!我、我怎麽可能會去害自己的孩子啊……”
黑狗陳正準備動手,忽然被後面的保镖拉住了。
楊國峰忽然顫顫巍巍地站起來,扭頭去看那保镖後面的人。
陰影将那人擋住,楊佑只看到一雙骨節分明的手伸過來,将楊國峰的臉硬生生地又扭了回去,直到對方目光回到墓碑上的那張黑白照時才慢慢松開。
他正要去看那人的臉,耳邊忽然傳來反反複複的響鈴聲,眼前畫面模糊,而後開始消失。
楊佑猛地睜開眼睛,額頭莫名滲出一層汗,他扭過頭,不遠處的桌子上閃爍着亮光。
就是這道鈴聲。
他撐起身子把手機拿了過來。
打來的居然還是昨天的那個陌生號碼。
屏幕顯示現在是五點半,外面的天已經大亮,楊佑打了個哈欠,眯着眼睛接了。
他懶懶地:“你到底誰啊?”
那邊沒了聲響,就在楊佑快失去耐心的時候,手機聽筒裏才終于傳來了人聲。
“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