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怪物

像我這樣的身體,我這樣的心,也可以嗎?

即使無法得到回應,即使根本明知結局。

啊……我只是,怪物而已。但是如果能被人愛着,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怪物了。

————

身體,如此脆弱。但是卻如此敏感,如果不是被什麽束縛着,連另一側的聲音也能聽清楚吧。僵僵龍注視着自己的身體,心裏如此想到。但她意識到這個限制是因為身體實在是太脆弱,以至于如此強大的神經流注入只會讓她變成一個瘋子,因此作罷。

不過,那又關她什麽事呢?

她步入座艙。這裏是個仍然保持着之前的擺設,幹淨,整潔,帶着一股別處沒有的幹淨的香味。她知道那是什麽味道……母親的孩子的氣味。那股清新而溫暖的氣息,不是她們可能有的味道。所以那孩子果然在那啊。她低下頭,注視着那孩子仍在沉睡的臉龐:

顯然受到了良好的照顧,她的頭發被打理的幹幹淨淨,身上也穿着可愛的睡衣,沉沉的睡在稍顯巨大的床上。僵僵龍坐在床上,注視着她的臉龐,然後溫柔的撫開她的劉海。小東西被驚醒,趴着發出一聲長長的埋怨式的哼哼,才擡起頭來。她用清澄而溫柔的金色眼睛看着僵僵龍,随即略帶迷茫的想了一會……

“不雅用別人的身體!”

她非常不忿的發出抱怨。對這樣的抗議,僵僵龍只是溫柔的撫着她的腦袋,撫摸姐妹的機會不多。而且彼側的姐姐們永遠如此兇惡,另側的妹妹們總令人愛憐,能夠撫摸幼犬的機會可不多。小東西被摸的舒服,加之姐妹之間的熟悉氣味,令她安穩的趴了下去。僵僵龍還想多摸兩手,但她感知到那家夥正在回來。她接着問道:

“你的力量是怎麽回事?”

“诶……?”

她疑惑的擡起腦袋。的确,她的身體裏毫無力量……但力量仍然澎湃在這裏。僵僵龍有些無法探測,但她知道現在說這個不好,正要低頭和小東西說明白自己為何到來,門被踢開。

她有些好笑的擡頭看去:門口站着小東西現在的監護人……大概?之前感覺到的力量在這個人的身體裏流動,她有股也令僵僵龍倍感熟悉的味道,但可視作殘留。

僵僵龍微微一笑:

“你好啊,美提亞。我們……好久不見,對吧?”

“…………你身上的味道令我厭惡。”

對面的女人有着一頭漂亮的灰色卷發,閃爍的金色的眼睛和稍顯肌肉卻并不完全顯得男子氣的成熟身軀,她的面龐上裂開的微笑痕跡熟悉的就像彼側的那些人一樣。美提亞緩慢的走進來,她的身體早已張開骨翅,滴滴答答的落下腐蝕液體。小東西顯然對此感到不太理解,歪着腦袋看着兩人。于此同時,僵僵龍只是繼續微笑着說:

“是嗎?那是自然的哦?……到時候,過來見人家吧?在埃利謝爾那哦?”

“……原來,埃利謝爾召喚出的就是你嗎?”

但是,面對美提亞的質問,僵僵龍只是将那笑容撕扯的更大,然後直接切斷連接,不給那女人一分一毫的機會。

————

美提亞将薇爾丹帝從自己的床上拉起來的時候,發現華狄仍然呆呆地看着遠方,小臉仍保持着禮貌性的笑容,她頓時有些不爽,狠狠地捏了一把她的小臉:

“看什麽?”

被捏了一下,吓得幾乎跳起來的華狄一臉不明所以的神情看着美提亞。美提亞嘆了口氣,将薇爾丹帝托起來,放到一邊的椅子上。就在下屬暈乎乎的躺在椅子上的時候,美提亞走回去,按住小東西。小東西仍然不明所以,瞪着圓圓的眼睛看她。她心裏微妙的惱怒起來,伸手拉開她的睡衣,一口咬在那細小的肩膀上。

她的虎牙深深的紮在小東西的鎖骨上。雖然稍微胖了一點,但她仍然能摸到清晰地鎖骨。所以小東西很是凄慘的叫了一聲,但好像是害怕她生氣,倒抽着冷氣嗚嗚的叫着。美提亞心內更是煩躁,将她壓在床上,用力的咬了兩口才松開。小東西被吓得有些不知所措,手想拒絕卻又不敢,呆呆地挂着。血從傷口上如同紅豆一樣冒出,下意識用手指抹掉,美提亞才發現自己把小東西咬的出血了。

幸好她稍微控制了牙口,不然小東西的肩膀可就不止咬出兩個傷口了。

從內心感到如同沙灘上憤怒的海浪卷過後餘下的那些廢棄物一樣的空虛,她呆呆地跪在床上,以至于小東西怯生生的叫了她幾聲,最後在快哭出來的時候她才反應過來。美提亞溫柔的将在她纖細身體上像畫筆一樣的血絲擦去,由于不想弄髒床,所以她非常下意識的舔舐掉了,然後注視着小東西。那個小小的生靈用以往都不同的眼神注視着她,然後說:

“美提亞……餓了嗎?”

“……嗯?”

她沒反應過來,象征性的哼出鼻音。而小東西只是在她面前毫不猶豫的脫下衣服,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那麽說道:

“一點也……不痛!一點也……”

瘦小的身體,白皙的如同屠宰場的宰殺幹淨,放光了血的動物——在她這麽想着的同時,她也意識到那孩子說的那句話是什麽意思了。

美提亞感覺自己并沒有的呼吸也快停滞,整個身體都感到根本不存在的幻痛……

不,不是……并不是把你當作食物,只是我…我不願看見你被別人撫摸,也不願意見你對別人露出那樣毫無防備的微笑。任何人也不可以,任何。為此我感到生氣,我感到憤怒——

但是,面對那句話,要說出自己為那兩個人之間的親密,和小東西毫無防備的感覺感到刺痛抑或無來由的憤怒,證明自己的嫉妒的話……美提亞為居然感到相等分量的沉重而吃驚。讓自己毫無顧忌的說出“我不願看見你和她一起”這句話的另一份心情如同長在身體上的疤痕一樣,無法如此簡單的就拂去。

為什麽……明明應該說出來的。但是我卻……

她已經有了自我的意識。會說話的那一刻起,一切本來就變得不同,但是卻想要這孩子仍然順從的趴服在腳下任自己撫摸,本來就是十分困難的事。

美提亞憎恨有自我意識的生物。

但是,如果要自己去讨厭這孩子,她自認無法做到。但是,如果說出這“。”句話,這個孩子的善解人意的程度,是不是會猜出她隐藏的……那份……

但她沒有那麽多時間想這些。美提亞能感覺薇爾丹帝正在蘇醒。被這家夥看見小東西脫得光溜溜的,又不知道要做出什麽來吧,所以美提亞只能抓緊時間,将那簌簌發抖的身體抱起來,正要給她先套上衣服,卻發現血好像止不太好。她想起自己的牙有破壞凝血素的生物素,不禁更覺得自己如此莽撞簡直無法理解。她思前想後,只能再度輕輕咬上那個傷口。

被咬的那一刻,小東西好像真的哭出來了。她不敢看,虛虛的用舌頭舔了兩圈,算是黏住傷口,然後才幫小東西穿上衣服。

然後她,就着這個姿勢,輕輕的撫摸着那小小的腦袋。小東西動作片刻,然後才緊緊的抱住她,仍然感到害怕似的身體僵硬。她知道仍然沒有解釋清楚,但薇爾丹帝在這,并不是解釋的時候。

“耶夢加得。把薇爾丹帝先送到一邊去休息。”

她的腦子如今才轉過圈來。美提亞盡量的深呼吸,眼見着耶夢加得抱走了薇爾丹帝,才長長的舒出那口氣。

現在只剩下她們倆了。

————

但是,美提亞直到小東西在又哭又吓的情況下累的睡着了,也沒有說出理應說出的解釋。她只是緊緊的抱着那個小小的身體,不發一言,強忍着自己內心感情的漩渦不要将自己先刮成亂七八糟的樣子。

她實在是……被自己搞得心煩意亂,無法理解,意味不明。

那軟乎乎的身體仍在睡夢中緊緊的貼着自己,雙手無力的環抱成圈,搭在美提亞的背後。

我……對這個家夥。

至今也記得她對我說的那句話。啊……如此坦率,和我完全不一樣呢。

她輕輕由上至下撫摸那可愛的身軀。在這身軀中隐含着的火焰連美提亞都感覺心驚,那是可怕的毫無掩飾的欲望之火。想要的東西就說出來,不喜歡的東西為了美提亞也能忍耐,從不矯揉做作,像永遠純潔的孩童一樣。被這樣的直接的靈魂碰撞會感到幾乎身體上都能感覺到的火花。害怕被觸碰,害怕被擁抱,害怕被了解,害怕被明白,害怕被喜歡,害怕被愛。

但是,即使是害怕,仍然感覺到無法抗拒的吸引。自己被這孩子狂亂的吸引,做出的行為,決定的事情,正在改變。會瘋掉嗎?會在那之前真的将她完全吞噬掉嗎?

美提亞做了一個噩夢。

夢裏有那時候的白色。那個人,紅色的物體,和微笑。微小變成無限,白色變成混沌,但永遠看見那個人。她将那孩子擁抱,然後吞吃,永遠變成一個人,永遠永遠。

不知為何,美提亞并不覺得那是噩夢,從無盡的現實掙脫,和那孩子永遠的互相的交錯的一個身體的活下去,并不覺得難過。

而是覺得,就那樣,好像也不錯。

明明自己的手上全是鮮血,明明什麽都遺忘了。她的鮮血,她的記憶,全部都失去了,但是自己已經變成怪物了。不,美提亞這麽在迷糊中想着,自己本身就是怪物……

但那時候,感到被填滿。

啊……恐怕那時候她是世界上最最幸福的怪物了。被填滿,被虛假的愛着,被憐惜的摸着……

她醒了過來。

那孩子的臉清晰可見。她用毫無雜質,永遠燃燒火焰的漂亮金色眼睛望進自己的靈魂自己的內心,但是投射在自己同樣金色的眼瞳內的只是一個充滿愛的,令人眼睛都刺痛的可怕純粹的存在。美提亞注視着她,她也同樣。然後,她伸出手,小心翼翼的摸着美提亞的頭。本來應該感覺不自在的,但美提亞只是依然注視着她的臉。

她沉默着,然後開口說道:

“一點都……不痛的!”

仍然固執的計較這個,令美提亞那腦袋幾乎發狂。她将那幼小的身體翻轉過來,輕易地壓制在床褥之間,一字一句的強調到:

“我沒有要吃掉你!你給我好好的記住,我沒有要養你做食物的意思……我只是……我……別注意那個了……!”

她自己都感覺自己語無倫次,甚至自我厭惡。但是,小東西聽見之後,卻露出了如獲大赦的表情開心的露出笑容——

“是嗎?……嗯。謝謝你……嗚哇——”

……。啊。是這樣啊。她這麽想到。

美提亞沉默着。她根本不可能讨厭自己,就算自己說再多再多,她也絕不可能讨厭自己。

然後,靜靜的任由自己的身體壓在那嬌小的身體上。被猛地壓住,小東西不由得叫出聲,但美提亞粗魯的捂住她的嘴,一邊脫力的躺在她身上一邊想到:

一個問題:她到底在胡思亂想些什麽?

但是,感到松了一口氣時候也感到以往從未有過的放松。不同于沒有意識的絕對甜美的幸福,能夠與她交流的幸福,既痛苦,酸透了,卻甜的令人發指的放松。啊……怪物。自己。感到放松,從未有過此事。

但更不願意擺脫這種明知虛假的快樂。即使是怪物,也只願是你的那個愚蠢的怪物。

作者有話要說:

我的天啊我,你,我,這

我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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