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他想要吻她

眼瞧着選阿娜像是氣瘋了, 又像是吓瘋了,轉頭便又回到了剛進門時那副大喊大叫、胡亂叱罵的模樣。

魏妙沁今日已解了惑,該說的也都說了, 已然沒什麽遺漏的了。

“走罷,且留她自個兒在這裏說胡話吧。”

“嗯。”

荀銳應了聲,與魏妙沁并肩而行,二人在選阿娜不甘的目光中,走了出去, 離開了慧曜樓。

從婉與香彤在下頭等了許久, 她們不曉得裏頭是個什麽情景,只聽見了女子喊叫的聲音。那聲音尖利得很, 像是吃了什麽大罪。聽得她們心肝兒都跟着發顫。

莫不是娘娘在裏頭和那個女人掐起來了吧?

娘娘性子傲, 這樣做是極有可能的……

她們正胡思亂想着呢, 便見那頭魏妙沁出來了。

出來的時候,還因為裙擺太長,險些給絆着了。荀銳走在身側, 當即伸手撈了一把。

從婉二人看得愣愣的。

瞧這模樣……是什麽沖突也未發生?

“倒也沒什麽, 只是一位患了病的婦人,乃是昔日故友, 皇上心善,将她安養在這裏罷了。”魏妙沁道。

這話由她說來,說服力極強。自然免了後宮裏私底下的口舌議論。

從婉恍然大悟,頓覺臉紅不已,先前自己那番揣測的話,可真真大逆不道極了,當下跪地叩頭求了荀銳的原諒。

倒是香彤心下納悶,這“心善”二字, 如何能與皇上扯上關系呢……

“回宮。”荀銳沉聲道。

宮人們忙上前,扶着主子上了車辇,漸漸行遠了去。

留下選阿娜縮在那床上,口中嗚嗚喊些什麽:“逆子當死!”一會兒又喊:“不可能,惡賊怎能是熒神轉世?妖魔罷了!妖魔!”

……

回到宮裏後,魏妙沁命人擺了桌案,自己要讀會兒書,寫會兒字,順道再吃一些新鮮瓜果。近日送來的那些荔枝便不錯。

說來也怪,她原本心情郁郁,可如今那個叫她打一通,這個叫她罵一通,她倒是一下沒那樣憋屈了。

“娘娘。”香彤将荔枝捧到了跟前。

魏妙沁突地轉頭看向荀銳:“皇上怎麽還不走?”說罷,魏妙沁又覺得這話顯得太不客氣了些,便又委婉地改口道:“皇上該有許多政務要忙,我就不打攪皇上了。”

荀銳屏退了宮人。

魏妙沁疑惑地擡頭看他。

荀銳垂眸看她。

他身形高大,擋去了大半光線,面容便隐入了黑暗中,叫人看不清他面上的情緒。只覺得陰森可怖。

他問:“妙妙為何不問我?”

“問什麽?”魏妙沁怔怔道。

荀銳到了嘴邊的話,又被咽了回去。

今日他帶魏妙沁去見選阿娜,已是冒了極大的風險。他知曉她的一切,但斷不敢說,連将她的性子都徹底摸透了。

與其等來日選阿娜出現在魏妙沁跟前,胡亂說一通,倒不如他親自帶她去,先讓選阿娜大肆說個夠。如此之後,管旁人再說什麽,魏妙沁都未必會再信了。

而魏妙沁興許還會護着他……

只是興許……

這是那日,下屬将魏妙沁與趙玉菁、杜家姐妹的話,複述給他聽之後,他産生的念頭。

魏妙沁出身高,傲意刻進了骨子裏。

別人偏要強迫她去做的事,她偏不愛做。

選阿娜在她面前大肆诋毀他,魏妙沁聽罷,會生出一絲可憐心軟也說不定……便是一絲,只一絲也夠了。

今日這一遭走下來,荀銳賭對了。

可真得了魏妙沁的回護溫柔,他便如同身懷巨寶的商人,再也不複先前身無一物的孤勇,能再賭上一把……

魏妙沁見他久久立在那裏,也不出聲,看着倒還怪可怕的。

魏妙沁捧杯低頭飲了一口茶,這才出聲道:“是指生吃了你叔父那樁事麽?”

她本是不想問的。

她也摸不準荀銳的性情。

荀銳喜歡她,可到底喜歡到何等程度呢?在建康帝等人那裏吃過了苦頭,知曉百般寵愛也不是真心疼愛,她心下便已經失去了度量愛與不愛的尺子。若是她問了出來,真戳中了荀銳的痛處,激得這人戾氣畢現又怎麽是好?

不如當做沒聽見好了。

可眼下麽……

魏妙沁嘆氣道:“我倒也不是怕聽血肉模糊的場面,只是聽故事的時候,別人疼,我也會跟着疼……”

荀銳神色一松,僵硬的身軀漸漸放松了下來。

只要妙妙并不是就此嫌惡、遠離他便好。

荀銳這才動了。

他大步走到魏妙沁的身邊去,與她一并落座在了桌案前。

魏妙沁瞪大了眼。

怎麽又與她擠在一處了?

罷了罷了,今日不好同他計較。

才叫自己的生母那般羞辱叱罵過,若是她,早該氣得六親不認了。

“我的生父有一位正妻,八位側妃,沒有名分的更是無數。他的正妻、側妃都出身自族中有名有姓的貴族人家。她們的姓氏組在一處,便成了大半個朝堂……”荀銳淡淡道。

魏妙沁聽得咋舌。

這崇火族的王上是瘋了還是傻了?

這麽玩,豈不是後宮要牢牢被那些貴族把持着?

“妃子間争鬥激烈,娘家也期望能将她們的子嗣扶上繼承位。偏偏數年來,唯獨正妃有一獨子。”

魏妙沁在大魏皇宮裏住了那麽久的時間,自然一下便明白了個中鬥争。

她道:“之後選阿娜卻帶着你回到了族中,一下成了衆矢之的。正妃希望王上只有一個自己的孩子。其他側妃也不願再有一個生得美麗,還為王上誕下了孩子的女子出現。于是她們尋到選阿娜,若是選阿娜要帶你去找王上索要名分,便要她做一輩子的馬奴,只能看着自己的兒子做皇子,得榮寵,連稱作是你的母親都不配……而若是選阿娜丢棄了你,讓你再回不到王上跟前,她們便會請王上破例封她為側妃,享榮華富貴,再也不是馬奴的女兒。是不是?”

“……是。”

妙妙實在聰明。

魏妙沁忍不住歪頭去看了看荀銳的臉色,心底忍不住暗暗嘀咕,這人竟然一點也沒生氣?

這般身世隐秘叫人戳穿出來,尋常人早羞惱不堪了。

她哪裏知道荀銳還在心底想她呢。

“她自然是選了第二種。便将你交給了那些妃子……如此,你才到了那個什麽叔父的手裏?”魏妙沁道。

“嗯。屠達是我生父的弟弟,族中一員大将,曾經犯過生食幼子的大錯。”

魏妙沁皺緊了眉。

什麽狗東西?

“于是她們便想着借刀殺人?趁你們族中遷徙的時候,将你交給了那個屠達。屠達不知你是王上之子,就要私底下吃了你?”

荀銳接聲道:“最後叫我引走,被野獸撕咬得屍首不全。”自然,中間省卻了一些情節。

魏妙沁越說越覺得氣:“他們見你不死,就只要編謊言說你為了活下來,竟然生吃了自己的叔父。此後更覺得這是個好法子,便将妖魔的名頭往你身上蓋。便是王上知道你是他的親生子,也會忌憚厭惡你了。”

如今想來,她雖被建康帝等人欺騙了十餘年。

可她最後卻知曉,她的生父生母都是驚才絕豔的人物,他們将滿腔的愛意都給了她。連帶的,父母昔日麾下的将領、伺候的丫鬟,也都忠心向她。

荀銳卻連生父生母半分的愛意也未曾得到,更多的是追殺、羞辱……

“出身低微,便叫她目光短淺。這般交易竟也敢做?她是不是還想着,不過一個兒子而已,等她得了名分,做了側妃,還能再生一個?屆時不是什麽都有了?”魏妙沁實在忍不住心下對這人的嘲諷。

這人有野心,卻偏沒有與之相配的腦子。

蠢就罷了,還要害自己的親生孩子……落得今日,倒也不冤。看她那模樣,美麗風情不減,這些年裏在族中應當的确是享了些福的。

可荀銳呢?

想起上一世,多少人辱罵荀銳是異族的雜.種,奸惡小人……魏妙沁便陡然升起一股反胃憤怒來。

方才在那慧曜樓中還想認什麽太後?實在可笑。

“若我是那些妃子,我便會為她請封後,先給她下一劑慢性藥,叫她再也生不出孩子。哦,即使生了,也給她掉包了。一個生不下來的死胎,又或者是一個女孩兒,于王上來說自然沒有任何意義。”

“她還當自己坐擁了一切罷?卻不知什麽也沒有。等這些妃子将她身上的最後一絲價值用幹了去,便是她的死期了。”

魏妙沁說到這裏,忍不住又看向了荀銳。

荀銳正定定地看着她。

他的目光深沉,依舊像是要将她整個剝了吃了一般。

但魏妙沁瞧着瞧着,心道,倒也沒那樣可怖了……

魏妙沁不自在地捏了捏手指,想要将這憤怒凝滞的氣氛打散些,免得勾起人心頭的傷心事。

她便道:“我這話聽着是不是怪惡毒的?”

荀銳沉聲道:“不惡毒。”“她們便是如此做的。”

若是妙妙真要殺人。

他去做就好了,怎會叫她的雙手染上半點鮮血?

魏妙沁忍不住問:“那……那宋家的老爺,又是怎麽一回事?”

左右今日都說了這麽多了,那不如幹脆問個清楚好了。

荀銳已經能毫不避諱地說出來了。

妙妙不畏他,妙妙對他心軟了些……他便能說了。

“選阿娜有身孕時,與族人走散,流落在邊城,結識了宋大。二人就此有了牽扯。之後,他們見數次殺我不得。便要選阿娜告知宋大,我是他的兒子,要他帶我回京城。若是不照做,便要告他膽敢與崇火族王上的側妃私.通。他能否活着回到京城且不說,便是回去了,也要被魏帝降罪。”

“他自然就應下了。”

真是……沒一個幹淨的人。

整個故事裏頭,唯獨荀銳最是無辜。

魏妙沁揉了揉腦袋,直覺得聽得那裏都疼了起來。

“崇火族來朝的人兩日後到?”魏妙沁忙問。

“嗯。”

魏妙沁抿了下唇:“我知曉了。”

“皇上快去忙罷。”魏妙沁催促道。

荀銳心往下沉了沉,但想到今日妙妙待他,已經足夠叫他回味許久了。

他這才起身走了。

魏妙沁目送他走遠,當下也不讀書了,也不寫字了。

她喚來從婉。

“我記得你會做一道莺桃酒釀是不是?”

從婉愣愣應了聲:“是、是……”

“你教教我。”魏妙沁道。

從婉驚得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但主子有吩咐,她自然是要應的。從婉連忙點了頭,與魏妙沁一塊兒去了廚房。

沒有人比她更知曉,當得知原來無人愛自己時,是多麽的痛苦了。

從未接受過善意與愛意的人,你怎能指望他長成一個正直溫柔的人呢?

那我便給他分一分,我從早亡的父母那裏得來的愛意罷了。

魏妙沁心道。

“怎麽……怎麽瞧着怪醜的?”大抵三炷香後,魏妙沁忍不住發出了這樣的疑問。

這莺桃酒釀真難做。

“要不您換一道?”

“那便換罷。”

眼瞧着時辰又晚了些。

魏妙沁望着跟前不成形的糕點:“……”

這酥蜜寒具也難做得很!

魏妙沁嘆了口氣。

她是不大會的,荀銳也只能受着了。

未時。

魏妙沁拎了一個食盒,帶上了從婉,朝勤政殿去了。

甘華這兩日不大好過,他守在勤政殿中,倍加小心,生怕觸怒了皇上。可恨他眼下絞盡腦汁,也想不到法子去讨皇上的歡心……

正嘆息着呢,便見那頭魏妙沁來了。

甘華當即雙眼一亮,高聲道:“皇後娘娘到。”

裏頭立刻就出來了一個小太監,将人迎了進去。

魏妙沁徑直朝荀銳走去,将食盒往他桌案上一放。

因上回已經收過禮的緣故,荀銳見狀倒也并不驚訝,不過心下還是高興的。

魏妙沁取了那食盒的蓋子,道:“……喏,湯圓。”

說罷,又多少覺得有些掉面子,便睜眼說瞎話道:“你莫看它平平無奇,卻是形狀圓圓滾滾,寓意萬事圓滿順遂。”

魏妙沁上回來哪裏同荀銳這樣說過話?

荀銳動作一頓。

他想要吻她。

魏妙沁哪知道荀銳腦子想的是什麽東西。

她又催促道:“皇上快取了筷子嘗一嘗……”

上回魏妙沁也沒有這樣催他。

荀銳察覺到了其中不同,心底便陡然生出了一個不可思議的猜測。

這道食物莫不是……

魏妙沁見他動也不動,只好取了筷子塞到他手中,道:“是我做的。”

妙妙親手給他做了吃食!

妙妙親手!

是妙妙為他做的……

荀銳心底,仿佛接連盛開了萬紫千紅。

驚喜驟然填滿胸腔。

他牢牢攥着那筷子,力道之大,幾乎要将筷子都捏變形了去。

他低下頭戳了一個湯圓吃到嘴裏。

魏妙沁卻覺得哪裏不大對:“……似乎該帶勺子來。”

哪有用筷子戳湯圓吃的?

于荀銳來說,便是叫他用手抓也是成的。

湯圓的餡兒就是普通的紅糖。

荀銳将那甜意含在舌尖,然後放下了筷子,伸手攬住了魏妙沁的腰,将人扣在懷中,按倒在龍椅上,俯身吻了下去。

那甜意便蔓延在了兩人的舌尖。

宮人們不敢細看紛紛跪地低頭。

魏妙沁瞪大眼,有些氣,倒是沒什麽被冒犯、逼迫了的憋屈。她只氣得咬了荀銳一口,荀銳卻還不肯放手,只一味按着她深深親吻。

淡淡的血腥味兒混着甜味兒深入喉中,化作一股怪異的感覺,在魏妙沁的背脊上炸開。

連腰腿也軟了。

氣也喘不過來了……

早知便該将那醜得要命膩得要命的酥蜜寒具給他吃了!

膩死他!

作者有話要說:  這是今天的更新。明天多更幾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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