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讨好

他們在端王府住了一宿, 等第二日魏妙沁醒來,就已經身在宮中了。

想也知道是誰将她抱上床榻的。

荀銳已經處理政務去了,沒有再提起日後還會不會常再去端王府。魏妙沁也只好先暫且按下了心頭的期待。

她睡了一覺倒不覺得如何難過了。

若是忘了端王府的種種, 那便重新一樣樣去撿回來好了。

魏妙沁想了想,倒也顧不上去好奇那住進慧曜樓的人是誰了。

香彤伺候着她起身洗漱,梳妝。

“皇上平日裏可是在勤政殿?”

香彤正在魏妙沁的發髻間比劃哪個簪子更好看呢,便聽見了這句問話。

香彤愣了愣。

往日魏妙沁并不關心這些,底下的宮人們自然也不會去留意。更何況……香彤想到這位新帝的模樣, 心底不自覺地打了個寒噤。誰敢去探這位的行蹤呢?

魏妙沁擡眸瞧了瞧鏡子裏映出的香彤的模樣。

“罷了, 我自個兒去瞧瞧就是了。”

香彤忙又抄起了一朵芙蓉花,別在了魏妙沁的腦後, 又将一旁的金簪, 換做了水晶簪。

魏妙沁哪管她給自己梳了什麽頭, 一提裙擺起了身,先去用了早膳。

她捏着筷子,稍微有些犯難。

她自幼便是十指不沾陽春水, 她若是下一趟廚房, 只怕要把荀銳毒死。

算了……

魏妙沁叫從婉去膳房盯着做了幾道小菜、點心,還熬了湯。

“我昔日在侯府裏的東西呢?”魏妙沁問。

香彤道:“抄家那日, 皇上命人去運到了宮裏,如今放在西側殿呢。”

西側殿占地不小,卻只空空蕩蕩放了些魏妙沁的東西。

魏妙沁命宮人一一打開,挨個梭巡過去,從裏面撿出了一套文房四寶,筆是漆繪山海獸紋的龍須筆,紙是堅潔如玉的澄心堂紙,墨是帶漆邊的漱金墨, 硯是綠如藍、潤如玉的洮硯。

但魏妙沁想了想又覺得還不夠。

這些玩意兒哪裏算得稀奇呢?

她過往都不過随手一把玩,便扔到一旁去了。

魏妙沁就又拾了一件青玉山峰筆架。

想想又再拾了一把弓,弓身上鑲以金玉,華貴非常。

“……走罷。”魏妙沁道。

香彤有些摸不着頭腦。

但還是同從婉一塊兒,跟了上去。

早先建康帝在時,魏妙沁沒少往勤政殿去。這時自然也是熟門熟路。

從婉走在後頭,輕聲問:“咱們今個兒也不去靜王府麽?”

香彤忙沖她使了使眼色。

從婉住了嘴,心道,是呢,能不能去,還得皇上一句話呢。

自打改朝換代後,皇宮中便安靜了許多。

尤其勤政殿周圍,更是靜得仿佛掉下一根針都能聽見。

甘華立在外頭,眼看着幾個大臣抹着汗,腿肚子顫抖着,緩緩走了出去。心中忍不住感慨,果真與前朝建康帝大不相同。

正胡亂想着呢,卻聽得遠遠地傳來一道聲音:“娘娘?”

“娘娘且等一等,我等先前往通傳。”

甘華忙轉頭看了過去,就連那幾個快要離開的大臣,都不由得頓住了腳步。

“郡……娘娘怎麽來了?”甘華都是滿面驚喜。

甘華連忙迎上去,他身後的小太監倒也聰明,立刻反應過來,返身就往殿內跑。

“郡主……”有個大臣喉中剛吐出兩個字,就被甘華冷冷掃視了一眼。那人醒了神,忙改了口:“皇後娘娘。”

人家如今可不再是元檀郡主了。

可就算如此……

大臣面上微露難色。

過去這元檀郡主在大魏朝中,便是獨得無上恩寵,誰人見了她都得避讓鋒芒,躬身低頭。

這如今做了皇後,不會還得寵到那樣的地步吧?

魏妙沁站定,歪頭涼涼掃過了這幾人:“原來是劉大人、紀大人、陳大人……”

那幾人面皮抽了抽,忙又躬身道:“難為娘娘還記得老臣。”

他們忙收住了心思,不敢叫魏妙沁瞧出半分來。

倒是險些忘了,這元檀郡主的記性可素來好得很。若是被記了仇,豈不是完了?

“你們今日來是為了?”

“科舉事宜。”那劉大人盯着魏妙沁,目露幾分警惕,但又不敢得罪她,便只含糊答了。

原本今年就應當舉行會試的,只是如今朝代一換,底下人就不知這前頭的考試還作不作數,是該循舊例呢,還是等着新規呢。

魏妙沁本也只是随口問一句,若是能順口問到如今朝中,她那些相熟的朋友各自都如何了,那就最好了。

見劉大人答得不情不願,她也不生氣,也懶得再問。

只是這廂劉大人突地躬身道:“皇上。”

其餘幾人也驚訝地看向了殿門口。

荀銳親自走了出來。

也不知方才那番對話聽見了沒有。

劉大人幾人目光閃爍,悄然觀察起了這對帝後如今是如何相處的。

荀銳看也沒看階下的大臣。

“妙妙。”

荀銳定定地看着魏妙沁。

她今日着鵝黃色衣衫,發髻間佩富貴花,眉眼都好似綻着豔光……

魏妙沁沒由來的也有一分緊張。

她知曉底下有多少人不服荀銳,便如前世一樣,私底下總議論他來路不明,行事狠戾,難為人所容。

可自打大魏皇室撕破了那層僞善人皮後……誰知君子不是小人?誰又知小人不比君子呢?

她不想在旁人面前下了荀銳的面子,叫人拿去做肆意的談資。

魏妙沁想着想着,便還是沖荀銳微微躬身行了禮,道:“皇上近日政務繁忙,特地送了些吃食來。”

元檀郡主昔日何等驕傲?

此時面對新帝也得折首……

大臣們倒是不覺得奇怪,只心下更覺得這位新帝威嚴不可招惹了。

荀銳卻頓了頓,覺得魏妙沁這般模樣,反倒顯得客氣疏遠許多。

他心頭戾氣頓起,更不想見到這幫大臣在此地礙眼。

荀銳朝魏妙沁伸出手:“随我進去。”

魏妙沁猶豫片刻,搭了上去,提了下裙擺,随他進了殿中。

荀銳的指骨力氣極大,攥得魏妙沁有點疼。

等邁進了門,魏妙沁也知曉那大臣應當走遠了,瞧也瞧不見她了。

魏妙沁當下便擰眉道:“輕點兒。”

荀銳立刻松了些力氣。

魏妙沁順勢抽回手,問:“你用午膳了麽?”

荀銳見她神色自然,又全無方才行禮時的客氣乖順模樣,唇一動:“還未。”

“那便一起吧。不過我今日起得晚,早膳用得也晚,吃不下多少……”魏妙沁道。

荀銳緊緊盯着她。

看她說話時,眉眼靈動的模樣。

也看她捏着自己的手掌,眉間微蹙,轉瞬又與他自然說起話來的模樣。

便好像他們當真是尋常夫妻一樣。

荀銳喉頭一動,又低低應了聲:“嗯。”

甘華忙吩咐人擺了桌案、椅子,也不講究多的規矩,就這樣在殿中擺下了膳食。

魏妙沁掃了一眼階上的龍案,又問:“你忙完了麽?”

“忙完了。”

魏妙沁點了下頭。

二人坐在一處,便和在端王府中一樣,慢吞吞地用完了食物。

魏妙沁沒吃多少,荀銳倒是差不多都吃掉了。

甘華忙在一旁笑問:“今日的膳食不會都是娘娘親手準備的罷?”

“你應當是知道我的,我哪裏會做這些……”魏妙沁斜睨他一眼,再轉頭看向荀銳,魏妙沁自己心下也多少有些心虛。如今自己有求于荀銳,卻顯得實在沒什麽誠意。

甘華讪讪閉了嘴,恨不得擡起手來扇自己一巴掌。

是啊。

這位主兒先前也尊貴得很,哪裏會去做這些玩意兒呢?

荀銳将湯都喝光了。

他接過茶水漱了口,這才道:“無妨。妙妙不用會。”他道:“我會。”

魏妙沁怔了怔:“……嗯。”

她拍了拍手,道:“我還帶了些東西給你。”

小太監忙将盒子遞了上前。

那盒子大得很,還真看不出來裏面裝了些什麽。

荀銳慢慢打開來。

文房四寶、筆架、弓。

看上去都是上等良品,價值不菲。

荀銳掩在袖底的手不自然地攥緊了:“……都是給我的?”

“是啊。”

荀銳用了極大的力氣,才壓住了心頭奔騰的欲.望。

他低低應了聲:“嗯。”

看不出是喜歡還是不喜歡。

魏妙沁低聲道:“我昨日就想去靜王府了……自然,端王府更好……但總想再去靜王府瞧一瞧,定定心。”

甘華聞言大驚。

哎喲我的娘娘,您先前那麽聰明,這會兒怎麽将自己的目的暴.露那麽徹底?您送東西來,就為了去靜王府。皇上心頭得怎麽想啊?

荀銳卻是沒有生氣。

沒有人比他更了解魏妙沁的性子了。

魏妙沁從來都是這樣。

待人好時,那就是清楚明白的好,不摻一分假。

要同人交換什麽時,也是大大方方,不會故作虛僞。

更何況……荀銳垂了下眼眸。

他之所以再不提靜王府與端王府的事,便是等着魏妙沁來尋他。

“我想想。”荀銳道。

魏妙沁也不洩氣,只身子微微前傾了去,問:“我送的東西,你喜歡麽?”

喜歡。

她送的,哪怕只是路邊撿起來的一片葉子,他也喜歡。

魏妙沁道:“我不大清楚你的喜好,只按我的想法收拾出了這些玩意兒。你喜歡什麽?我送來給你。”

荀銳喉頭動了動,指間攥得越發緊:“我喜歡你。”

一旁的宮人倒是臉先紅了。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