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複仇”的工具
嚴瞿接到李靜則現經紀人的電話時, 正忙着給謝鯉确認路演上海站發布會現場的紅毯服裝。這通電話來得不巧,以至于嚴瞿在接起電話的瞬間就有了一種不太好的預感。
“瞿哥,這事兒真的得求求你幫個忙……”
金曲獎5月底出提名, 6月中旬正式舉辦頒獎典禮,如果候選之中的有力戰将4月裏出什麽負面新聞,無疑是動搖口碑的公關大事件。
要說李靜則本人有什麽原則性的污點, 其實是沒有。
他身為一個專業歌手, 出道十二年來, 哪怕嗓子啞了都沒有一場假唱,派系資源之間的混戰從不去摻和, 更沒有因為明星身份做過什麽跋扈或是“特待”的事情,從頭到尾偏居一隅做着“世外桃源”一樣的歌手。只有一樣:他在三年前和圈外素人女友注冊結了婚,除了關系極其親密的人, 誰也不知道這個消息。
隐婚這件事情暫時還沒爆發出來,但是收到風聲的《行走的夢想家》節目組有毀約的意思,甚至同時在接觸補位嘉賓都已經成了确切事實。
都到這個時候了,李靜則如果還沒點察覺, 他這些年也白幹了。
而他現在的經紀人、嚴瞿曾經的後輩, 眼下一邊保留證據,一邊讓助理把近期的行車記錄也收集起來,必要的時候也能排的上用場……
李靜則本人當天晚上就由經紀人帶着來了工作室這邊,他雖然急雖然慌,也知道越是急的時候越不能表現在外, 當天白天該怎麽工作還是怎麽工作,采訪之類的通告一切照常。
“我雖然很不想用這種惡意心态去揣測別人的行為, 但是這次直覺告訴我,就是徐诩。”
嚴瞿也只愣了一下, 就想通了其中的關節。
“那就沒什麽好說的了。”
以徐诩和他的團隊之前的作風,有這種操作,屬實正常。
只是這下子,和徐诩結的仇就不止一樁了。
從前狠狠坑了謝鯉一把,現在因着拍完電影的空窗期沒有流量,又想把李靜則從綜藝節目裏拉下水自己上位,嚴瞿這要是還不出手,落在別人眼裏可不就是随意揉捏的軟柿子?
俗話說進攻就是最好的防禦,李靜則這個事兒,與其讓別人懷着惡意爆出來,不如自己主動找個合适的辦法公布出來。樂壇十二年的積累,只要配合好公關,不至于讓一個“隐婚”就将血量對半砍。
要說這事兒不幸之中有一個“萬幸”,那就是李靜則自己的身體狀況。
這是一個可以拿出來重點用一用的點。
事實上,以他出道十多年來兢兢業業的工作強度,嗓音和肝髒都是長期處于強壓的負狀态,在去年的全國巡回演唱會結束之後,醫生就勸他至少做半年以上的休息,當時李靜則已經在逐步減少工作,包括下半年開始接觸的《行走的夢想家》就是一個比較好的放松,可誰知道現在會出徐诩搶位的事兒?
“靜則,如果你還想再回到樂壇繼續唱歌,那麽這事兒,首先你要學會後退。”
李靜則看嚴瞿收斂了神色,深知這事不好處理,他點頭鄭重确定自己願意配合一切行動。
“能回來就好,其他的,都是次要的。”錢是不缺錢的,可誰會嫌棄錢賺得多呢?他現在負擔的是一個家庭、将來還有可能包括孩子,一個出演大火綜藝的機會失去了固然可惜,但李靜則更加不願意失去的是自己積累了十多年的歌壇基業。
可以這麽說,隐婚是他沒有和大衆交代、做錯的事情,李靜則願意就這個問題好好和大衆道歉和反省,哪怕将來需要一段很長的時間來原諒這個錯誤,他也咬牙認了。
但這個錯誤說大又不大。
李靜則不是偶像歌手,靠的是大衆口碑而不是粉絲經濟,他不是十幾二十歲賣着人設媚粉固粉的流量藝人,三十多歲的男人,在這個年紀難道不應該成家嗎?
“你一沒騙婚二沒出軌,男未婚女未嫁自然而然地結合,這三年來也沒有花邊新聞,好好把細節布置一下,大衆不會抵觸地太過分。如果是年紀漸漸上來了,需要穩定的家庭、健康的身體,這樣的情況,是需要一個貼心的伴侶來照顧和陪伴,那性質又不一樣了……”
嚴瞿一錘定音,就決定拿李靜則的病情做文章了。
畢竟人家都騎到臉上來了,賣賣慘不行嗎?
方案确定下來之後,這事兒很快就攤開布局了。
李靜則請了一堆朋友到他家小聚,其中就邀請了謝鯉,謝鯉既是去撐場子的、又代表着嚴瞿對前任老板的照顧。
在這期間,李靜則的女友首次在朋友面前露面,她是個溫柔親和的人,事事妥帖讓人挑不出錯來,大家臉上雖然震驚卻也沒有表現地太明顯。在對方去廚房準備的時候,李靜則才有些忐忑的和大家坦白:
“我現在年紀也慢慢上來了,是時候退到幕後。聲帶呢,老毛病了,今年內安排有一場手術,修養需要時間,肝髒也得好好養着,等明年好些了,再補她一個正式的婚禮……”
這麽一說,大家夥兒差不多明白了:是同居女友,更是領了證還沒擺酒席公之于衆的老婆。可是更讓人嘆息的還是敬業了十多年的事業超人李靜則說他要慢慢退到幕後,他身體不允許,兩條巨大信息交織在一起,才越發讓人聽着難受。
謝鯉是知道前情的,可看着這種有點像“英雄遲暮”的場面,多少有點難受。
這次小聚過後,外面的風聲依然很平靜,然而私底下已經開始和節目組那邊談違約條款和違約金了。這筆錢對李靜則的身價而言九牛一毛,但考慮到惡意競争前提心理上的補償和安慰完全沒有到位、以及他自己也并不想把事情搞複雜,一邊按着嚴瞿給的劇本、表達了自己的立場,一邊又預約了醫生去出檢查報告。
等到謝鯉跟着《踏風碎雪錄》劇組到達上海準備的第二天,李靜則暫時隐退的詞條已經迅速發酵到熱搜前十!
嚴瞿這次沒跟來上海,針對這事兒只是和謝鯉打了電話。
“如果有人問你,你能避開就避開,盡量不要正面回答。”
李靜則是嚴瞿一手帶出來的,現在又是謝鯉的經紀人,這兩年多一來,兩人之間是有過兩次合作,算是不小的交集。媒體記者一貫是為了流量什麽都想問什麽都敢寫,包括孟琦生的地盤兒、也不會缺少這種人。
提問環節果然就有讀不懂眼色的,直愣愣抛出了這個和今天宣傳完全無關的問題。孟琦生涵養好,沒有變臉,但也不做理會。控場的主持人打圓場,暫時帶過去。只是為了不影響流程,接下來謝鯉不怎麽開口。孟琦生也體諒,他雖然接過了一些話、卻也沒忘記cue一把孩子,他不僅說謝鯉、更說秦殊。《踏風碎雪錄》是秦殊的主場,要捧就幾個年輕人一塊兒捧、雨露均沾,絕不拉踩。
發布會是圓滿結束了,但流程後的拍照環節,謝鯉避無可避。
一個個追問他是否知道李靜則已婚隐婚的,質問是否是對方妻子懷孕才不得以公開的,甚至還有說是不是因為婚變……
天知道謝鯉一個十九歲的母胎單身,為什麽會被追着問“李靜則老師戀愛的時候你知道嗎?”、“李靜則他結婚請你了嗎?”、“之前選秀他帶過你幫唱、李靜則結婚你給了多少份子錢”這種問題……
謝鯉頂着寸頭,眉目清冽疏離,面上一排鎮定,其實腦瓜子已經嗡嗡作響了好久。
他幾乎是用盡了畢生話術,無數次控制住自己摔麥克風走人的沖動,那些伸着手舉着收音器快要怼到他嘴邊、還一邊飛快問東問西的,饒是天團拿到金曲獎重量級大獎過後接受采訪也沒有碰到過這種架勢。
另一邊,李靜則也迎來了他人生之中除開拿獎之外的“高光”時刻。
平時看着要爆不爆,倒是半隐退的消息一出來,全國人民不管是不是他的歌迷、聽沒聽過他唱歌,突然就跟人已經“沒了”似的,一邊懷念着把他之前的小神曲挨個兒送上各平臺榜單熱搜位,還一個接一個哭哭唧唧追着喊別走……
饒是嚴瞿心有成算猜測大家會比較願意接受這種方式,也沒想過能這——麽容易!
“搞得好像李靜則從今往後沒法兒唱歌了一樣。”
“從前怎麽不知道他有這麽多路好?黑他的營銷號就差沒加粗放大讓大家關注他是‘隐婚’,可中國人這種心态:健康第一。”
謝鯉結束了活動也去微博上看了一眼,#李靜則坦言登記已3年# 不敵 #李靜則 手術風險#,被遠遠抛到前十之外。另外,由李靜則的聲帶手術又帶出一個發散話題:因為身體硬件條件不得不放棄或者退居幕後的那些歌手,也被考古懷舊。可以這麽說,在這個時刻,吃瓜網友的情懷勝過了他們對瓜田蹦迪的熱愛……
總而言之,看完這一切進展,謝鯉心裏竟然有了一絲期待。
他也問嚴瞿:“退圈、隐退這種,像不像一個清零操作?能讓大衆把之前的一切負面印象全部歸零?”
嚴瞿聽他那雀躍的尾音就知道孩子在琢磨什麽。“你休想,工作室是你的,你得養着一群人,你去讀書去讀研去考博,那其他人幹嘛?整個賠錢網紅孵化基地?何況你現在,和清零也沒得差了,就剩下那些職業黑粉。”
謝鯉一秒安靜如雞:“我也就是想想而已。”
嚴瞿繼續怼:“但凡是長得好點有點野心都想往圈子裏鑽,你還要往外推,打江山不累啊!”
謝鯉:“華淩老師那樣,才叫正兒八經打江山好嗎,我們這種,就是樂高水準……”
這話說的,嚴瞿只能嘆氣:“你走之前還跟我說,華淩這種人很恐怖。”
謝鯉一想到要和華淩共事小半年,腦殼兒又開始疼。“他是各種意義上的‘厲害’,瞿哥你懂我意思吧。”
從前的謝鯉,連徐诩這種級別的白蓮都玩兒不過,更別提芯子染黑的升級版黑蓮,現在的水平也僅限于識破對方的算計、不去踩雷的地步。而面對華淩的時候,通常都是事情已經發生了,還得過上一段時間,才能後知後覺到對方的思量……
別說謝鯉了,這就算是來10個徐诩也玩兒不過華淩老師啊!
《康熙風雲》留給“四俠一花”的時間不剩多少,《踏風碎雪錄》劇組幾乎是卡着時間在一周七天裏極限跑了5個城市,就等着5月1號勞動節開播了。
雖然行程緊,但是這種不沒有軋戲風險、無縫進組的工作的确是每個演員都希望的狀态。
比起秦殊和謝鯉還不算太熟練的路演業務,方融和餘思益對此已經是經驗充足了。
但要說、從前二十出頭年紀好還是現在好?那當然是現在好!《踏風碎雪錄》是穩得不能再穩的爆劇相,接着一部《康熙風雲》雙重扶持雙重保險更是妥上加妥,除開這種熱度暫時還沒能轉化變相,兩人對眼下的工作狀态不能再滿意!
“你們還沒有嘗試過那種紅了之後又涼了,甚至是冷了,在冰層裏掙紮很久很久,才抓住一根浮木的感覺。當然,能順風順水是最好了。不紅到接不到戲的感覺,我是真的不想再體驗一次了。”
只是一個預言гаыэ
有了二度合作和這段時間的團隊宣傳工作,方融和餘思益對兩個年輕後輩的印象也得到了刷新,包括之前對謝鯉空降進組的一些意見,這會兒也能大大方方、雲淡風輕的坦誠說出來。
“當然,我們也只比你們早那麽幾年而已,算不得什麽過來人。不過多少有些經驗教訓可以告訴你倆。”餘思益一大堆鋪墊做完,這才引入整體。
做到他這種已經有一定觀衆基礎和穩定口碑份兒上的演員,口才都差不到哪裏去,餘思益說話還挺有意思,謝鯉和秦殊關系尴尴尬尬,聽着聽着也能笑到一起。
旁邊當捧哏的方融迷茫了:“你們倆關系真的不好嗎?”
謝鯉斬釘截鐵:“不好!”
秦殊慢了半拍:“…不好!”
餘思益眉頭擰了一下:“這是現在流行的新梗嗎?”
謝鯉一點也介意:“并不是。”
換做去年,秦殊或許還會覺得難以啓齒,但現在他也習慣了謝鯉這種一點面子都不給的狀況,也沒有刻意打圓場:“就是很普通的同事關系。”
方融若有所思點頭,“這樣也好。現在的粉絲,可太厲害了。”
不必多言,懂的都懂。
餘思益又接起之氣前的話題,還順便提了一句霸榜好幾天的李靜則。
“男人還是該賺錢拼事業,成家雖然也很重要,但是不考慮粉絲和大衆是不可能的。如果遇到了讓你懈怠的愛情,那一定不是真正的緣分。在我看來,真正好的感情,會讓你變成更優秀的一個人。當然,李哥這種不算,無論是對粉絲還是他夫人,這種處理已經做得很極致了。再說他這種情況,其實圈內多得很,很多身不由己、兩難全的事情,除了拖得更久、拖到自己糊一點可能就不會挨那麽多的罵聲了……”
這可太真實了!
仗“糊”行事,“糊”作非為。
聽着都是很負面的說法,可公衆人物還能有什麽辦法呢?就連李靜則這種十多年的都要當心自己的私人感情會不會影響事業,何況是更年輕一點的二十代?
餘思益雖然眼下說的是李靜則,其實是有點害怕謝鯉和趙清爽連着兩部劇情侶搭檔因戲生情,多少存了點兒将人點透的私心在裏邊,然而在場除了他和方融,不僅是謝鯉沒能領會到這份提醒,秦殊也沒當成一回事。甚至還針對李靜則隐婚事件的說法、煞有其事的點頭表示肯定。
“益哥說得沒錯。雖然很難兩全,但一定有個辦法把傷害和損失降到最低。”
“要說晚婚晚育,沒人比公衆人物貫徹地更加徹底。”
餘思益滿頭黑線:這也晚婚晚育又有什麽關系?
等到李靜則手術這茬兒過去,《行走的夢想家》節目組也發了正式通稿,聲明了和李靜則先生的演出合約和平結束,并且祝願對方手術順利早日恢複健康。
如果僅僅只是這樣,那就好了。
然而當天晚上,依然是瓜與猹最密集的某瓣和某區,流出了徐诩飛往斐濟的航班信息。還有比這更巧的事情嗎?《行走的夢想家》節目組之前爆料的路透拍攝地就在斐濟某著名打卡景區……
[怎麽會有這麽巧的事情呢?前腳爆隐婚,後腳補位嘉賓就飛斐濟啦?]
[下家都找好了?慘也是李哥慘。]
[怪不得今晚XX家那麽激動那麽得意呢,原來還是好餅到手,雖然是從別人牙口裏搶下來的,但是餅又大又香呀!]
[靠啊,徐诩為什麽這麽急啊,以他現在的咖位,也不愁沒有劇拍沒有節目上吧?]
[不是,你們對選秀天團的濾鏡還沒碎嗎?我寧可相信謝鯉退圈回去讀書,也不會相信徐诩是個與世無争冰清玉潔的白蓮花好吧!]
[樓上姐妹麻煩細細說來!]
徐诩團隊的危機感,從頭到尾都不是人氣家世背景樣樣俱佳的秦殊給的。
秦殊主演了《踏風碎雪錄》,又成了《康熙風雲》中戲份不少的“俠王十三爺”,徐诩生不出多少嫉妒,甚至他的粉絲也覺得秦殊拿到這麽好的資源、演得出色都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但謝鯉不該,他不該有這麽好的資源,不該表現地faыЁ ?ц眼出色亮眼。最不該的,還是得到了徐诩得不到的東西。
“總要制造一個讓他上鈎的機會。”
當李靜則隐婚事件漸漸到了收尾的地步時,下一步行動很快跟上進度。
嚴瞿的反擊工具,是謝鯉不打算接的一個本子:仙俠劇《吾欲成仙》,男主男二是一人雙魂的兩面人格,一路披荊斬棘,降妖除魔,最後成功突破自我,劃破虛空修成仙身。
簡而言之,這是大到不能再大的大男主玄幻仙俠項目。
之所以不打算接,和原著洋洋灑灑數百萬字無關,和龐大恢弘的仙俠世界觀無關,和男書粉嗷嗷期盼的各路美女角色無關,有關的是這個制作項目落到了易酬勤工作室裏,卻不是由易酬勤本人親自把控。說白了,就是用來培育他手底下那一茬兒新苗苗的。
易酬勤本人也直接表示:不是真的希望謝鯉來演男主,畢竟人家之前的劇上面頂頭的不是孟琦生就是秋士,他來演,就有點“拖飛機”的意思,這點自知之明還是有的。
因此,易導的算盤就是等到《踏風碎雪錄》播熱了,到時候想借借謝鯉的名頭,搞點兒《吾欲成仙》的前期“宣傳”,最好能卡着時間在暑假拍完,等到第四季度就趕緊開播。
謝鯉沒有說不願意,卻也沒立刻答應。
借用名頭,這事兒說不上大,因為對他造成不了實質性的損害。頂多讓觀衆吐槽兩句,再讓粉絲抗議一下,讓他們辨別清楚什麽是真正的有底氣的制作,別再看到亂七八糟的餅就心癢癢。
當然了,這已經不重要了,因為這個本子,現在成了嚴瞿“複仇”的工具。
作者有話要說:俺今天有點拉肚子嗐……
這一章,算是昨天和今天的合并。
明天盡量早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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