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回
翌日清晨,一聲尖叫聲将衆人從睡夢中吵醒,索盧峥豁然起身,朝聲音源頭望去:“發生何事?”
發出尖叫的是武當派一個道號玄誠的弟子。他一大早迷迷糊糊的從地上爬起來,想出去找地方便,不經意間掃到了畫有佛畫的石壁,一副令人悚然的景象出現在他眼前。
佛畫中繁華的人間勝景前,一個人四肢伸展,像一只巨大的壁虎,直直趴在石壁上。他的胸腹手足處皆被閃着寒光的銀梭穿過,牢牢的釘在佛畫之上。而頸項頭顱則沒有銀梭的桎梏,自然的垂下,像是熱切地欣賞着這動人的軟紅十丈。
行正站起身,看到釘在壁上的屍體,饒是修養深厚也不免面色一變——壁上那人不是別人,正是少林一行中年紀最輕的僧人,慎言。
“竟然是這個小和尚。年紀輕輕就這麽死了,真是可惜。”索盧峥将屍體從石壁上取下放到地上,鐵鯊幫一衆人等圍了過去,看清死者面容後,李吞滔語氣不明的來了一句。
“阿彌陀佛。”行正走到慎言身邊,将他還張開的雙眼合上。少林衆僧将慎言的屍體圍在中央,紛紛開始撚動佛珠,為他念起了往生咒。
“怎麽少林也死人了?”人群中有人低聲讨論着,“要說鐵鯊幫死的那人,少林嫌疑最大,現在少林的人也死了,難不成兇手真是六凡寺的人不成?”
“你們看,那屍體上留的是銀梭,江湖上可有誰使這兵器?”
“據我所知,這江湖中使銀梭使得最好的,當屬震遠镖局總镖把子方破甲。”
“可方破甲不是已經死了嗎?總不會是他的鬼魂跑過來殺人吧?”
“那我就不知道了,除了方總镖頭,我還真想不出別的什麽人……”
聽着大家七嘴八舌的議論,賈無欺的目光在衆人面上一掃而過,最後落在垂目誦經的少林一行身上:“師兄,又死人了。”他開口朝辜一酩說道。
“這次可是大手筆啊。”辜一酩摸摸鼻子,玩味道,“不僅殺人,還挑在這麽多人面前殺,下手的對象居然還是少林派。下手了也就算了,還大張旗鼓的把屍體擺成這樣。比起行兇,兇手倒更像是在挑釁呢。”
“挑釁?”賈無欺眸光一閃,“兇手真的這麽自負嗎?難道他篤定沒人可以把他揪出來?”
“不僅自負,而且狂妄。”辜一酩閑閑點評道,“他把屍體弄成這般姿态,就是要昭告上山的各位,你們這些自诩為名門大派的人并沒有什麽了不起,他不僅有本事殺了你們的人,而且有本事不被人察覺。”
賈無欺盯着人皮佛畫,目光一凝:“旁的不說,這位的輕功一定一等一的好。”
辜一酩看向他:“哦?”
“若那幾枚銀梭是兇器,佛畫之上一定會有大量的血跡。”賈無欺眯了眯眼,“可現在你看,石壁上現在除了幾處不起眼的血污,其他各處都幹幹淨淨,這就說明慎言一定不是在這石壁上被殺的,而是被兇手在別處殺害再特意釘到石壁上。”他頓了頓,然後繼續道,“既然是在別處被殺,那殺人者和搬運屍體的人就不必是同一個人。殺人者不必擁有踏雪無痕悄無聲息的輕功,運屍者也不必具有慣使銀梭氣力過人的功法。單說這個運屍之人,在衆人眼皮底下行事,卻無一人發覺,這人的輕功,定已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
“原來如此。”辜一酩一手搭在他肩上,狀似無意道,“你能想到這些,爺就放心了。”
“放心什麽?”賈無欺疑惑道。
辜一酩笑而不答,轉言道:“對于那幾枚銀梭,你可有何想法?”
“十分蹊跷。”賈無欺沉聲道,“震遠镖局一案江湖皆知,方破甲的屍體失蹤但是他身死之事已是蓋棺定論。兇手故意用銀梭作武器,難不成是想暗示什麽?還是……”
“還是純粹的惡作劇。”辜一酩勾起嘴角,“這兇手不僅自負傲慢,狂妄自大,而且頗為享受玩弄人心的感覺。”
“江湖中還有這號人?”賈無欺頗為困惑。
“名門正派的牛鼻子們,就算心裏這麽想,也不會表現出來。”辜一酩涼涼道,“這號人,還是邪門歪道中見得比較多。”
“你的意思,這事與邪教有關?”
“非也。”辜一酩豎起手指搖了搖,“名門正派的人,人前當然是不會表現出這一面,誰又知道人後會怎麽樣?你可別忘了,這兇手可一直神龍見首不見尾,既然沒了被人發現的威脅,就算是武林正宗,也說不定會暴露天性做出什麽見不得光的事來。”
“你這麽一說,豈不是江湖各門各派都有嫌棄?”賈無欺嘟囔道,“這兇手範圍,不僅沒縮小,還更加擴大了。”
“蠢材。”辜一酩伸出手,重重彈了下他的腦門,發出一聲悶響,“所以才讓你從人皮入手,殺人的方法有成百上千,精制人皮的方法卻不多。有了這石壁人皮的線索,兇手的身份自然也會浮出水面。”
“師兄高見。”賈無欺揉着被彈得通紅的腦門,觀察着正在收拾慎言屍體的一行人。
慎言屍體上的銀梭已被盡數取了下來,屍身上的血跡也被擦幹。看樣子,是要将他收拾妥當後就近入殓了。
“行正師兄,幾位師弟想替慎言師弟換上幹淨的衣服,再送他上路。”一名年輕僧人走到行正面前,“慎言師弟昨晚還說,将包裹與師兄的放在了一處,不知可否請師兄取來?”
行正颔首,面容上挂上一絲悲戚的神色。他走向石窟一側,在一排擺放得整整齊齊的包裹中翻找着,半晌,拿着一件洗得發白的布衣,走回了慎言屍體前。
少林一行人将慎言屍體處理妥當後,變得更為沉默,連之前還不時發發牢騷的薛沾衣,此刻也老老實實的閉上了嘴,不再說一句廢話。讓人難捱的寂靜中,幾大門派的弟子重新踏向了上山的路途。
人心叵測,前途兇險。
一路上無人說話,皆是悶聲趕路,很快就來到了六凡第四窟洞前。
踏入石窟中,與先前的三窟觀感十分不同。石窟內裏十分寬敞,高高的洞頂,寬闊的石道,不像是埋在山腹中狹窄逼仄的洞穴,倒像是巧奪天工的宜人居所。
衆人一路走,一路啧啧稱奇,就在大家觀石賞景身心放松的時候,突然從洞頂傳來一陣轟隆隆的巨響。
頃刻之間,高大的洞頂驟然崩塌,從天而降的巨大石塊将人砸得死的死,傷的傷。幸存的人也被體型碩大的山石堵在塌陷的石窟中,進不可退不得。眨眼之間,原本一字長蛇的隊伍已經被攔腰砍成了數節,每一節都被堅不可摧的岩石攔住了去路,動彈不得。
賈無欺幸運地避開了天女散花般的落石,好不容易在一片空地上站穩了身型,環顧着四面高聳嶙峋的岩石發呆。這時只聽一聲長嘯,帶着野獸騷氣的腥風從頭頂灌來。他擡頭一望,一只龐然大物從洞頂的大豁口處,張牙舞爪地撲了下來。
定睛一看,一只吊睛大蟲張着滿是獠牙的血盆大口,朝他面門直直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